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文神智全然复苏,往日懵懂憨钝、浑噩茫然的模样尽数褪去,一身属于药王谷主的儒雅沉稳、端方气度,重归眉眼之间。
他理了理衣襟袍袖,神色郑重肃穆,对着莲儿深深躬身一揖,眉眼间满含愧意:“昔日我心智蒙尘、混沌无知,终日莽撞愚钝,屡次叨扰拖累姑娘,诸多失礼唐突之处,还望莲儿姑娘宽宥海涵。”
莲儿静静望着眼前判若两人的男子,心中感慨万千。至此她方全然知晓,往日那个整日跟在自己身侧、事事懵懂的愣头青,本名杨文,字怀忆,竟是医术冠绝四海、隐世一方的药王谷谷主。
回想这段时日的渊源际遇,从渡口偶遇失忆落魄的他,带回药坊悉心收留,日日调理身体、寻药破障,耗费无数珍稀灵材,助他重开灵识、归复神智。朝夕相处的点滴过往,一幕幕在心头流转,历历在目。
行医半生,杨文阅尽世间名门佳丽、江湖绝色,却唯独对莲儿一见倾心、日久情深。她心怀悲悯、仁心济世,对贫苦世人无偿施药、温柔相助;性情通透爽朗,处事果决坦荡,不矫揉、不扭捏。平日灵力温润谦和,宛若春风拂面,危难之际却傲骨铮铮、挺身而出,自有一番坚韧风骨。
日复一日的相伴里,她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皆深深镌刻在杨文心底,悄然滋生出绵长纯粹的倾慕与爱意。
岁月匆匆,离别转瞬将至。
药王谷一众仆从早已收拾妥当行囊,整装待发,只等谷主号令启程归谷。杨文不愿当众流露私心情愫,特意趁着众人忙碌纷乱、四下无人的空隙,独自寻至莲儿身侧。
这段时日近身相处、日日问诊观气,他早已敏锐察觉,莲儿眉宇间萦绕淡淡郁色。看似从容淡然、万事顺遂,实则心底藏着难言重担,奔波劳碌,暗耗本源灵力,积下隐疾。纵使无从探知她的隐秘过往与心中谋划,他依旧想尽绵薄之力,护这位救命恩人一世安稳。
杨文抬手,从怀中取出一只精工雕琢的白玉小瓷瓶,轻轻放入莲儿掌心。瓷瓶温润细腻,触手生凉,周身萦绕着清冽纯粹的药香。
他眸光恳切,字字真诚:“此乃我闭关三月,采数十种世间珍稀奇材炼制而成的独门秘药。平日服食,可滋养本源、弥补灵力亏空、固本培元;若逢绝境重伤、命悬一线之时,一粒便可锁住生机、稳住心脉,危急关头,足以保你全身而退。”
指尖触着微凉玉瓶,杨文凝眸定定望着莲儿,藏在心底许久的情愫,终究按捺不住,半是赤诚半是释然,轻声吐露:“实话而言,若不是蓝二公子早已住进你心底,与你情定终身、缔结良缘,我定倾尽药王谷全谷之力,护你无忧、予你安稳,拼尽所有也要将你带回谷中,悉心珍藏,护你一生周全。”
话音落地,周遭空气骤然凝滞。
不远处静立观望的蓝忘机,周身温润气息瞬间散尽,缕缕清冷寒气漫溢周身,素白衣衫似覆上一层薄霜,气场凛冽逼人。
他身形微动,转瞬跨步上前,长臂舒展,稳稳将莲儿护在自己身前。墨色眼眸深沉如夜,定定凝望着杨文,嗓音低沉厚重,字字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与占有:
“怀忆谷主,玩笑该适可而止。她是我明媒正娶、情深不渝的夫人。我二人历经万般磨难,羁绊早已入骨,此生不离不弃,容不得旁人半分觊觎。”
