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心劫 第116章 第一百一十六章 寻遍天涯无归处

日子一晃，便是数月。

云梦的荷花开了又谢，姑苏的银杏落了满阶。蓝忘机与魏无羡寻遍大江南北，问过药铺郎中，访过舞坊伶人，循着青布小轿的踪迹追到江南水乡，又按着莲儿偶然提过的师门线索，登门拜访那座隐于雾山的仙门。可大师兄只淡淡吩咐，不许任何人透露莲儿的行踪。

他们重访她曾亲手打理的药坊，案头红缎蒙尘，凤冠落灰，晾药架上的水芙蓉早已枯成碎末；再至渡口旁的老茶铺，那张刻字木桌仍在，只是茶渍漫漶，字迹淡得几不可辨。他们走遍她可能落脚的城镇村落，问遍所有或许识得她的人。

终究，遍寻无果。

又一年花开花落，舞坊依旧热闹，只是再也没有了那道素衣抚琴的身影。

蓝忘机负手立在舞坊外，望着内里人来人往，神色黯然。花开花落年年相似，可那个人，却再也不会出现。他抬眸望向楼上雅间，那是她曾经弹琴、笑闹的地方。

“魏婴，进舞坊看看吧，或许能寻到些回忆。”

魏无羡跟着蓝忘机走进舞坊，熟悉的喧闹入耳，却唯独少了那抹熟悉的身影。这舞坊还是老样子，可莲儿，却不见了。他望着蓝忘机看向雅间的眼神，心头一阵酸楚。

“含光君，要不要上楼看看？说不定，还能找到她留下的东西。”

刚踏上楼梯，一阵清脆笑声传来，恍惚间，竟似看见了她昔日与两名男舞姬说笑的模样。待回过神，那两人已迎面走来。

蓝忘机神色一怔，下意识攥紧忘机琴，目光在二人身上稍顿便移开，声音微哑：“二位，可还记得常来此弹琴的莲儿姑娘？她……可有留下什么话？”

魏无羡连忙跟着追问：“是啊二位小哥，你们仔细想想，莲儿姑娘在时，有没有说过特别的话，或是留下什么物件？”他一边说，一边从怀中取出一块莲儿曾佩戴过的莲纹玉佩，“就像这样的玉佩，或是她那架幽蓝竖琴之类的。”

两名男舞姬对视一眼，轻轻摇头：“她最后一次来，并未留下什么。只在花筐里投了许多花，说我们二人很好，要好好在一起。”

蓝忘机呼吸一滞，眸中黯色更重，指尖将玉佩攥得更紧：“她最后见时，神情、言语，可有异常？”

“只一副舍不得离开的模样，还说……梦会醒的。其余的，我们便真的不知了。”

蓝忘机身形一晃，险些站立不稳，勉强深吸一口气才稳住身形，低声重复着那两个字，眼底尽是苦涩：“舍不得……”

沉默良久，他向二人颔首示意：“多谢二位，告知这些已足够。”

二人转身离开舞坊，径直前往江澄与芷晴打理的商铺。

店内，芷晴正与江澄整理生意账本。江澄指尖拨弄算珠，清脆声响落下，他抬眼瞥向芷晴：“这笔药材生意利润，怎比预期少了许多？可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江宗主，我再仔细查查。近来药材市价波动不小，许是进价上涨所致。”芷晴正翻看账本，忽见蓝忘机与魏无羡走进来，微微一怔，“蓝二公子、魏公子，你们来了。”

江澄也放下笔，看向二人，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哟，这不是四处寻人的二位吗？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儿？找到那位莲儿姑娘了？”

芷晴轻声道：“她离开药坊时，将这边的生意、与女门派宫主的联系，尽数托付给了我。”

蓝忘机眼神微动，上前一步：“她将如此重要之事托付于你，可见对你信任有加。可知她为何这般安排？”

魏无羡也急切追问：“芷晴姑娘，你再好好想想，莲儿姑娘当时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她把一切都交给你，是不是不打算回来了？”

芷晴垂眸片刻，轻声道：“她走时一直在整理草药，将诸事交予我后，只说——谁也找不到她，让你们一定要在一起，好好的。之后，便与杨公子上了花轿。”

“谁也找不到……一定要在一起……”蓝忘机低声重复，眼神深邃如寒潭。

芷晴望着他，轻声续道：“她是怕自己放不下，也怕拖累你们。她是真的很在意你们，不想因为自己，影响了你们。她最后只说了一句——一别两宽，从此不见。天大地大，总会有我的地方。”

蓝忘机呼吸一滞，心口仿佛被巨石狠狠压住，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颤抖。一别两宽……她是想让他们，彻底忘了她吗？

魏无羡也怔住，半晌才急声道：“怎么会……莲儿姑娘怎么会这么想？她怎会觉得自己是拖累？芷晴姑娘，你确定她只说了这些？没有留下半点去向的暗示？”

芷晴轻轻摇头，面露为难：“没有了，我知道的，只有这些。”

江澄轻咳一声，打破凝滞气氛，瞥向蓝忘机，语气虽冷，眼底却藏着几分复杂：“她既如此决绝，你还要找？这般执着，值得么？”

魏无羡立刻瞪了他一眼：“江澄，你少说两句！蓝湛想找便找，哪有什么值不值得！”他转头看向蓝忘机，语气坚定，“蓝湛，别听他的，不管莲儿姑娘怎么想，我们都不能放弃找她！”

蓝忘机眉头紧锁，陷入长久的沉默。

仿佛这人世间，从未有过叫莲儿的女子。

没有过那抹素衣捣药的身影，

没有过那架泛着幽蓝光泽的竖琴，

更没有过那段藏在药香与荷风里，无人知晓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