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风裹着淡淡的花香漫进客厅,落日把天边烘成蜜色。
谢之遥刚打完一局,把平板往沙发上一搁,眼疾手快地推了推谢浔野的胳膊,挤眉弄眼:“喂,说好的,我赢了,你带苏烬辞去后院逛逛!花海开得正好,错过可就亏啦。”
谢浔野侧头看向身侧的苏烬辞,少年安静坐着,雪松味的信息素淡淡的,温顺又柔和。他耳尖微热,没有推脱,只是低声问苏烬辞:“要不要去走走?不累的话。”
苏烬辞轻轻点头:“好。”
两人并肩走出客厅,踩在铺着碎石的小径上。后院很大,大片成片的花肆意盛放,晚风拂过,花瓣轻轻晃荡,空气里甜香交织。夕阳斜斜落下来,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挨着贴在一起。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多说什么,安静地走着,气氛温温软软。冷柏气息的Alpha信息素轻轻漫开,小心翼翼地裹住旁边的Omega,没有压迫感,只有安稳。
“这里很漂亮。”苏烬辞停下脚步,望着成片盛放的花,轻声开口。
“嗯,我妈打理的。”谢浔野站在他身侧,余光不停往他脸上飘,犹豫半天,慢慢开口,“早上篮球赛的事……你要是真想来,我给你留位置。”
苏烬辞转头看他,眼尾带着浅浅笑意:“说话算话?”
“算。”谢浔野的喉结滚了滚,目光撞进他清澈的眼睛里,心跳又不受控制地加快。
客厅二楼的窗边,谢之遥扒着窗框,脑袋探出来大半,手里还举着平板挡着自己,偷偷往下瞅。
她屏住呼吸,小声嘀咕:“快快快,多说点啊哥,别这么闷!”
谢方刚好端着水杯路过,看见自家女儿扒在窗边鬼鬼祟祟的样子,无奈伸手敲了敲她的后脑勺:“不去写卷子,在这儿偷看什么?”
“嘘!爸小声点,别被他们听见了!”谢之遥慌忙比出噤声的手势,眼睛依旧牢牢锁着楼下花海处的两道身影,“我这是观察战况,我的助攻可不能翻车。”
“就你鬼点子多。”谢方失笑,却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楼下,没有强行赶她去写作业。
楼下,晚风又吹过来,一片花瓣飘落在苏烬辞的发顶。
谢浔野下意识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发丝,把花瓣摘下来。指尖擦过少年的额头,温热的触感一闪而过。
苏烬辞微微抬眼望他。
谢浔野手顿在半空,慌忙收回来,耳根红透,慌忙转移话题:“前面还有一片薰衣草,要不要过去看看?”
“好。”苏烬辞弯着眼睛应下。
二楼窗边的谢之遥看见这一幕,激动得差点叫出声,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在心里欢呼:有戏!太棒了!
晚风轻轻拂过花海,花瓣簌簌落在肩头。两人挨着坐下,柔软的草叶蹭着裤边,落日余晖慢慢淡下去,天色蒙上一层温柔的灰蓝。周遭安安静静,只有风吹花穗的沙沙声响。
谢浔野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捻起一片淡紫色的花瓣,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层不易察觉的沙哑。
“很少跟别人说起我妈妈。”
苏烬辞侧过头看向他,没有出声,安安静静地等着。雪松味的信息素放得更柔和一点,安安静静地笼罩过去,像无声的安抚。
“她叫黎愫,情愫的愫。”谢浔野的目光落在远方,像是穿过这片花海,落在很久之前的时光里,“在她那个年代,很少有人取这样的名字,我一直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很温柔。”
“生遥遥的时候,她走了。”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重得压在他嗓子上。他顿了顿,喉头反复滚动,才继续往下说。
“那时候我年纪也不大,遥遥刚出生,小小的一团,连哭都没力气。我爸那时候生意刚起步,天天泡在外面,常年不回家,家里空荡荡的。遥遥几乎是我一点点带大的,喂奶、换衣服、哄她睡觉,都是我。”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我还记得我妈妈还在的时候。她会坐在院子里给我讲故事,会亲手给我和还在肚子里的遥遥织小毛衣。她手很巧,身上永远带着淡淡的花香,从来不会跟我发脾气。不管我闯了什么祸,她都只会轻轻摸着我的头,慢慢跟我说道理。她跟我说,以后要好好照顾妹妹,要做一个稳重的哥哥。”
“我那时候不懂,只缠着她,要她陪着我们一辈子。”
