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儿被困在清河聂府这座雅致清幽的院落之中,已然有数日光景。
院内雕梁画栋相映成趣,亭台流水景致怡人,每日皆是珍馐佳肴源源不断送至案前,侍女仆从分列两侧侍奉左右,礼数周全无微不至,待她宛如世间最尊贵的贵客。可这般锦衣玉食、满目繁华之下,处处皆是无形枷锁,将她牢牢困住,半分自由都无从谈起。
她曾暗中凝神调息,试着催动体内灵力,想要冲破周遭禁锢脱身离去,奈何聂怀桑早已在此地布下层层无形禁制。但凡灵力稍稍运转流转,便会被一股看似温润实则强硬的力量死死压制,任凭她如何静心调息奋力尝试,终究难以挣脱分毫束缚。
她亦曾趁着晨昏时分四下无人,悄悄探查院落各处出路,却发现院墙内外暗卫潜伏林立,尽数隐于林木廊檐之间,气息沉寂不动,戒备森严至极。整座院落守备严密得密不透风,莫说是堂堂正正踏出府门,就连院内飞鸟都难以轻易穿梭来去。
事到如今,莲儿心中已然彻底了然通透。
聂怀桑从来都不是真心邀她前来做客闲居,往日里的盛情邀约,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筹划的软禁之局。
心底翻涌而来的并非满腔怨怼与恼怒恨意,最先席卷心头的,是一阵猝不及防、刺骨揪心的慌乱不安。
她孤身被困此地,与外界彻底断绝音讯,远在云深不知处的蓝忘机、魏无羡,还有念儿与馨儿,不知是否已然察觉到异样端倪。
那个被精心安排顶替自己的假身,依旧留在云深不知处,模仿着她的一言一行安稳度日。时日一久,难保不会渐渐露出破绽,若是言行举止失了分寸,做出异样举动,惹得蓝忘机心生疑虑,甚至暗自神伤难过,一思及此,莲儿便心绪难安。
一想起素来清冷寡言的含光君,日日对着一具虚假替身万般温柔相待,眉眼间满是缱绻情意,悉心呵护无微不至;想起心思机敏的魏无羡毫无半分防备,依旧如往日一般与假身谈笑风生、闲谈打趣,莲儿只觉心口阵阵酸涩发紧,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紧紧攥住,闷得几乎喘不过气。
她十指紧紧相握,指节用力绷得泛白,眼底悄然泛起一层薄薄水雾,满心皆是委屈焦灼与无尽牵挂,骨子里与生俱来的倔强却依旧支撑着她,紧咬下唇,强忍着不肯让一滴泪水滑落。
聂怀桑待她向来体贴入微,事事迁就包容。
他从不会动用强硬手段逼迫于她,亦不曾出言冷言冷语苛责半分,每日都会亲自前来院中静坐相伴,语气温和恳切,一遍遍耐心轻声劝慰。
“莲儿,便安心留在此处吧。清河聂府向来安稳无争,有我在此护你周全,世间所有风波纷乱、流言蜚语,往后都再也伤不到你分毫。”
他倾尽所能给予她无上尊荣礼遇,许诺一世安稳无忧,一心只想用这份温柔相待留住她的人,困住她的心。
可莲儿心中早已分得清清楚楚。
她的满心情意,万般牵挂,整颗真心,早已完完整整尽数托付给了云深不知处,托付给了那个沉默寡言,却总能将她护在身后、疼入心底的白衣之人。
纵使世间荣华富贵唾手可得,亭台楼阁精致无双,若是身旁没有蓝忘机相伴左右,没有熟悉清雅的琴音萦绕耳畔,没有那份心安入骨的牵挂相守,眼前一切繁华盛景,终究只是一座徒有虚表、清冷压抑的华丽囚笼。
夜色沉沉笼罩大地,晚风习习带着几分微凉。
莲儿静静凭窗而立,遥遥望向院外暮色笼罩下的草木景致。指尖下意识抚过腰间空空荡荡之处,往日里此处总是悬着摄魂铃,系着蓝忘机亲手赠予她的心意与念想,如今却是空空如也,只剩满心无尽怅然。
晚风轻轻拂乱她鬓边青丝,她垂首轻声低喃,语声轻柔微弱,仿佛稍遇清风便会消散无踪。
“蓝湛……”
“你一定要早日识破假身破绽,察觉到我不在身旁,快来清河此地,将我寻回去。”
她满心皆是殷切期盼与浓浓思念,只盼远方之人能够心有灵犀,勘破眼前层层迷局,踏遍万里山河前来寻她。
莲儿此刻全然未曾察觉,院落廊柱浓重的夜色阴影之中,一道阴冷诡谲的目光,正一瞬不瞬紧紧锁定着窗内的身影。
薛洋慵懒斜倚在廊柱暗处,大半身形隐于沉沉夜色之中,唇角缓缓勾起一抹阴狠又满是势在必得的笑意。他眼底盛满贪婪之色,死死凝望着窗内之人,心中早已打好百般算盘。
上古神女祝瑶遗落凡尘的一缕神力,一直潜藏蛰伏在莲儿体内。
如今将她困于聂府之中,隔绝外界一切音讯,断去蓝忘机的贴身守护,只需静静等候最佳时机,便可伺机行事。
他压低嗓音低声自语,语气阴恻刺骨,满是胸有成竹。
“祝瑶的无上神力……用不了多久,便能完完全全,尽数归我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