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昆明,是个天气晴朗的下午。
两个人先去见了司马珍,陪她吃了顿下午茶。然后很快被她双双赶去市区玩,她要在康养院里多住几天,和她的朋友们告别畅聊,没空应付孩子们。
梁寅还在犹豫,江杉先拖着他走了。“我妈就是这样的,不愿意拖累任何人,也不愿意任何人干扰她的计划。所以,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没有拐弯抹角。”
梁寅双手一摊,“可是我还没计划。”
在来之前,两个人约定好,不聊工作。不聊得益游戏的圈套,不聊对陈章的计划,不聊YL的发展,只是纯粹地来接司马珍回家。
如今老人家把他们赶出去,他连去哪儿都不知道。
江杉也学他的样子摊手表示,“我也不知道。”她冒出了个鬼点子,“不如,不如回酒店开电脑工作算了。”
“曖!”梁寅像是跳华尔滋伸手牵住她绕个圈把她搂回来,“你答应我的。”
成功抱得美人入怀后,江杉以为他要提起在飞机上的约定,意料之外这人说:“你答应要做我老婆的。”
她先是大笑,在笑声里挤出三个字,狡黠地摆着手,“没有哦。”
他一点也不受打击,坦然自若,“骗人。”随后拉着人直直地往康养小院门口走。
他走得不算快,江杉也不至于被地面的鹅卵石绊倒,只是慢慢悠悠闲适得像是散步。
她不用担心去哪里,去做什么,索性闭上眼睛,感受云南的春风和他的温度。
没过几分钟,梁寅的脚步突然停下。
江杉睁开眼一看,他被一个不认识的阿姨拦下。那人说话带着异地的乡音,他们只能理解大概的意思。
她问梁寅的名字。
很突如其来,可以说是冒昧的问题。
江杉快带了几步,站到他的身侧,梁寅的手劲儿略大了些。
她没开口,那人还在执着地问姓名。两个人被她堵住去路,江杉余光看着梁寅平静如水的面容,轻柔地说:“我夫家姓江,你找我们什么事?”
那人于是又问他们是从哪里来的。
江杉完全掌握了对话权,身子盖住梁寅的右臂,把两个人交织的手放置到背后,“你到底是谁啊?干嘛打听我们。”
她看了眼女人身上穿着的衣服,并不是统一的工作制服,想来也是在小院里康养的老人,正要接着观察的时候,背后的手心被梁寅重重地按下,她立刻接收信号,跟着梁寅的脚步,绕行另一边的草坪离开。
身后的人还在问,他们是否在昆明常呆。
无人回应。江杉连头都没敢回。
两人还是先回了酒店。
他们并肩坐在窗边的沙发上,从始至终,没有改变的是握在一起的双手。
“要问吗?”江杉说,“我可以找人查查资料,看看”至少看看她是什么地方的人。
梁寅摇头,“不必。”
他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半句半句地表述,“我没有,我不曾,我不想去思考这个问题。未来也不想。”
江杉似懂非懂地点头,“好啊,我尊重你的决定,那就按照原定计划,后天带我妈走。”
听到这句话,他转过头来,面对江杉露出一抹笑颜,“这么简单?你不会背着我偷偷找人去查吧。”
“不会。”她拖长尾音,如果是十几年前的她说不定真会这么做,现在绝不。“这件事我的动机是你,所以以你为重,以你的期待你的想法为准。”
“不觉得我是个薄情寡义的人?”
江杉指了指自己,用眼神传达:这儿就有活生生你不是薄情寡义的例子坐在你眼前呢。
“从前也发生过这样的事吗?”
