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物癖 第8章 第 8 章【钢笔唐】

唐江待着没事干，在地上蹦跶着到处闲逛。

柳常青的监狱房其实算很豪华一个，他的房间由三个小监狱房打通而成，里面原本的上下铺被挪走了，放了一张超大的席梦思。

监狱内还有私人卫浴，挂着电视机的客厅，还有一个可以看风景的落地窗阳台。

就是阳台被铁栏杆封死了里面的人出不去，唯一能透气的只有天花板上的通风排气管。

唐江蹦跶到客厅，有点好奇监狱里放什么电视节目。

他仰头和柳常青招呼了声:“我看电视了嗷。”

然后唐江跳在遥控器上，把电视机打开。

监狱里的电视就三个频道，不支持点播，放到什么看什么。

唯一的三个频道还是CCTV新闻联播、CCTV社会与法治，还有一个临安快讯。

这电视一看就是被监狱管控了，只能放这些东西。

唐江从第一个界面调到第三个界面，又从第三个界面调到第一个界面。

他发现有时候调快了，好像可以依稀看到除了这三个频道之外的别的频道，好像还是个看电影的。

这么有意思？

难道我找到监狱电视的bug了？

唐江摩拳擦掌，说什么也想把电影频道跳出来。

于是他疯狂上蹿下跳，上蹿下跳，上蹿下跳……

上窜下跳……

上窜下……

跳。

咔

电视死机了，停留在了无止尽的灰色页面。

拿着杂志的柳常青眼神扫来。

唐江若无其事的倒在桌面上滚来滚去，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做。

柳常青：“……”

能怎么办，打又打不了，骂又会还嘴。

只能宠着呗，坏就坏了，再让狱警换一台就是了。

唐江在大厅晃了一圈，实在没找到什么好玩的，又跳回柳常青身边。

“柳常青你这个小屋子一点也没意思，又闷又难受，我想出去逛一下。”

柳常青放下手里的杂志，把监狱门打开了一条缝。

“三十分钟之后回来，不然我就把玉老虎和高级墨水摔碎。”

“真小气，我妈小时候都让我出去玩一个小时！”

“那就不出去了。”

柳常青作势要将大门关上，唐江赶紧往外挤。

“去去去，再多给我十分钟，四十分钟后我再回。说不定以后要在这里住很久，我要去看看这里啥环境。”

唐江之前跟着柳常青到处晃的时候见过监狱平面图，食堂旁边是绿化带，绿化带再过一个走廊就是文娱大厅。

他按照记忆中的位置，一点点向那边跳过去。

有时候遇到下坡，就躺下来滚一段距离。

监狱里的囚犯吃过晚饭之后，基本都会到文娱大厅去休息。

这边的文娱大厅和学校的体育馆很像，是全监狱通用的，大厅四侧皆通刷了白色的墙面，摆着几张乒乓球桌，羽毛球网，下象棋的棋盘，甚至还有钢琴、吉他和写毛笔字的场地。

唐江进去的时候，羽毛球网和乒乓球桌前已经被人占满了，大嗓门正拿着拍子很卖力的和人比谁打球更牛逼。

这次和大嗓门对战的，是一个街头混混，他又凶又壮，满背纹身，打起球来和大嗓门旗鼓相当，大嗓门和纹身男，都是不久前和人打架起冲突，暴力伤人进来的。

季采琳坐在一片空地上，在给一把吉他换弦。

写毛笔字的也有一个人，唐江也认识，他是一个高文凭犯罪分子，今年34岁，是个博士，在临安尚晟大学当教授，叫范缘和，两年前就进了监狱。

范缘和被抓进来，听说是犯了贪污罪，据说他利用担任科研项目组的职务便利，通过虚假编造预算，虚假发票等手段，贪污科研费用高达840万余元。

这起案子不是由刑事部经手的，但是他贪污额度太大，在整个临安都非常有名，经侦部把案子汇报上来的时候，刑事部都在吃瓜。

唐江也是吃瓜群众的一员，所以他记忆非常深刻。

当时范缘和这起案子至少打了半年的官司，据说一开始范缘和抵死不认罪，后来所有证据全部都被搜索出来，连赃款去向都被拦截到时，范缘和才逐渐承认罪行。

范缘和入狱的时候都快被人骂死了，连带着他家所有亲朋好友都和他断绝关系。

听说他还有个刚上幼儿园的女儿，他这事儿一出来后，女儿也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

范缘和进了监狱依旧保持着高知分子的优雅和从容，每天就低着头写毛笔字抄经书，其他的什么也不干，也没和家人联系过一次。

唐江观察了范缘和一会儿，觉得他也没什么好看的，又调头去看下象棋的都在干什么。

下象棋的多数都是中老年人。

一些上了年纪的罪犯，唐江并不是很熟悉。

但混在这群中老年人中间大杀四方的那个，唐江可太熟悉了。

唐江在初中的时候就有一位挚友，当时两人住上下楼，每天一起上学一起放学，感情好得不得了。

后来初中毕业，这位挚友搬家了，两人就失去了联系。

再然后，唐江当了刑警，每天在刀枪火雨中英勇搏斗，发誓要荡平一切不公。

挚友考了监狱的编制，从一个小狱警慢慢混成了监狱长，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现在坐在前面下象棋的，就是唐江一直都想找的“老同学”——

