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心劫 第136章 第一百三十六章 凤舞藏锋 旧梦尘烟

宴饮至酣，席间乐声忽然一转，清越激扬的曲调徐徐铺开，正是《凤舞九天》的开篇之调。

莲儿闻声，眸底掠过一抹浅亮。她缓缓褪下外衫，一身绯色舞裙豁然入目，裙裾之上金凰展翅，绣线流光婉转，乍看轻盈空灵、飘逸出尘，实则裙身十二道褶皱之中，暗藏三十六柄薄刃飞刀。今日不过临场一舞，她并未佩满全数。柔姿藏杀技，艳绝含杀机，这便是《凤舞九天》冠绝天下的真正秘辛。

蓝忘机指尖琴音微顿，抬眸望来，目光静而专注；魏无羡刚举起的酒杯顿在半空，眼中惊艳满溢，一时竟忘了言语。

莲儿足尖轻点，身形如惊鸿掠起。初时舞步轻缓，似雏凤梳翎、闲踏桃花，裙摆翻飞间，暗藏利刃只若隐若现，不露半分寒芒。待乐声渐急，旋身、折腰、纵跃、踢腿，一招一式高绝利落，衣袂扬动处，飞刀随势隐现，带起细微风声，却分毫不伤自身。

最后一式凌空定住，单足立地，一腿笔直上擎，双臂舒展如凤翼展天，绯裙漫天铺开，真如九天凤凰凌空翱翔。裙中利刃便如凤爪藏锋，蓄势待发，又收放自如，杀意与美感融为一体，惊心动魄。

乐声戛然而止的刹那，她翩然落地，敛衽行礼，鬓边沾着的桃花瓣簌簌飘落。

全场寂静一瞬，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与赞叹。魏无羡率先拍案叫绝：“好！好一个《凤舞九天》！莲儿姑娘，这般风姿，连我都要甘拜下风！”

莲儿缓步走至蓝忘机一行人面前。

蓝忘机望着她微沁薄汗的额角，眼底漾开极浅却真切的温柔笑意，指尖轻拨琴弦，奏出一曲清和温润的调子，似是为她和鸣，又似无声赞叹。江澄亦收起平日冷硬，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暗自颔首——他一眼便看穿舞裙玄机，这般功底与定力，难怪能稳执一宗权柄。

先前还心存疑虑的世家子弟，此刻再望向莲儿拇指上那枚人骨扳指，眼中只剩敬畏。能将舞与杀融至这般境界，她在女门派中服众，从不是侥幸。

莲儿轻拂裙摆，淡淡一笑，语气平静却带着入骨笃定：“方才只是临时选带，此舞原本可藏三十六柄刀，今日并未佩满。”

她指尖缓缓抚过裙褶，神色微肃，添了几分郑重：“此舞凶险至极，若无深厚功底与极强控力，能藏三五把已属不易，寥寥无几。若强行贪多，舞至酣处，招式未出，自己先被刀刃剐得血肉模糊。”

话音稍落，春风卷过满院桃香，她望着满城盛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远的怅然，像是忽然坠入了很久很久以前的旧梦。

“我十岁那年，便被女门派掳走。”她声音轻了些，淡得几乎要被风吹散，“那时候年纪小，怕得整夜睡不着，夜里总想着师门、想着师兄，想着何时能回去。可偏是前任宫主亲自选中了我，亲自教我武功、授我权术，手把手地带我。这支《凤舞九天》，是她一字一句、一招一式，亲自传我的立身绝技。”

那些被刻意尘封的岁月，在这一刻，轻轻掀开一角。

“未及成年，我便已将这身本事练得炉火纯青。可偏偏在我行冠礼那日，传授我技艺的前任宫主骤然长逝。临终之前，硬是将整座女门派、宫主之位、人骨扳指，一股脑全都压在了我肩上。”

她微微垂眸，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涩然。

“其实我本就出身仙门，与自家师门渊源极深，血脉牵绊从未真正断过。成年后，我也曾悄悄回去过的，见过大师兄，见过旧时庭院，见过那些年少时熟悉的一草一木。”

只是，有些路一旦踏上，便再也回不去。

有些牵绊，一旦放下，便只能成为过往。

“可那些年少纠葛、旧时牵绊、未说出口的心事与遗憾，终究都成了前尘。自接掌宫主之位，扛起这一宗生死存亡起，我便将过往悉数封尘，当作云烟过眼，不愿再提，也不能再提。”

她抬眸时，眼底怅然已散，只剩一派从容坚定。指尖轻轻按住那枚带着旧痕的人骨扳指，声音轻而稳：

“如今，我是莲儿，是女门派之主，是桃然城副城主。其余旧事，不必再问，不必再提。”

蓝忘机静静望着她，目光温柔而笃定，似在无声告诉她：无论前尘如何，他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