光阴在太阳沉浮于草木间悄然流逝,高二结束,迎来为期半个月的暑假。
各书店即使没有上学时期那般门庭若市,却也都开着店,偶尔迎来一两位客人。
当汀雨走到一家常去的书店门口,脑子里即刻蹦出来的是讶异。
她望着人如潮水,将书店挤得快膨胀的场面陷入沉思。
假期里这家书店平常没什么人,老板是个好大婶,设了个阅读角落,就算不买书籍也能够畅读。正因如此,汀雨有时间会来逛逛,听歌看书独享静谧时光。
今天是发生了什么?
喧闹令汀雨后退几步,生了过几天再来的心思,脚尖转动的瞬间被正往里出来的大婶瞧见,过来拉住她,流露出真切笑容。
“你来啦!”
汀雨回以微笑,取下耳机听她说话。
“不要害怕,是我儿子非说店里没什么人气去请了几个网红来打卡发网上,没想到放假的多数学生都被吸引来闲逛了。”
“阅读角落还有位置的,你要是怕吵的话可以过几天来。”
汀雨和大婶一回生二回熟,聊过几次天,知道大婶年轻的时候想读书,可惜生长环境不允许,后来长大挣了钱就自己开了个书店,聊以慰藉,见到喜欢阅读的人也极为欢喜。
所以汀雨明白,她是真心来让自己进去阅读的。
那便没什么好犹豫的,汀雨迈步进入书店,跟随前人步伐闲逛,挑选要看的书籍。
有时候主动接触热闹也是种际遇。
逛了会儿,忽然前方事物落地的“啪”声盖过耳机里的音乐,汀雨朝声源看去,是前面两个女生不小心碰撞,其中一位的手机遭了殃,摔至在自己跟前。
手机质量出奇的好,没磕坏,连屏幕都不曾有所碎动。
汀雨本着人道主义,想帮人捡起手机,手机的主人已然弯下腰,抢先一步自己拾起手机。
明明只有几秒的动作,映在汀雨眼中无限迟缓,就像按下了数十倍慢速。
慢到她们开始走道歉,原谅的流程,汀雨仍一帧帧回忆着看到的内容——
手机回到主人手中,经人脸识别,咔嚓一下就弹出桌面,好巧不巧,汀雨正正把桌面壁纸瞧了个一清二楚。
夕阳余晖,粲然侧笑,少年生气。
毫无疑问,是年旭转学时“重生之我学富五车”群里流传出来的那张照片。
怎样的理由能让一个人的壁纸设置成特殊的人,不言而喻。
汀雨眼睑微颤,有点心虚,无意间窥探到别人的青春秘密,竟然是这种略带心跳突突的感觉。
不知是不是过于心虚,亦或者是耳机里的音乐盛放过了头,陡然间右耳似平白无故由内而外长出根细针,不断延伸,刺痛不已。
汀雨一手撑在书柜上稳住身体,一手迅速扯下耳机闭眼摇了摇头,寄希望于如此可以减缓莫名来的疼痛。
时过几秒,痛觉渐渐减小,直至不再感受,汀雨觉得是上天听到了自己的心声,睁开了眼。
看见正前方站着位陌生的男生,以及男生旁边的那位刚掉手机的女生。
“现在感觉怎么样?还能走吗?我带你去医院。”
说话人的音色是男生,极为熟悉,但是陌生男嘴唇没动,汀雨卡了下机才恍惚过来,是身旁的人在说话。
她看往右边,年旭担忧的神色尽收眼底,他还不放心地扶着她,怕她突然会倒下去。
汀雨脑袋有点短路了。
她没反应过来,心中的疑问全是年旭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说他春朝市的两位朋友趁着暑假来京江县找他,要带朋友去逛逛,这一两天都无法开小灶学习了吗?
思绪过完疑问,汀雨愣了下又恢复原状,眼神在面前的一男一女和右边的年旭身上来回摇摆,恍悟到了。
噢,他们就是那两位远道而来的朋友。
汀雨情不自禁多看了几眼朋友中的女生,她的面容也浮现出担心。
这下,汀雨更是心虚了。
“汀雨?”年旭长时间得不到回答,无法判断汀雨的状况,想着再试着叫她一声,要是还没反馈,他就打算呼叫救护车了。
幸而,汀雨回了,“我没事,刚刚低血糖了。”
她也想不通自己到底怎么了,姑且先算在低血糖身上。
听了她的话,年旭并没有全然放下心,扶着她出了书店,说要带她去医院做个检查。
汀雨想了想跟在后面的两人,拒绝道:“不用,我已经好了,你的两位朋友还在等你。”
所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把人晾在那不是个事,加之汀雨自己都不把先发生的事放心上,没有去医院的想法。
“那你跟我们一起回咖啡馆。”年旭提出要求。
汀雨不解:“为什么?”
