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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先去了嵩山。
易敏说要上山放东西，让子桓在半山腰等着。
子桓等了一天一夜。
他不敢睡，也不敢乱走，靠在一棵松树下，听着山里的风声和野兽的叫声，心里七上八下的。
第二天中午，易敏回来了。
她脸色比上山时苍白了许多，嘴唇发紫，好像被冻过。衣服上沾着泥土和青苔，鞋底也磨破了，露出脚趾。
可她的表情依旧是空白的，看不出疲惫，也看不出痛苦。
“走吧。”她说。
子桓递给她一块干饼，“姐姐，你吃了吗？”
易敏接过干饼，看了看，放进了袖子里。
“你不吃？”
“不饿。”
她说不饿的时候，子桓注意到她的嘴唇在微微发抖，好像是在发痛。
可她完全没有表现出来，就那么硬扛着。
下山路上，子桓问，“你放的是什么东西？”
“给未来天子的东西。”
“为什么不直接给未来天子？”
“因为时候没到。”易敏说，“而且那位天子现在还不配收。”
“配？”
“那东西很贵重。”易敏说话的时候，眼神落在子桓身上，带着一丝伤心，“不是随便哪个人都能接的。师父说，要等天子的气运最强的时候给他，这样才能接住。现在他的气运还太弱，给了会碎。”
子桓抓住了重点，“谁会碎？”
“未来天子。”
“那为什么不等他气运强的时候再送？”
“因为那时候我可能已经回山上了。”易敏说，“所以我先把东西存在嵩山，到时候让嵩山的神帮我送。”
子桓被她说的一愣，“嵩山有神？”
“有。但祂很懒，我叫了半天才出来。还跟我讨价还价，说让我帮祂修庙才肯送。”
“你答应了？”
“没有。我说你不送将来我自己送，到时候带来的因果由祂负责，祂就答应了。”
易敏面无表情地说，“山神都欺软怕硬。”
子桓：“…………你连神都凶。”
易敏想了想，“祂不算神。祂是灵，比神低一级，比鬼高一级。大概相当于人间的县令。”
“那神是什么级别的？”
“神相当于太守，更高一级的相当于刺史。最高的那个相当于天子。”易敏说，“但我没见过最高的那个，听说祂很忙。”
子桓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一点一点碾碎，这如果是编的，那也太具体了。
“姐姐，你到底见过多少……那种东西？”
易敏算了算，“山神见过三个，水神见过两个，土地见过无数。城隍见过一个，不太好相处，总是板着脸。”
“……城隍为什么板着脸？”
“因为在他那儿死人太多。”易敏说，“天天看死人，换你你也板脸。”
子桓决定不再问了。
嵩山脚下有个小镇，正赶上庙会。
易敏说想去看看。子桓跟着她，发现她并不是对庙会感兴趣。
吃的玩的她看都不看，径直走到庙会最热闹的地方。
那儿搭了个高台，一个穿着羽衣、头戴华冠的中年道人正在表演。道人自称“华盖仙”，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
易敏站在台下，仰头看着那个道人，一动不动。
子桓以为她被吸引了，可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发现她看的不是道人，而是道人头顶上方的空气。
“姐姐，你在看什么？”
“他的气。”易敏说，“他头顶有一团黑的，很薄，像蜘蛛网。那是欺诈的气，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在骗人。”
子桓这下明白，她不是在“看表演”，是在“看气”。
道人撒了一把豆子，豆子噼里啪啦冒了一阵烟，台下百姓纷纷叫好，铜钱雨点似的扔上台。
易敏歪了歪头，“这样就能骗到钱？”
“老百姓信这个。”子桓说。
易敏想了想，“我也能。但我不需要撒豆子。”
正说着，子桓余光扫到人群里一张熟悉的脸，司马懿。他穿着便服，站在不远处，正微笑着看向这边。
子桓心里一沉，拉了拉易敏的袖子，“姐姐，司马懿跟来了。”
易敏没有回头，“我知道啊，他跟了一路了。”
“那怎么办？”
易敏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子桓第一次看到她笑。这笑容一点也不温暖，像是……猫看见老鼠时的愉悦。
“陪他玩玩。”她说。
她走到高台后面，华盖仙正在后台数钱，见有人闯进来，刚要呵斥，易敏伸出食指在他额头上轻轻一点。
华盖仙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易敏拿起他的羽衣披在身上，又戴上华冠，走上高台。
台下百姓见“华盖仙”又上来了，纷纷叫好。
易敏站在台上开口说话，声音不大，可奇怪的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传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今日，请各位看一样好东西。”
她伸出手，指向人群中的司马懿。
司马懿脸色一变。
易敏手指轻轻一勾。
司马懿的衣带忽然断了。
布帛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庙会上格外清脆。
裤子掉了下来。
全场先是安静了一瞬，然后哄堂大笑。
司马懿脸色涨红，手忙脚乱提起裤子，挤出人群落荒而逃。
跑的时候还绊了一跤，摔了个狗啃泥。
易敏面无表情地从高台上跳下来，一边奔跑，一边把羽衣和华冠随手扔了，拉着子桓就走。
子桓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出来了，“姐姐，你太损了！你怎么做到的？”
“用气切断了他的衣带。”易敏说，“很简单。”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打断他的腿？”
“因为那样不好玩。”易敏说，“打断腿他就不追了，我还要他追着玩。”
子桓：“……你在遛他？”
“此人有狼犬之相。”
子桓笑得更厉害了。
可笑着笑着，他忽然笑不出来了。他回头看了一眼人群，司马懿已经不见了踪影。
司马懿的眼神刻在他脑子里，他不会善罢甘休。
“姐姐，我们得快点走。”
“好。”易敏点头，“是你说的甩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