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清信 第11章 合作枷锁

周氏集团下发的品牌深度合作邀约邮件，凌晨零点准时发送到温知柚的工作邮箱。

林晓清晨一早整理后台邮件时，看见标题瞬间脸色发白，抱着笔记本电脑冲进独立设计办公室，指尖攥着鼠标的指节都在发紧：“温总，周氏发了全年深度捆绑合作协议，要求柚序全年所有新品设计、生产、线下渠道全部交由周氏统筹管控，每周除了三次固定汇报，还要陪同出席所有行业饭局、高端酒会，全程随叫随到。”

温知柚指尖划过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合作条款，每一条都在收紧束缚，明面上是资源扶持，实则是把她牢牢捆在周珩澈视线范围里，不给半点喘息躲避的余地。

上周周氏刚放开面料、直播渠道，她本以为短暂的缓和能换来一段安稳工期，没想到不过短短几日，周珩澈又布下更密的枷锁。

“协议附加条款写明，若是拒绝合作，立刻收回所有扶持资源，重新启动全产业链封锁。”林晓声音带着无力，“我们秋冬预售爆单，线下专柜马上开业，根本承受不住再次封锁打击。”

温知柚垂眸沉默半晌，指尖轻轻摩挲屏幕上“周珩澈”三个字，心底一片寒凉。他明明手握碾压她品牌的资本，却不肯干脆利落摧毁，偏要这样步步紧逼，把她圈在身边反复拉扯折磨，借着商业合作的名义，宣泄五年积压的恨意。

“回复周氏特助，协议我这边签字确认，下周启动全年合作对接。”她缓缓开口，语气疲惫却别无选择，“通知团队，往后所有周氏邀约的饭局酒会，提前预留我的时间，不得安排其他工作冲突。”

林晓还想劝说，看着她眼底浓重的无力，终究把话咽了回去，低头退出办公室，关门时轻轻叹了口气。

偌大房间只剩温知柚一人，窗外初秋梧桐叶被秋风卷着落在玻璃窗上，枯黄叶片贴在冷玻璃上，像她无处可逃的处境。

电脑桌面壁纸是五年前伦敦出租屋窗外的银杏，是她熬完通宵画稿后随手拍下的，那时她以为熬过攒钱还债的日子，就能彻底和这座装满伤痛的城市告别，回国还清欠款，从此两不相欠。可现实给了她最锋利的一击，重逢之后，所有逃避都变成徒劳。

手机弹出周珩澈特助的消息，通知今晚七点高端服饰行业私宴，周氏包下全场席位，要求温知柚作为合作品牌设计师陪同周珩澈出席，晚宴结束后单独留在包厢对接新品方案，不得提前离场。

没有商量余地，只有单方面下达的指令。

傍晚六点半，温知柚换上工作室极简米白色缎面长裙，淡妆衬得眉眼柔和，只是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疲惫。驱车抵达私宴酒店，侍者一路引路直达顶层宴会厅，水晶灯铺满整片空间，各行各业服装从业者、资本大佬往来谈笑，衣香鬓影，处处都是周氏集团的标识。

周珩澈站在宴会厅中央，一身黑色定制西装，周身气场冷冽，无数合作商上前攀谈，他淡淡应付，视线却始终落在宴会厅入口，看见温知柚推门走入的瞬间，漆黑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随即又覆上一层冰冷嘲讽。

“周总，柚序温设计师到了。”特助轻声提醒。

周珩澈抬步朝她走来，步伐沉稳，周身生人勿近的气场隔绝开周遭人群，停在她身前半米处，声音低沉冷硬，刚好只有两人能听见：“来得不算晚，记住今晚全程跟在我身侧，所有合作商问话，统一由我答复，不准私自对接外部资源。”

直白的管控，连她和同行正常交流的自由都要剥夺。

温知柚微微颔首，低声应下：“我知道了。”

整场晚宴，她寸步不离跟在周珩澈身侧，应付源源不断的敬酒与寒暄。不少人看出两人之间诡异的僵持氛围，私下窃窃私语，猜测这位新锐设计师和周氏总裁之间牵扯不清的过往。

有合作商笑着打趣，询问两人是否早年相识，温知柚刚要礼貌回避，周珩澈便率先开口，语气裹着刺骨冷意，字字戳人：“算不上熟识，五年前她拿了周家一笔钱，不辞而别，消失得干干净净，如今回来做品牌，只能靠周氏帮扶才能立足。”