临安男子监狱长，夏良平。

“将军。”

夏良平一招制胜，周边观战的人迅速起身喝彩。

“还有没有要来试试的？”夏良平笑着问，“只要能赢了我，这边的冰红茶可以拿走一整箱！”

监狱里的饮食种类都非常匮乏，大部分人都吃的清汤寡水，别说饮料了，萝卜汤都只有下午和晚上才有。

一整箱冰红茶，在监狱可是个奢侈品。

夏良平提出的条件固然诱人，可在场几乎没人能下得赢他。

“监狱长，你这也太厉害了，你都下多少年象棋了，我们这群都初中没毕业的，哪能下得赢你呀！”

“就是啊监狱长，我们几个老的，都五六十岁了，头脑都没你转的快。”

夏良平闻言爽朗一笑。

“好，那这样，我让你们三步，三步之后，能赢我的，不仅可以拿走冰红茶，还能再拿一盒辣条。”

唐江听到这话，瞬间有些跃跃欲试。

他打小就喜欢和夏良平凑在楼下树荫底下看大爷们下象棋，后来小学的时候还同时报了象棋班。

夏良平那厮爱什么时候抽将，爱什么时候爱捉双他都一清二楚。

唐江眼馋的看了眼角落那箱冰红茶，赶紧连蹦带滚回到柳常青门口，拿钢笔头敲他房门。

“柳常青，你快出来，有急事找你！”

柳常青打开门出来，就看地板上的小钢笔跳着脚，急吼吼的让他去参加象棋比赛。

听完唐江的请求，柳常青明显不耐烦。

“我不会下象棋。”柳常青说。

“你不会我会呀，你听我的下，保准能赢！”

唐江挂在柳常青脖子上，催促着他赶紧往前走。

柳常青到文娱大厅的时候，夏良平已经又打败了一个囚犯。

“你们这也太菜了。”夏良平开启嘲讽模式，他面色失望。

“一天天都怎么练的，竟然连我五分钟都挡不住，你们全部人都给我去罚跑半个小时的绿道！”

囚犯们一片哀嚎。

他们补药跑步啊！！

怎么来了监狱不仅要坐牢，还要学下象棋啊。

“你们这边就没有一个比较聪明点的吗？能和我稍微持平一点的都没有吗？”

夏良平还在问。

柳常青从人群后面走过来，他看了眼棋盘，张口。

“我来。”

夏良平打量了眼柳常青，没想到一个小棋局，竟然把他吸引过来了。

“你也是想要赢冰红茶的？”

“是。”

“柳先生应该瞧不上这种廉价饮品吧，我听别人说，柳家人对衣食住行极为挑剔，这箱冰红茶不仅有防腐剂，还加了一堆工业糖，你确定你要喝？”

“就是因为没喝过，所以想试试。”

夏良平轻笑，没搞懂面前这人的意图。

不过他本来也就闲的无聊，有人愿意陪他打发时间，他也不会拒绝。

“你和我下棋的话，要是只拿冰红茶和辣条做赌注就太没意思了。不然这样，如果我赢了，你可以拿走这些东西，我也不罚他们。如果你输了，你从明天开始就要帮厨房打扫卫生，还要代替这些人去跑二十圈，怎么样？”

柳常青爽口答应。

“可以。”

棋盘在柳常青和夏良平之间瞬间摆开。

其他本该挨罚的人迸发出希望的眼神，觉得柳常青此刻仿佛天父救世、英雄降临，拯救他们于水火之中。

但其实，柳常青真的不会下象棋。

他连象棋的“象”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

他唯一了解关于象棋的，就只有在网上看到的“对象”表情包，那还是他员工发错了，不小心丢到工作群被他发现的。

夏良平看柳常青迟迟不动，还有些疑惑。

“柳先生在等什么吗？”

柳常青看了眼挂在胸口的钢笔，神秘莫测道。

“我在等棋神的指引。”

夏凉平满脸迷惑：？？？棋神是什么鬼？

唐江也是刚上场才开始想起来，这柳常青说自己不懂象棋，不会是连象棋里面的走法都不清楚吧？

“柳常青，你分得清马、将、卒、车、炮的作用吗？分得清就点点头。”

柳常青点点头。

“那你知道，这几个棋子的走法和下法吗？我说‘炮二平五’你懂不懂我的意思？”

柳常青摇摇头。

夏良平就看柳常青在自己面前又点头又摇头的，持续了一分多钟。

夏良平又迷惑了。

“柳先生，您这是在……？”

“提神醒脑，已经醒完了。”

柳常青说着，看了眼棋盘，终于下了第一步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