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时春 第36章 Sun&Rain 36

五月份，京江县的温度有所上升，连带着空气都蕴藏起一股热意，县城里头人多，感受颇为明显，乡下就不同了，绿林山涧，舒适很多。

汀雨跟着周华锋一家回了趟中桂村，上坟祭祖。

本应该四月清明节回的，周华锋说他忙着跟朋友投资挣大钱，抽不开身，一拖再拖到五月份才想起来还有这么回事。

“姐，你把香烛纸钱给我拿吧。”

周晓鑫回完手机里的消息，抬头见汀雨左手提水果，右手提香烛纸钱，行走于田坎上。再看那两个说要祭祖的大人，双手空空，当甩手掌柜。

汀雨拒绝了，说：“没事的，不重。”

其实汀雨明白周华锋和李茹次次都带上自己的用意，充当免费劳动力，提一路上坟所需的东西，他们不会让她去上香跪拜。

汀雨并不稀罕，每次上坟她想的都是可以偷时间去见一见妈妈。

思及此，她加快了步伐，早点搞完就能早去见妈妈，没注意到身后的周晓鑫跑近，直接抢过了她手中装有香烛纸钱的红色袋子。

周晓鑫的低语附在耳边传来，“姐，我待会儿照样给你打掩护。”

汀雨打小知道周华锋不待见自己去看妈妈，为此她苦恼了不少，幸而周晓鑫懂她，想出了不少鬼灵精怪的理由替汀雨争取时间。

这些小伎俩周华锋或许是能识破的，但他顾忌闹大邻里间知晓，免不了又是一桩旧事重提，多数情况下睁只眼闭只眼。

汀雨拿捏他这份心思，加上周晓鑫的帮助，方便了许多。

“好，靠你了。”汀雨眉眼弯弯，回。

·

下午，汀雨如愿以偿获得短暂自由，轻车熟路地走进山间小路，爬了段时间来到一开阔地带。

这里是后山一处人烟绝迹地，杂草丛生，平常不会有人来，当年周华锋嫌麻烦，随便选了此处埋葬汀雨妈妈。

眼前的杂草已长至腰间，汀雨拨弄会儿，找到记忆中的那块大石头，蹲身去在石头下方用手浅浅刨了下土，拉出以前藏好的镰刀。

她握住镰刀把适应了片刻，弯腰割草，想要找出条路来，动作之间她感到有丝异样。

直起身，仔细扫视杂草，她发现几步远的旁边光秃秃的。

汀雨怔愣了下。

收好镰刀，跨步过去，她瞧见已经有条小路直通墓碑处，打整得有条不紊。

汀雨意外地跟随路径慢步走过去。

走到目的地，汀雨不可置信。

周边的杂草被清除，墓碑前有燃尽遗留下的香烛棍，有束花静躺，还摆放地有水果，汀雨走进，发觉甚至墓碑颜色都润了些，俨然是有人来精心处理过。

是谁？

环顾四周，没看见任何人。

她迷惘了，想不出还有谁会来看妈妈。

之前为什么没遇到过？

汀雨一年来此处的时间屈指可数，周华锋睁只眼闭只眼不代表放纵，她没那么多机会，且次数间隔时间都比较长。

会不会……

汀雨眸光一闪，会不会长期有，之前是错过了？

毕竟这一次拖至五月份才来。

“妈妈，谁来看你了？”

汀雨绞尽脑汁也无法得知是谁，一双亮眼望着墓碑喃喃出语。

即使得不到回应。

墓碑上简单地刻有“周觅岚之墓”五个字，便再没有其他。

汀雨用手摸了下，心里不太好过。

若不是当初有人说逝者为大，还是要让人安息，建议立个碑好有后人祭拜，周觅岚连个碑都不会有。

“就当是好心人吧，像那时候建议立碑的好心人。”

汀雨后退，放下镰刀，从衣兜里拿出样东西，“妈妈，这次来得晚，小花们都开过了，没来得及做花束，但我给你带了新的东西，你一定会喜欢的。”

一板未拆开的巧克力出现在墓前。

“你从前给我看过很多次它的照片，可惜京江县没有卖，现在也没有卖，这是有位叔叔送我的。”

汀雨撕开包装继续说：“妈妈，我最近身边发生了很多事，都想和你说。”

郁郁蓊蓊杂草地，鸟儿飞跃，虫鸣肆意，一隅空地给予汀雨安心，她对着周觅岚诉说近期的事，好似周觅岚从未走远。

……

年旭在这片区域晃荡了个来回也没寻到想见的人，他驻足，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查看消息，怀疑自己走错了路。

早上周晓鑫发给他的地址大概就是这一片，没走错。

可怎么没遇见她？

现在日头正盛，任乡野间再消退热意也抵不住循环往复奔走，年旭望眼欲穿呼出口气，打算去附近转转，说不定运气上来了能碰见。

他拧开矿泉水瓶口，仰头灌下，喉结滚动间身体有了凉意，迈步朝远走去。

绕过一小片林地，年旭手中的水剩余半瓶，走起路来会发出轻微的咣咣声，与他的心跳声同步。

忽然，他看见什么，瞳孔紧缩，心跳加速，顾不上喘气向前跑去。

汀雨看完周觅岚，没沿原路返回，走了别的小道下去，她要去摘点水果——周晓鑫口中说的借口，回去交差。

行至中途遇到了位不速之客，痴傻嘿嘿笑的杨明。

“你回来啦！”