一句话，将她五年隐忍打拼全部抹杀，把她塑造成贪图钱财、攀附资本的女人。

周遭瞬间响起细碎打量的议论声，无数道视线落在她身上，带着揣测与轻视。

温知柚指尖死死攥紧裙摆，指甲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勉强压住眼底翻涌的酸涩，垂着眼不发一言，任由旁人打量议论，不辩解、不反驳。她清楚，此刻任何解释，在周珩澈刻意的铺垫下，都会变成苍白的狡辩。

晚宴过半，宾客陆续移步自助餐区闲谈，周珩澈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直接将人带往侧边独立封闭包厢，关上房门，彻底隔绝外界所有声响。

包厢灯光调得昏暗柔和，衬得他冷硬的下颌线愈发锋利，松开她手腕的瞬间，一道清晰的红痕留在细腻肌肤上。

“方才怎么不反驳？”周珩澈倚在门板上，垂眸睨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一半是恨意，一半是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委屈，“任由旁人把你当成贪财攀附的女人，就这么甘心？”

温知柚抬眼平静望向他，声音轻淡无波：“在周总眼里，我本就是这样的人，再多解释也没有意义，何必浪费口舌。”

“你倒是坦然。”他低笑一声，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缓步逼近她，两人距离不断拉近，“五年前收走我母亲一百万，删掉所有联系方式远走伦敦，独自逍遥五年，如今回国做品牌走投无路，只能依靠周氏扶持，温知柚，你敢说当年你没有半点贪图钱财的心思？”

熟悉的质问再次袭来，字字如针，扎进她心底藏了五年的伤口。

她喉头发紧，眼眶微微发热，却依旧死死忍住所有委屈，只是轻轻偏过头，避开他逼视的目光：“当年的事我已经准备好三百万全额偿还，协议结束之后，钱款一分不少交给你，到时候我们再谈对错。”

“又是还钱。”周珩澈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转回头对视自己，眼底覆着一层浓重的寒意，“在你眼里，所有亏欠都能用金钱抹平？五年我日复一日的等待、四处打探你的下落、整整五年空落的期盼，三百万就能一笔勾销？”

他指尖力道微微加重，看见她蹙起眉峰，又下意识松了几分力道，矛盾的偏执藏不住，嘴上依旧刻薄：“当年画室我们说好一起去伦敦，我存了两年积蓄，连公寓户型都选好了，满心欢喜等九月份带你出发，你转头拿着钱消失，你有没有想过，我那段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

话音落下，碎片化的回忆不受控制涌入两人脑海，十七岁顶楼画室的温柔画面，骤然撞碎当下冰冷对峙的氛围。

插叙·十七岁顶楼画室

深秋的风顺着破损窗户灌进老旧画室，没有暖气的房间冷得人指尖僵硬。

温知柚家境拮据，买不起厚实羊绒外套，一整个冬天都裹着洗得发白的单薄校服，握着画笔的双手常年冻得通红，线条时常不稳。

周珩澈察觉到之后，第二天就把自己贴身的加厚羊绒围巾带来，不由分说一圈圈围在她脖颈，又从书包里掏出恒温保温杯，装着温热牛奶，每天午休准时送到画室。

画室窗台摆着几盆白色小雏菊，是他搬来的，他坐在她身侧的画架旁，低头描摹她低头速写的侧影，速写本写满细碎温柔的心事，趁她收拾画稿时偷偷塞进她帆布包。

某个银杏落满城郊山林的周末，他骑着单车带她穿行金黄林间，风吹起她长发，他抬手轻轻替她捋到耳后，眼底盛着漫天星光，认真和她约定：“等我们拿到伦敦设计学院的通知书，我打工包揽你所有耗材房租，每年秋天都带你来这里看银杏，一辈子都不分开。”

那时她红着脸点头，偷偷在自己画稿角落，画下小小的两人并肩银杏剪影，满心以为这份温柔约定，会如期兑现。

插叙结束

温柔少年过往与此刻冰冷对峙形成刺眼对比，温知柚鼻尖酸涩发胀，眼底终于漫上一层水光，却依旧不肯向他吐露当年母亲重病、被周夫人拿钱威胁的真相。

她怕说了，只会换来他更深的猜忌，认定是自己编造借口博取同情。

周珩澈看见她眼底隐忍的泪水，心底恨意骤然松动一丝，可五年的执念牢牢困住他，不肯轻易松口，只是松开捏住她下巴的手，后退半步拉开距离，语气依旧冷硬：“今晚八点到十点，留在包厢对接秋冬全套新品调整方案，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提前离开。”

说完，他转身拉开包厢门，独自回到宴会厅，留下温知柚一人站在昏暗房间里，积压许久的委屈无声翻涌，一滴清泪落在丝质长裙裙摆，晕开浅浅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