“我要先观察你一段时间再决定带不带你去医院。”
他还是有这个想法。
为了让年旭对自己放心,也为了某个小私心,汀雨点头同意。
……
咖啡馆。
天气炎热,今天没有客人,陈见山给他们端了点吃的就上了二楼,留足空间给予他们聊天。
偌大一楼,四人两两相坐,面面相觑。
空气里弥漫尴尬的分子,年旭精准察觉,欲给双方做个介绍,有人主动开口。
“你好,我叫将玄,是年旭的好朋友。”说完,看眼坐在身边的女生,示意该她了。
女生接收到信号,没立刻做回应,她的视线掠过对面紧挨的双肩,压了下心头泛起的异样,徐徐道:“我叫岑映月,很高兴认识你。”
岑映月伸出手。
汀雨会意,握了上去,“我叫汀雨,是年旭的同学,也很高兴认识你们。”
听到汀雨的介绍,蒋玄感到新奇。
“听雨?”他用手指指自己耳朵,“是我想的那个听和雨吗?”
看他的动作,汀雨右耳仿佛又传来一下刺痛,没能及时解答蒋玄的疑惑。
好在年旭出声:“是岸芷汀兰的汀,下雨的雨。”
蒋玄喔了个长调,“好名字!”
“好听又好看的名字,”岑映月认可地点点头,随后问向年旭,“厕所在哪里?”
“我也想去,我们一去吧。”正好汀雨早就想洗洗手了,夏天太热,手掌心总是黏糊糊的。
岑映月滞了一秒,很快应答:“好。”
目送两人暂时离开,四下除了自己和年旭再无其余人,蒋玄终于压制不住,起身做拳锤了下年旭,“你小子,行啊你!”
年旭没料到他这么一击,躲闪不及,“干什么?”
“你连人家名字来源都清楚了,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年旭回:“同学关系。”
蒋玄发出一个啧音,明显对于年旭的回答直接判定为敷衍。
“要真是这样,刚在书店你看见她不舒服飞一样就跑过去扶住她?还像自己生病了那样担心得要命?”
将玄追击:“我告诉你,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别忘了对你有意思的人不少,可别无意间伤无辜啊。”
对于好朋友的肺腑之言,年旭颔首肯定,然后略带云淡风轻,飘飘然一句,“如果我和她真有某种关系,你口中的无辜不就更被伤了吗?”
蒋玄思索一番,有点道理啊。
“况且……我没有可能和她有越界的关系。”
过往长时间的相处,让蒋玄敏锐地发觉年旭这句话里的落寞,他不懂,“怎么不可能?你……”
他想起个网络上的经典语录,脱口而出,“你自卑了?!”
暗恋的第一感觉是自卑。
年旭都有自卑的时候。
果然,网友们诚不欺我。
年旭被他虔诚祷告的样子整无语了。
“你没事吧?”转学后就少有时间关注蒋玄的病情,如今看来是病入膏肓了。
蒋玄:“那你难过什么?”
年旭:……
“我装行不行?”
蒋玄左右摇晃手指头。
年旭决定不做过多挣扎:“自卑。”
蒋玄收起手指,“嘁,装货。”
并没有否认过自己不是装货的年旭已无言以对。
蒋玄见他吃了瘪,也不再纠结此话题,转而趁着她们还没回来,询问最重要的问题。
“当时书读得好好的,你转学做什么?”
这也是他和岑映月此行的目的。
在外人眼里,年旭转学原因成迷,他们又何尝不是?
甚至于曾经也多次直白问过年旭,他未曾正面回答过,这次无论如何也得撬开点他的嘴,不然这好朋友做得相当挫败。
连好朋友会不会有什么困难都不得而知。
结果不出所料,回应蒋玄的是一长串沉默。
……
岑映月上完厕所出来,瞧见汀雨依然在洗手池旁站着。
“你是在等我吗?”问出口,岑映月才回味过来似乎是多此一举了。
谁没事会在厕所地带傻站。
“对。”汀雨继续等她洗手。
水流过双手,岑映月取了点洗手液,边搓边说:“你很熟悉这里,你们经常一起来吗?”
“你们”一词里的另者是谁压根不用深想便得知。
汀雨踌躇该组织什么样的语言。
反而在岑映月眼中,沉默就是最大的默认。
她冲掉手上的泡沫,扯过纸擦手,“我只是想了解下他转校的生活,你不用……汀雨?!”
“你不用不好意思说”没讲完整,汀雨脸色登时煞白,踉跄后退两步,捂耳痛苦难耐的模样吓得岑映月三步并做两步上前拉住她。
“你还能走吗?”
岑映月看她反应,不再问她,拖着她边往外走边大喊:“快来人!汀雨生病了!”
“年旭!蒋玄!”
蒋玄听到自己的名字,还没站起身,年旭腾地一下窜出去,快出了残影。
虽说不合时宜,蒋玄还是大为震撼。
兄弟你下次要再说死鸭子嘴硬的话,我就让老板调监控。
谁知下一刻,他看见老板从二楼飞速下来,同时和年旭到达,蒋玄再次感叹,阿飘来了恐怕都自愧不如。
三人配合得相当默契,年旭和岑映月一人一边扶持汀雨,老板当即飞奔出去开车,独留蒋玄目瞪口呆,未从惊叹速度中醒过来。
岑映月高呼:“蒋玄,别傻愣着了,走啊!”
“噢……噢!我来了!”
他回神,急忙跑去汇合,上车,前往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