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邺城遗址。
铜雀台的基座还在,夯土筑成的高台长满了野草,几只麻雀在台顶上蹦蹦跳跳。
站在台上往南看,漳河的水依旧流淌,和一千八百年前没什么两样。
一个穿白裙子的年轻女子站在台基上,手里拿着一顶宽檐草帽扇风。
她有一头乌黑的长发,在晨风里轻轻飘动。
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一种疏离的气质,像是站在人群之外,安静地看着人间。
一个穿深色衬衫的年轻男人从台阶上走上来,手里拿着一瓶水。他长得很白净,五官端正,眉宇间有一点阴郁的气质,但此刻嘴角弯着,看起来心情不错。
“这就是铜雀台?”白裙女子问。
“基址。”男人说,“上面的楼台早就没了,就剩这点土堆。”
“你刚才说,这是你建的?”
男人笑了笑,“魏太子曹丕建的。不是我。”
白裙女子歪头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你叫曹子桓吗?”
“我是叫曹子桓。”男人把水递给她,“但我是我,他是他,隔了一千八百年呢。”
白裙女子接过水,喝了一口,望着铜雀台的废墟,若有所思,“那你怎么知道这里是你建的?”
曹子桓笑了,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给她看,“我学的就是魏晋南北朝史,博士论文写的就是曹魏邺城研究。铜雀台是不是曹丕建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在这里住了很多年,写了很多诗。”
白裙女子又歪头看了他一眼,“你和他长得像吗?”
曹子桓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知道,没见过他长什么样,史书上又没画像。”
“你比他好看。”
青年人的身躯,当然此一个小屁孩好看。
曹子桓愣了一下,然后耳根红了,“你又没见过他。”
白裙女子把草帽戴上,往台边走去,“好了,魏太子,我们下一站去哪?”
曹子桓跟在她身后,“枳道亭。”
“那是什么地方?”
“芒砀山的入口。”曹子桓说。
白裙女子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白裙子照得发光。她站在那里,像一千八百年前那个人站在山口时的样子。
曹子桓忽然觉得眼眶发酸,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他只是个研究魏晋史的博士生,趁着假期带这位从国外回来的发小易敏,在河南转一转。
她说想去邺城看看,他就带她来了。
可当她站在铜雀台上,风吹起她的长发时,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强烈到不真实的熟悉感。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也这样站在她身边,看过同一片天空。
“子桓?”易敏叫他。
“嗯。”他回过神。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曹子桓笑了笑,“走吧,枳道亭在芒砀山那边,开车要两个小时。”
易敏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走下铜雀台。
走到半路,她忽然说了一句话。
曹子桓没听清,回头问:“什么?”
易敏看着他的眼睛,微微一笑,摆了摆手说没什么,然后先走下了台阶。
曹子桓站在原地,心跳得很快。
他明明没有听清,却觉得她说的好像是……
“我本就是为了你而来的。”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掉,快步追了上去,“易敏!你等等!路不好走,我带你!”
“我自己会走。”
“不行,我是魏太子,你是来度假的客人,我得照顾好你,不然《魏太子导游守则》第一条就违反了。”
“还有这种东西?”
“我刚编的。”
……
“我服了,你带什么破路,你这人就知道阴暗爬行!”
曹子桓愣了一瞬,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只是觉得:今天天气真好,阳光真暖,风真轻。
而她在前面走着,白裙子一晃一晃的,像一千八百年前某个人回过头来,对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