晚风卷起几片花瓣,落在谢浔野的膝盖上。他的睫毛湿漉漉的,眼底慢慢漫上水光。
“她离开的那天,天也是像现在这样,傍晚。我守在病房外面,医生出来跟我说,妈妈不在了。”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彻底哽住,鼻尖发酸,眼眶通红。冷柏的Alpha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泛起苦涩,褪去了平日的张扬,只剩下脆弱。
“我那时候整个人都懵了,冲进病房看着她安安静静躺着,怎么喊她,她都不会再应我一声。我抓着她冰凉的手,一直在哭,哭得浑身发抖,嗓子都哑了。我不停跟她说,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刚出生的遥遥。可是她再也不会睁开眼睛,不会再揉我的头发,不会再跟我说话了。”
“后来家里就只剩下我和遥遥。爸爸永远有忙不完的工作,偌大的房子,冷冷清清的。遥遥哭着找妈妈的时候,也只有我抱着她哄。这么多年,我一直记着妈妈临走前的话,拼尽全力护着遥遥。”
他低下头,指尖用力攥紧,肩膀微微发颤,压抑了许久的难过,在这片安静的花海里,终于悄悄泄出来一点。
“我特别想她。”
苏烬辞看着他泛红的眼,心里软软地发酸,悄悄往他身边靠了一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安静陪着他。淡淡的雪松香气,轻轻裹住这个正在难过的少年。
二楼窗口,谢之遥原本还兴致勃勃扒着窗框偷看,听见楼下传来的声音,慢慢敛了笑意,安安静静地放下举着的平板,不再吵闹,就那样静静站在窗边。
苏烬辞没有急着开口说一堆宽慰的空话,只是微微往他这边挪了半寸,肩臂轻轻贴上他的。雪松的信息素很轻,不是强势的包裹,是一点点、慢慢贴上去,像把一份安稳递到他身边。
“想念不会因为不说就变淡的。”苏烬辞的声音很轻,刚好卡在风声的间隙里,“她留给你的那些温柔,还有你好好护着谢之遥这件事,其实都是她还留在这儿的痕迹。”
谢浔野侧过头看他,眼尾还是红的,睫毛湿漉漉的,呼吸还有点不稳:“我很少跟别人讲这些。说出来,好像一下子就撑不住了。”
不用时时刻刻硬撑。”苏烬辞垂眸,目光落在他攥得发紧的指节上,语调温软又郑重,“在我的面前,你不用做可靠的哥哥。我以后就是你的哥哥。”
这句话轻轻落进耳朵里的瞬间,谢浔野浑身一僵,翻涌的酸涩忽然撞上一股滚烫的暖意。他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水光,怔怔望着苏烬辞柔和的眉眼,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当当。这么多年,所有人都默认他该扛起一切,要照顾妹妹、要懂事稳重,从来没有人跟他说,他也可以卸下这份担子,也能有一个依靠。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往前一倾,伸手轻轻抱住了苏烬辞。
怀抱收得不算很紧,却把人稳稳圈住,看着是被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打动,心里悄悄藏了一点小心思——哪里只是想要一个依靠,借着感动的由头,才能顺理成章抱住他。
冷柏的信息素温柔地漫开,细细缠上雪松的香气。谢浔野把下巴轻轻抵在苏烬辞的肩窝,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哭过之后的沙哑:“……好。”
苏烬辞微微一怔,而后抬手,缓慢又轻柔地落在他的后背,轻轻拍了拍,安静地顺着他。
二楼窗沿边的谢之遥攥着平板,看见这一幕,嘴巴悄悄张了张,又飞快捂住,不敢发出一点动静,眼睛亮晶晶的。
风穿过花穗,沙沙的声响裹着花香,悄悄兜住相拥的两个人。
他沉默了片刻,反过来,声音低哑地问:“那你呢?你有没有什么时候,觉得很难熬?”
苏烬辞顿了顿,轻轻弯了下唇角,语气淡淡的:“我爸妈分开那段日子,我也闷了很久。很多话不知道跟谁说,只能自己憋着。”
“以后,你可以跟我说。”谢浔野认真看着他,冷柏的气息柔和地和雪松缠绕在一起,“不管是开心的,还是像现在这样难受的。”
苏烬辞抬眼对上他的目光,眼底漾开一点浅浅的笑意。
二楼窗沿边,谢之遥早就收起了方才看热闹的心思,安安静静靠着窗框。她没有再探头去打扰,只是攥着平板,安安静静地望着下方花田里靠在一起的两道身影,指尖悄悄松了下来。
天色还在持续沉下去,细碎的霞光彻底融在花穗之间,晚风依旧慢悠悠地穿行,把两份藏起来的心事,轻轻托在这片安静的花海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