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八点,周氏顶层总裁办公室。
周珩澈一早抵达公司,专属特助将厚厚一叠温知柚五年英国完整经历调查报告放置在办公桌桌面,附带全套留学、打工、医疗支出完整凭证记录。
他指尖翻开厚重文件,一字一句仔细阅览,越往下翻阅,眼底层层寒意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烈到窒息的震惊与酸涩。
调查报告清晰完整记录:当年温知柚抵达伦敦当月,便向国内医院转账八十万元用于母亲肾脏移植手术;五年期间同时从事三份全职兼职,年均每日睡眠时间不足五小时,多次因过度劳累低血糖晕厥送入急诊;所有兼职稿费、设计投稿收入优先全额支付母亲长期透析维持费用,剩余微薄收入一分一毫积攒五年,最终凑出三百万存款。
文件附带医院转账凭证、烘焙店打工考勤记录、画廊临摹兼职合同、急诊就医单据,每一条客观证据,都清晰直白证明当年她收下一百万,根本不是贪图富贵远走高飞,纯粹是为救治病危母亲,迫不得已做出的痛苦妥协。
五年来所有她独自承受的苦难煎熬,白纸黑字完整摊开在眼前,狠狠击碎周珩澈五年根深蒂固的偏执认知。
他一直固执认定她拿着巨款在国外安逸逍遥,创立品牌顺风顺水,却从不知道,这整整五年,她活在无尽奔波、生死煎熬之中,独自扛下所有重压,从未对外倾诉过半分委屈。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冰冷的手狠狠攥紧,窒息般的浓烈悔恨席卷全身,指尖死死攥紧文件纸张,指节用力到泛白,眼底不受控制泛起一层浓重红意。
办公桌电脑弹出新邮箱提醒,是温知柚凌晨两点发送的专柜选址完整方案,末尾那句恳请放宽面料供应限制的恳切文字,刺得他心口阵阵抽痛。
昨日下午他一时被积压五年的恨意裹挟,一时冲动下令买断全部高端羊毛面料,只为逼迫她主动示弱、主动靠近自己,却不知道,这个冲动举动,差点彻底压垮她五年全部心血与理想。
内线电话再次拨通特助号码,他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慌乱,急促下达指令:“立刻通知采购部,全面解除所有针对柚序品牌的面料封锁,开放本年度全部进口羊毛面料库存,优先向柚序供货,合作价格给到行业最低折扣,立刻执行,不得延误!”
特助虽诧异总裁突如其来的态度巨大转变,依旧快速应声,马上落实通知采购部门调整采购规划。
周珩澈放下内线电话,后背无力倚靠真皮办公椅,闭上双眼,脑海里反复回放十七岁顶楼画室,少女安静低头绘画的柔和模样,还有昨日下午,她眼底藏不住的疲惫无助。
五年漫长误会,五年偏执恨意,从头到尾,都只是他单方面主观揣测造成的悲剧,她独自背负所有苦难整整五年,没有半句辩解。
心底翻涌的浓烈悔恨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他迫切想要立刻见到温知柚,和她郑重道歉,好好厘清全部过往,弥补五年亏欠,抬手拿起手机,想要直接拨通她的私人号码,指尖悬在拨号按键上方,又缓缓停滞收回。
现在贸然直白道歉,只会显得突兀生硬,她心底积攒五年的厚重隔阂与委屈,不可能仅凭一句简单道歉轻易消解抹平。
他需要一点时间,梳理清楚全部过往纠葛,一点点弥补五年亏欠,循序渐进融化两人之间厚重冰冷的冰层。
另一边,温知柚正在工作室对接国产替代面料样品,手机突然响起面料供应商来电,对方语气带着明显错愕欣喜。
“温总,刚刚接到上游面料总部紧急通知,周氏集团全面解除高端羊毛面料垄断封锁,本年度进口羊毛库存优先向我们供货,还给到行业最低合作折扣,今日下午就能安排第一批面料空运入库,完全赶得上新品上线工期!”
突如其来的巨大转机,让温知柚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一顿,心底满是难以置信。
昨日下午周珩澈才刻意截断全部面料渠道,一夜之间突然全面放开所有限制,甚至主动让利优先供给面料,转变来得太过突兀反常。
她轻声向供应商再三确认消息真实性,挂断电话之后,助理林晓立刻快步凑上来,眼里满是惊喜光亮:“温总,太好了!面料缺口彻底补上,我们不用冒险更换质感大打折扣的替代面料,银杏主系列能完美按照原定设计落地!周氏怎么突然松口了?”
温知柚垂眸低头思索片刻,脑海里下意识浮现周珩澈冷硬偏执的眉眼,心底隐隐猜到,昨夜发送至他邮箱的选址方案附带的恳切文字,或许起到了作用。
只是她万万没有料到,他会让步得如此彻底,不仅放开全部库存面料,还主动给到行业最低合作折扣。
“暂时不清楚周氏内部决策变动,先安排仓库对接面料空运流程,抓紧时间打版试样,不要耽误既定工期。”她压下心底纷乱的思绪,快速分配各项工作,让全体团队恢复正常生产节奏。
虽然面料危机顺利解除,但她不敢放松半分警惕,周珩澈心思深沉难测,谁也无法保证下一秒,他会不会再次出手全方位封锁品牌渠道。
一整天,工作室所有人投入紧张有序的生产工作,积压多日的焦虑彻底消散大半,整个空间重新恢复忙碌平和的氛围。
下午两点五十分,距离每周强制汇报还有十分钟,温知柚整理好本周完整运营数据文件,驱车前往周氏集团。
电梯平稳直达顶层四十八楼,秘书早已等候在电梯门口,躬身引路,直接带她走入总裁办公室。
周珩澈坐在宽大办公桌后,正在处理跨国商业视频会议,听见脚步声抬眼看向她,淡淡抬手示意她在会客沙发等候,继续对着电脑屏幕处理海外业务。
温知柚安静落座沙发,将一沓厚重运营文件整齐平铺在大理石茶几上,安静静坐等候,不主动出声打扰。
四十分钟后,跨国视频会议结束,周珩澈关闭电脑页面,起身缓步走到茶几旁,弯腰低头翻阅摊开的全套设计原稿。
一套套成衣设计线条流畅,配色温柔细腻,主系列果然是以银杏为核心灵感,层层叠叠金黄银杏纹样,藏着细腻温柔的氛围感,和十七岁她当年画下的手稿风格一模一样。
他指尖轻轻抚过纸张上的银杏图案,眼底翻涌复杂情绪,嘴上却依旧带着冷硬的嘲讽:“五年过去,设计风格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是只会画银杏,没什么新意。”
温知柚坐在一旁,闻言指尖微微收紧,没有反驳,只是平静开口:“这套系列灵感来自少年时期的独家回忆,是我个人比较偏爱题材,前期市场调研数据显示,国风温柔成衣受众稳定,不会亏损。”
周珩澈抬眼看向她,视线落在她略显疲惫的眼底,清楚这两天她必定通宵加班赶工,心底那点坚硬的恨意,悄悄裂开一道细微缝隙,嘴上却依旧不肯松口,字字带着刻意的疏离:“完整市场数据报表、财务台账、线下门店订单明细,全部整理好交给我,今日汇报时长两小时,不准提前离场。”
窗外冷雨依旧连绵,顶层密闭办公室内,两人隔着一张茶几相对而坐,漫长又煎熬的强制汇报,正式拉开序幕。属于他们拉扯纠缠的一年枷锁,自此,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