廊下,魏无羡斜倚木柱,双手环胸,唇角噙着几分看热闹的戏谑笑意,慢悠悠开口打趣:“杨谷主,这下只能退让止步咯。纵使莲姑娘对你有救命复苏之恩,可在蓝二哥哥面前,终究差了一份命中缘分。”
他挑眉轻笑,继续揶揄:“莲儿满心满眼皆是蓝忘机,二人朝夕不离、情深似海,旁人再是倾心爱慕,也只能是白费心意呀。”
莲儿先是被二人剑拔弩张的氛围微微怔住,转头望见蓝忘机紧绷的侧脸、眼底藏不住的浅浅醋意,心头暖意翻涌,忍不住莞尔。她抬眸看向杨文,语声温柔带笑:“凭你这点修为灵力,还是算了吧。”
杨文见状非但不恼,反倒豁然朗声大笑,眼底执念尽数释然。他神色依旧温雅诚恳,郑重道:“无缘相守,亦是缘分。往后莲儿姑娘但凡身处困境、有所难处,无论天涯海角,只需奔赴药王谷寻我,我杨文必定倾尽谷中人力灵药,全力以赴,绝不推辞。”
语罢,他又细细叮嘱莲儿行路谨慎、惜力养身,再三嘱咐再三,确认无虞之后,方才领着一众随从躬身拱手,郑重作别,转身踏上归谷路途,一行人身影渐渐消失在山林小路尽头。
目送药王众人彻底远去,莲儿心头微动,微微踮起脚尖,侧身凑近,在蓝忘机微凉的脸颊上轻轻落下一吻,软糯清甜。
蓝忘机身躯微僵,耳尖瞬间染上浅浅绯色,下意识抬眸环顾四周,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隐忍嗔念:“夫人,此处乃是户外人前。”
话虽如此,眼底却盛满掩不住的温柔笑意,顺势伸手,将身前的人轻轻拉近怀中。
待山间再无药王一行人踪迹,蓝忘机周身凛冽的寒气方才尽数散尽,紧绷的脊背缓缓舒展。他垂眸凝视怀中佳人,墨色眼底仍残留一丝浅浅醋意,语声放得极致温柔:“方才只是旁人戏言,夫人切莫放在心上。”
莲儿抬眸望他,看着他略带别扭的吃醋模样,心底暖意融融,暗自含笑。自始至终,她满心满眼唯有眼前一人,此生非他不依,再无旁人位置。
蓝忘机俯身,温柔对视,眸中醋意渐渐消散,余下满腔缱绻深情。他抬手轻轻抚过莲儿细腻脸颊,指尖温柔缱绻,低头在她眉心落下一记轻柔吻落,语声郑重而笃定:“我知晓夫人心意,只是情根深种,难免心生在意。往后岁月,我必加倍护你周全,断不会再给旁人半分妄言的机会。”
话音落,他双臂微收,将莲儿温柔拥紧,似要将这世间所有温柔安稳,尽数予她一人。
片刻后,蓝忘机松开怀抱,温柔牵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安稳,悄然抚平方才片刻的局促与酸涩。他转头唤上一旁的魏无羡,三人不再停留,并肩缓步离开药坊,循着蜿蜒山路,朝着云深不知处的方向慢行而去。
山间清风徐徐,吹散离别心绪,沿途草木清幽,只余二人脉脉温情,绵长缱绻。
魏无羡快步追上二人脚步,挠着后脑勺打趣笑道:“蓝二公子,方才我可清清楚楚看见,你周身寒气都快凝成冰霜了,妥妥是打翻醋坛子啦!明明莲儿心里自始至终就你一人,你还暗自别扭,可憋坏我了!”
说罢他瞥了眼眉眼温柔的莲儿,笑意更浓:“这下醋意散尽,一路步步紧随、寸步不离,可真是让我们吃足了狗粮!”
蓝忘机耳尖微红,却未曾反驳半句,只反手将莲儿的手挽得更紧,语声清淡,却藏不住唇角微扬的温柔:“魏婴,休得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