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使了一个眼色,她身旁的宫娥不动声色的挪到一柜子旁,欲将一个小小的盒子从袖带中拿到那柜子上,这一举动被元离看得一清二楚。
她本要刚才趁着人群混乱的时候,找个地方藏起来,然后又假意搜出,坐实元离几人的罪名。
还未等自己寻个好地方,太子几人便赶了过来。
“站住。”元离道。
那宫娥显得有些慌张了,赶紧将那盒子又藏进袖带里,她偏头神色紧张的看了看景柔。
“你在做什么?”元离将元宁轻轻放在元清怀里,径直走向那宫娥,从宫娥的袖带中掏出了那个木盒子。
“这是何物?”元离质问道。
绵绵一听赶紧站起身将元离手中的木盒子打开,那丢失的金锁正安安静静的躺在里面。
她惊呼一声道:“这金锁不是在这吗?好哇你,小小宫娥竟然胆敢偷盗公主心爱之物?”
被冠上了偷盗的罪名,这小宫娥更加慌了,她呆呆的愣在原地直勾勾看着景柔,眼神复杂。
太子板着脸,一脸严肃道:“这脏物如何会出现在你的身上?如实招来。”
景柔也有些慌了,忙给她使着眼色,她突然扑通一声跪下,语气哀求道:“我是一时糊涂才犯了错,求太子,公主大人大量,绕我一命,求太子,公主大人大量,饶我一命……”
崔绾绾来到公主身旁,轻轻肘了肘她,她回过神来道:“好哇你,平日我待你不薄,今日你却偷盗我心爱之物,害我误会了宋家几位娘子,你该当何罪?”
那宫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连连求饶:“求公主绕我一命。”
太子揉了揉眉心道:“景柔,这毕竟是你底下的人,你看着办吧!但我还是要上报母后你御下不严之罪。”
景柔道:“是,皇兄,来人,给我拖出去,重打五板,以示惩戒。”后再没说话。
元离道:“太子殿下可否派位医士来给我阿姊瞧瞧?”
太子道:“那是自然。”于是吩咐了他身边的小黄门几句。
那小黄门速度很快,不一会就带了南山庄一位有名的医士来,那医士检查了元宁的瞳孔,又检查了伤口后进行了简单清理,又将一块薄纱盖到元宁手腕处把起脉来。
他道:“这位娘子应是有血厥之症,过一会便可自转醒来,其余并无大碍,只不过额头上的伤是被那陶瓷片所划,划痕有些深,或许要留疤了。”
元离一惊,忙道:“可有办法消除这疤痕?”
那医士道:“一会,我给娘子配个药膏,一日两次,虽说对疤痕有效,但也只能淡化,并不能彻底消除。”
那小黄门又引着那医士出了门去。
就在太子欲要走时,元离又道:“既脏物已寻到,那崔绾绾打伤我阿姊,还有这可恶的老媪欲要用暗器扎伤我之事该如何说?”
九皇子自来后就一直在看戏,从没说过一句话,此时,他忽说道:“我们另找一个地方说理,还是不要打扰宋五娘子休息吧!”
“皇弟所言极是。”
因天色有些晚,几人就近寻了个茶厅充当了临时的议事房。
太子坐在最上首,九皇子和沈怀昭坐在下方左侧的位置,景柔坐在下方右侧位置。
那老媪则跪在正中,元离,崔绾绾则站在那老媪一左一右的地方。
绵绵和廖泽锦则站在一侧。
太子对着那老媪道:“如实招来,是谁指使你使用这般毒计?”
那老媪虽有些害怕,但还是道:“无人指使我。”
元离道:“无人指使?我自认是不识得你的,你与我有何怨,有何仇?竟下如此狠手。”
崔绾绾道:“一根小小的针而已,能让宋七娘子怎样?如何说道会媪下狠手呢?”