见到汀雨，杨明笑得更欢了，眼睛眯成条缝，嘴里嚼根辣条滋啦滋啦响。

香精味沿杨明的嘴隙飘散出来，汀雨鼻子微动，难耐得眉毛紧锁，她后退几步拉开和杨明的距离。

杨明却上前，用衣袖揩掉嘴边的油渍辣椒，问汀雨要不要吃。

先不论他这般邋遢的样子，汀雨看到他难免会想起不愉快的事，压根没想理会他，想赶紧走掉。

结果她往左，杨明就左移，她朝右，杨明就右去。

人是傻的，拦人的心思是显然的。

汀雨不屑于同傻子玩逮捕游戏，欲来个声东击西甩掉他，未曾想杨明直接上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纵然隔着衣袖，汀雨也能感觉出杨明出汗的手混合着辣条残留的油污黏上了肌肤。

一瞬间，恶心翻滚，汀雨使力甩，杨明的力气却是极大的，愣是几下过去没丝毫甩掉的迹象。

轻敌了。

他怎么着也拥有成年男人的力气。

汀雨拧眉：“松开！”

“我不要，我要你陪我玩！”杨明越箍越紧。

无奈之下，汀雨反手给他一巴掌，手都要靠近杨明脸颊了，横空飞来个矿泉水瓶，正正砸在杨明肩膀上，杨明吃痛松开了紧抓汀雨的手。

汀雨扬起的巴掌悬停半空，看向来人，是胸腔上下起伏的年旭。

看样子是极速跑了几百米。

未等汀雨反应过来年旭如何凭空出现的，他人已经捡起水瓶，拉下她的手站在了前面，替她挡掉杨明的窥探。

“再动手动脚，我就让你后悔长了四肢。”年旭用水瓶指着哇哇大哭揉肩膀的杨明道。

背对的原因，汀雨看不见年旭的表情，从语气来分辨肯定是十分愠怒的。

被杨明狠攥过的手腕此刻牵在他的手心里，汀雨心痒痒的，像有片羽毛在轻轻蹭心脏，带起一阵酥麻的悸动。

“你，你敢欺负我！”杨明是惯坏了的，自小我行我素，哪里受过这等折辱，“我要回家告诉我爸妈！”

年旭毫不留情踹他一脚，“你告诉谁都没用！”

杨明再痴傻也能分辨出眼前的生人不受他言语威胁，收起眼泪，来不及捡地下散乱的辣条就落荒而逃。

尔后，汀雨动了动手。

身前人觉知到还牵着汀雨，赶忙放下，然后手就不知道往哪摆了，活像个才学会使用双手的机器人。

见状，汀雨笑出了声。

年旭赧赧地摸了摸脖子，浑然没了刚盛气凌人的模样。

汀雨想起他踹的那一脚，问他：“他可是他爸妈的心尖宝，你不怕他爸妈找你麻烦，讹你千八百吗？”

年旭不屑：“他尽管来，谁让他对你动手。”

这一句汀雨倒不知如何接了，半天憋出个谢谢来。

紧接着画风突转，“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啊？”

年旭有些跟不上节奏，他以为还能再叙叙，温存少顷后迎来质问，到底还是低估了汀雨的疑心和脑速。

都问到家门口了，年旭不得不答，但他提议找个阴凉处坐着说话。

一路的运动量委实超标了。

找了棵大树，汀雨折了点叶子铺在坎上，让年旭坐。

坐之前，年旭从汀雨手里顺过片叶子，一屁股坐下后使劲狂扇。

汀雨看了看他，说：“很热么？”

年旭手不停，“嗯，比春朝市热多了。”

京江县位于高原边缘，受季风的影响，夏季是要比其他地方热得多，年旭没经历过，叫热很正常。

于是，汀雨也给他扇了起来，“春朝市的气候是不是很宜居。”

之所以这么问，是汀雨得知春朝市的一切皆来自于书本或网络，她没有真正去过，年旭不同，他曾生活于春朝市，从他口中知晓的肯定是最接近真实的。

年旭顿了顿，才道：“嗯，气候宜人，环境优美，有机会的话我带你去逛逛。”

“不用，我自己会去的。”说完又觉得少了点什么，汀雨补充，“如果可以同行的话，也可以。”

年旭也给她扇起风，回答落在了行动里。

“你还没告诉我你来这里做什么，”汀雨转回正题，“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汀雨很好奇，一个外地人如何找到这来的。

等待的过程不长，年旭省却思考的时间，脱口而出，“我知道，这里是中桂村，也是我妈妈的家乡。”

汀雨眼睑跳动了下。

他接续说：“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我原来跟着我爸姓方，后来改姓为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