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辰聘 第27章 蜀锦

太后赏赐的马车确实又快又稳，他们很快便到了罗绮坊，迎接她们的是罗绮坊坊主罗念娘。

“东家。”罗念娘是苏州姑娘，不但长相是江南女子的小家碧玉，待人接物也是温柔体贴的，非要说的话，怕是只有在教徒弟时会严厉些。

“念娘，这是宣王府二公子祁云羡，你唤他二公子便可。”林观月给人介绍。

“二公子。”

祁云羡点了点头，随后看了一眼林观月，抿了抿唇但还是没说什么。

“东家今日可是有事？”念娘陪着走在林观月身边，却又恰到好处地落后半步。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入秋了，想着让念娘你帮着做几件衣裳。”林观月轻笑一声，随后又看向自己另一边的祁云羡，补充道:“还有二公子，这次麻烦念娘你多做些。”

祁云羡瞥了一眼跟人对话的女子，抿着的唇又弯了起来。

“这好说。”念娘淡笑道:“刚好最近新到了一批料子，东家一起去挑一挑，随后我把衣服做好了便让人送到府上。”

“念娘你也不必太急，闲来无事做一做即可，别把自己累着了。”林观月又不放心叮嘱一句。

念娘哪里都好，就是太好了。林观月的衣服都是她亲手做的，哪怕坊里再忙，林观月也从未缺过新衣服。林观月总怕她把自己累倒了。

“谢东家心疼，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念娘安心地笑了。

罗绮坊很大，里面有许多仆役学徒，染布、织布、裁缝、刺绣，都各有分区，但人虽多，却并不乱，人人干着自己的工作，井井有序的。

祁云羡跟着林观月走在坊里，路过的人会远远朝他们见礼，随后便进入自己的忙碌中。

或许挨得近的人会说几句闲话，但都是日常琐事，声音不刺耳，反倒让人安心。

祁云羡没来过这种地方，也不知道其他制衣坊是不是也是如此，但他的目光落在林观月身上，便觉得其他地方跟此处定不一样。

可哪不一样呢？祁云羡也不知道，毕竟他也未见过，但就是有种感觉，让他觉得只有在林观月手底下才会有。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林观月身上打量，此刻太阳西斜，暖橙色照亮她半张脸，祁云羡甚至能清晰看到对方脸上的绒毛。

明明有着一副山间孤月一般的外貌，气质却又没那般孤高清冷，反倒透着一股世俗气，在哪里都能游刃有余。

真是一个矛盾的人。

几人很快便到了地方，念娘让人把新出的布料拿出来让林观月选，她看了一遍便挑好了，至于款式则是让念娘自己发挥。

“对了念娘，上次你帮我绣的那方翠竹帕子丢了，再帮我绣一张吧。”林观月突然想起什么，转头对念娘说，但她没注意的是，另一边也在调布料的某人神色有些不自然。

“丢了？”念娘也有些惊讶，但她没多问，回道:“那便再多绣几张吧，换几个款式。”

“嗯，谢谢念娘。”

“东家客气了，这是念娘的本分。”

林观月笑笑不说话，转而走到祁云羡身旁:“二公子挑的如何？”

“啊？啊，还没挑好。”祁云羡被吓了一跳，随即眼神飘忽搪塞过去。他看着面前眼花缭乱的布料，觉得都差不多，眼睛一转便提议:“我看着都差不多，不如你选吧？毕竟以前我的衣服都是直接做好送到我屋里的，我也没选过什么料子，不太懂。”

祁云羡这话直白的不行，甚至还隐隐透着些告状的意味。

果不其然，林观月微微蹙了蹙眉，随即点点头:“也行。”

祁云羡悄悄勾起唇角。

林观月手指轻轻抚过一匹匹布料，最后停在一匹蜀锦上:“二公子明艳骄人，蜀锦颜色鲜艳，最适配不过。”

她拿起一匹红色的，抬手往祁云羡身前比较。

“红色明艳大方，最适配二公子不过。”念娘在一旁笑着称赞。

祁云羡闻言，还故意挺了挺胸，得意地看着林观月。

“确实是……鲜衣怒马少年郎。”林观月怎会看不出他的用意，点点头饶有其是说道。但这样一来，“少年郎”反倒是不好意思了，耳尖悄悄变粉了。

林观月将那匹红色蜀锦递给一旁的入画，然后又点了一匹石松绿、一匹宝蓝色、一匹湖蓝色和一匹玄色的，对念娘说:“就这几匹吧，款式还是念娘你看着来，二公子的衣裳不必多么复杂，但要结实。”

“是，东家。”

林观月点点头又指了几匹绡说:“再帮我做几件里衣和寝衣吧，顺道也帮二公子做两套。”

林观月又看向念娘:“不必你亲自来，让底下弟子做即可。”

念娘也知林观月这是心疼自己，笑着颔首:“东家放心，我心里有数的。”