元离斜着站了些,道:“崔娘子刚才是没看见,那老媪好生歹毒,一把攥紧我的手,想将那跟银针硬生生插进我手指头的指甲里,若不是沈将军即使赶到,我怕是早就疼痛难忍,晕厥几番了。”
元离更是直盯着崔绾绾“哦,对了,我听说这是吏部审讯犯人时所用的刑法,叫,叫钉指对吧?请问,寻常仆妇是如何得知这法子,又如何随时揣着一根银针呢?”
崔绾绾稍往后面退了一步道:“或许是坊间传闻,又或许是从哪一话本中传出来的也未可知。”
沈怀昭这时终于出声道:“这钉指乃吏部官员私下审讯嘴硬不肯招供或是穷凶极恶,罪大恶极的罪犯所制定的,从没写进过哪一条刑法中,若不是有人指使教唆,这老媪如何得知?”
随后他站起身,来到那老媪的面前,语气有些冰冷:“还不给我如实招来。”
沈怀昭本就自带一股凌冽之气,现如今正自上而下俯视着那老媪,压迫感十足。
那老媪神色紧张,目光躲闪,不住的瞟站在她身旁的崔绾绾。
太子道:“你只管实话实说,你尽早供出主谋,可从轻发落,若是要包庇其余人,那么到了衙门,可就晚了。”
元离道:“若你执意不说,禀明太子殿下只好将你送进衙门去,这钉指之痛,或许你现在还无法感受,但到了衙门,可让你试试血肉模糊是种什么滋味。”
一听太子或许可能将她发落到衙门,她更加慌乱:“我,我说,还请太子殿下不要将我送进衙门去。”
“说。”沈怀昭皱着眉,似是有些不耐。
那老媪道:“是,是崔娘子,她给了我五十两银钱,说只要将那银针扎入宋七娘子指甲里,逼她认下罪名,事成之后再额外给我五十两。”
“你这老媪,我何时指使你了,你莫要来无故攀咬我。”崔绾绾急得声音都大了几分。
那老媪抬起头来:“太子殿下明鉴,此事就是崔娘子指使我做的。”
“你说此事是崔娘子让你做的,你可有证人?”太子端坐上首问道。
那老媪想了想,突然想起了什么,道:“有,昨日午时崔娘子找我密谈时,花园中负责修剪花草的丽儿就在附近,她或可看到了。”
“将丽儿带进来。”太子道。
崔绾绾听说有证人,就更加慌了,她慌忙的看向景柔,景柔道:“皇兄......”
她刚唤了一声太子,太子便打断她道:“景柔,此事尚未问完,暂且不要插话,还有你该好好想想怎么向父皇母后还有昭仪娘娘交代。”
景柔没再说话,只坐在一旁,她又望向坐在她对面的九皇子,九皇子只是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话,只安静坐在一旁就是。
不一会,还是刚才寻医士的那个小黄门领着丽儿进入殿内,丽儿有些胆小,她胆怯的向几位贵人见了礼。
太子问道:“丽儿,这老媪说昨日午时崔娘子找她密谈时,你刚好在附近修剪花草,你可有看见什么?听见什么?如实招来,不可隐瞒。”
丽儿缩着勃扫过众人,她小声的道:“回太子殿下,昨日午时我确实是看到会媪和崔娘子在一起说话,只不过离得有些远,听不清具体说些什么,只看到了崔娘子递给她一块蓝色的布包。”
说到布包,那老媪忙从袖带中掏出那蓝色的布包道:“这就是崔娘子昨日给我的布包,里面那五十两银钱还全数都在。”
小黄门接了那布包呈给太子,太子检查了一番,里面确实有五十两。
崔绾绾还嘴硬道:“这布包确实是我给她的,但这只能说明了我确实给了她五十两,可不能证明是我指使她的。”
那老媪接着道:“那布包中有个暗层,崔娘子一共给了我两根银针,我只拿了一根,还有一根在里面呢,太子殿下可仔细瞧瞧。”
“确实有。”那小黄门上前检查了一番,特意翻看了那老媪所说的暗层。
“崔绾绾,你还有什么好说?”太子殿下说道。
“不是我,不是我。”崔绾绾昨日就想寻个法子好好惩戒一番宋元离,本来是打算谎称自己的东西丢失,但今日公主殿下忽说自己东西丢失,点名道姓要搜查宋家女娘的屋子,这真是天助她也,于是,她便借机向元离发难。
绵绵站在一旁,气愤的道:“人证,物证具在,崔绾绾,你还要狡辩?”
“崔娘子可知宋家娘子是圣上特意邀请来的,你如今这么做把圣上放在眼里吗?”沈怀昭不知何时已来到了元离身旁。
“我,我都是为了你。”崔绾绾道。
沈怀昭依旧面无表情,一丝情绪都不给她,他道:“崔娘子这话说得,什么叫做为了我,是我指使你去针对宋娘子了吗?”
“怎么会,你不是这样的人。是我觉得宋元离品行恶劣,不是能配得上你的良人,我想让你看清她到底是个什么人?”崔绾绾又道。
沈怀昭这次又道:“我喜欢谁,钟意谁关你何事,圣上尚且都不插手我的事,崔娘子何必要上赶着来讨骂?更何况,是我单方面喜爱宋娘子而已,宋娘子清清白白,岂容你在这肆意攀咬,如今你因一己之私,随意构陷她人,简直侮辱了崔氏门楣。”
“为何我为你做的事,你从来看不到?”崔绾绾想上手拉他道。
沈怀昭向后退了一步道:“感情之事强求不得,望崔娘子自重。”
“好了,都不要再吵了,那老媪拉下去重打十板,丢出南山庄,终生不得进,置于崔绾绾......”太子停了几秒。
“崔绾绾致使宋五娘子受伤,且指使他人行不轨之事,遣返回宫,令昭仪娘娘严加管教,禁足四月,自行省过。宋娘子看如此办可好?”
元离知道崔绾绾毕竟是崔昭仪侄女,母家就她一个孩子,皇后娘娘与昭仪娘娘情同手足,发落崔绾绾时自是要给崔昭仪几分薄面,更何况太子殿下责罚时不可能为了她宋元离而得罪了昭仪娘娘,况且元离也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只是苦了她阿姊了。
元离只得点了点头。
众人从殿中出来时,崔绾绾蔫蔫的,只景柔走过她身边时放了一句狠话:“我知道是你,你最好给我小心点,下次可就没那么幸运了。”
元离无语了,她从来都不想管其他人的闲事好吗?这些人怎么老是揪着她不放啊。
绵绵亲昵的挽住她的手道:“走吧,我们去看看元宁阿姊醒了没?”
元离点了点头。
俩人才走几步,元离就被沈怀昭叫住了。
元离让绵绵先去看看自己阿姊,待自己与沈怀昭说完话后就来,绵绵也很识趣的离开了。
她道:“将军有何事?”
沈怀昭道:“今日之事,我该道歉。”
“将军有何谦可道?将军不是一直以来都如此我行我素吗?今日之事将军认为自己占几分呢?”
“我知你因为你阿姊之事有些气愤,如今,我是诚心来道歉的。”
“将军还是莫要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与我说话了,我真怕又被心悦您的哪一个女娘记恨上,不知我这一家老小的性命何时会丢在这南山庄,丢在那昭都城里。”
元离说这话时,不知怎得,忽感觉鼻头有些酸,眼睛有些涨,一颗泪就这么滑了下来。
她将眼泪拂去,转身便要离开这是非之地。
沈怀昭慌了,他慌忙拉住她的手。
元离挣脱开来,带着些许哭腔:“将军往后做任何事时可要细细想想我?将军说钟意于我,就是让我陷入这勾心斗角之中吗?那这样的感情与强盗有何异?”
“我知道错了,你先别哭。”沈怀昭想上手擦掉她的眼泪,又被元离给躲了去。
“就因将军一句钟意,我莫名其妙离开父母,来到这南山庄,又莫名其妙受到针对,现如今阿姊却因为我受了伤,那么爱美的阿姊,以后额头上都要留着一块疤,你让我怎么办?让阿姊怎么办?”元离越说越崩溃,越说哭得越大声。
沈怀昭更加慌乱了,让他心爱的女孩如此大哭,这可不是他的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