祁云羡在一旁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要知道，他们俩就是契约夫妻，现在怎么还给自己做里衣的……林观月这人知不知羞啊！

林观月倒是不知道他脑中的思绪，又跟念娘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了，临行前，特意嘱咐念娘:“宣王府的钱照收不误，若是有人知晓了我的关系，也不必客气，有事就推我身上，作难便来寻我……我如今嫁到宣王府，日后麻烦不会少，你也要有心理准备。”

“我明白的，东家，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好罗绮坊的。”

林观月拍了拍她的手转身上了马车，祁云羡在一旁伸手扶了一下，随后也跟着进了马车。

那辆富丽堂皇的马车再次消失在坊门口。

“师傅，东家那话是什么意思啊？她跟二公子看起来不是关系不错吗？”念娘的徒弟走上前不解询问。

“你不懂。”念娘看着林观月离开的方向眉眼间是难掩的担忧，“东家的处境……一步都不能错啊……”

徒弟不懂，但看着师傅的样子，还是把这句话记下了。

……

二人上了马车后相对无言，林观月是闭目养神，祁云羡则是不知什么原因也没说话。

“到了？”马车突然停下，祁云羡疑惑看向车头方向出声询问。

“没到，是我还有些事。”林观月掀开帘子看了看，对祁云羡说:“麻烦二公子在车里稍等片刻。”

说完，她出了马车，入画扶着人下车，随后主仆二人走进了一家铺子。祁云羡探出头看了一眼——九味斋。似乎是家点心铺子。

想吃点心了？祁云羡挑挑眉，随后又想到什么，轻哼一声。

买点心也不问问我，什么人呢！

九味斋

林观月走进门便有人迎了上来:“这位夫人，请问您想买点什么？”

“我先自己看看。”

对方点点头表示理解，随后便离开去招待其他顾客。

林观月转了一圈，看了看那些柜台里的点心，问一旁的入画:“瞧出什么没？”

入画看了看，斟酌道:“这里的栗子糕好像卖的最好？”

其他的点心的格子里都还剩不少，只有栗子糕马上就要空了。

林观月满意地点点头，继续问:“那你再看看，为什么？”

入画瞥了一眼林观月，见对方没有看她，明显是要考她。入画定了定心神，将视线落在那些点心上开始细细打量——九味斋的点心种类很多，从南到北各地的点心都有，并且造型精致，据司棋说味道也不错。那栗子糕为何卖的最好？难道是它最好吃吗？入画觉得不像。

不说旁人，就她站在这里，那一旁的荷花酥可比栗子糕要吸引她的多。可既然不是味道，那便是……

入画在店内环视一圈，最后在柜台方向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她快步走过去，视线在上面一扫——果不其然，价格表上，栗子糕最便宜。

就说入画喜欢的那荷花酥十五文钱一块，那栗子糕却只要三文钱一块。

得到了答案，入画快步回到林观月身旁回话:“少夫人，栗子糕卖的最快是因为它最便宜。”

林观月点点头:“你说的不错。但是入画，你可还记得我们在临安时，那里的栗子糕怎么卖？”

“那里是……八文钱一块。”得益于司棋的馋嘴，入画她们总是会给她买些零嘴，故而知道这个答案。

“你说的没错。”林观月看着面前马上要卖完的栗子糕，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同样的糕点，你说为何京城知名的点心铺里卖的竟然比临安都要便宜？”

“这……许是老板特意卖给普通人的……”入画自己都知道这说不通，若是卖给普通人，为何只有栗子糕？入画可不是个傻的。要知道，昨天林观月入宫就带了一盘栗子糕出来，后来她又让司棋来查这家铺子，今天又亲自来了……入画不敢想。

林观月听了她的回答轻笑一声，没事对也没说不对，而是带着人往柜台走去:“走吧，问问就知道了。”

九味斋掌柜自林观月走进门就观察对方许久，见对方朝自己走来，笑着招待:“请问夫人是有什么吩咐吗？”

林观月淡笑回眸:“掌柜的，你家的栗子糕卖的不错啊。”

“额，夫人谬赞了，不过是我家东家善心，将价格定低了，想让平民百姓也吃得起罢了。”掌柜讪笑着回话。

林观月笑着称赞:“是吗。这位东家可真是位善良的好人。只是不知道……我可否跟这位东家见一面？”

“这……”掌柜的一脸为难。

“掌柜的不必为难，你可以问问你们东家再决定。我五日后会再来，届时不管同意与否，我都不会再纠缠，可好？”林观月说的缓，却透着股从容。

掌柜的上下打量她一番，随后点点头:“那便请夫人五日后再来吧，小人定如实回禀东家。只是东家平日里忙，若是不行，万望夫人见谅。”

“自然。”林观月颔首。

办完了正事，林观月看着点心有道:“掌柜的帮我包起来几分点心吧。”

“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