在她缺位的那十几年来。
梁寅不置可否地努了下嘴,“偶尔,加上这次是第三次。”
“也许曾经有一次是真的,也许都是假的。”他看着江杉,“我没有计划参与或者接纳一份新的关系。故事的结局在三十多年前就定下了,我不想改写或是续写。实在没有意义。”
生下他又抛弃他,江杉说不清楚这两件事是否存在某种抵消。
“没有探究的**,就不会有失望。”
是真是假只是第一级,还有对后来时光的诸多考核,是不是有了新的孩子,是不是过得幸福或不幸,是不是曾经去探望过他...一级一级,足以抹消相认时的愉快。
所以在察觉到江杉犹豫的瞬间,他就一言不发飞到美国去。没有追问,没有探究的**。
“你当时对我,也是如此。”
这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梁寅毫无遗憾地说:“我尽全力了。我放下一切,愿意和你重新开始。我没有底牌了,江杉,你那时候还有所顾虑,我还能怎么办?”
江杉知道他的话没说完,静静地等。他接着说:“我只能等你回头。为了保证不错失,永恒地立在那里。”变成一棵树变成一盏灯,变成她路过的风景。
“万幸的是,你”
他的话没有说完,江杉环住他的脖颈,埋在他的温热的脉搏间,纠正他的话,“万幸还有你。万幸的是你愿意为我静止,万幸你成为我的风景。”
“梁寅,你不愿意找回那份血缘,不愿意去面对,那都可以,都没关系。因为我们会有我们的孩子,我们会有我们的家。我向你承诺,绝不更改。永不让你失望。”
他点点头,深嗅一口她身上的香气,“我信你。”
白天剩余的时光,也无法去逛花市,两个人便商量着驱车来到滇池边。
图方便,两个人找的是个离他们最近的入口,没有什么网红机位,湖边还有当地人在露营。
绕着湖边走走逛逛,聊些有的没的,聊刚喝的咖啡,聊路过的一只狗,聊这儿的风景宜居,这样就很幸福。
“江杉!”
帐篷里传出一声呼喊。
两人同时回头看去,帐篷里钻出个熟人。
江杉先看一眼梁寅,这人和他们有过渊源,“唐安师兄。”
唐安盛情邀请两人在露营桌边坐下。
江杉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你不是在北京做金融吗?过来旅游的?”好几年不见,他的肤色黝黑。
唐安摆手,“早辞了,在滇池边开民宿呢。我都来云南好几年啦。”他叨叨着,“一看你就没看我朋友圈。”
她确实不常刷,歉意地笑一笑。
梁寅和唐安只是简单地挑眉握个手就结束了打招呼的全流程。江杉直来直往,说:“怎么,你们后来没联系?”
当年还是唐安向梁寅伸出橄榄枝,帮他找项目,把他引荐到新加坡去的。
唐安笑着说:“是啊,就读书那几年有联系。后来,我提前离开新加坡,他去美国,我们就没再联系过了。”
江杉想也许那段时间,梁寅时时处于一种心绪动荡的不安里,所以和他长期以来的礼仪习惯不同。没太放在心上。
她又随意说了几句,问了问民宿的地址和声音情况,打打圆场。
唐安总是不经意地冲她眨眼,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碍于梁寅就坐在身侧,时不时插几句话,江杉不好直说,只好视而不见。
天将黑时,唐安又邀请两个人留在滇池边,在他的民宿里多玩一会儿,说是今晚有驻唱歌手的party。
两人便顺势留在唐安的民宿隔壁的餐厅里吃饭。
餐厅是他老婆开的,也算照顾自家生意。
好不容易摆脱了唐安这个话痨,留下两人独处的空间。江杉却发现梁寅状态不佳,想也没想,她便问:“还在想下午的事情?”
他摇摇头,也不隐瞒,“你和唐安很熟?”
江杉在这方面虽然不够敏感,但是也算百分百了解眼前人。“唐师兄虽然是你的直系师兄,但后来从事金融咨询行业,所以还算同行,交流多些。后来他被调入北京,就不是一个圈子了。再后来,他辞职来云南开民宿,结婚生子,我更不清楚,交集为零。”
她单手托腮,看着梁寅,“这么详细的交代,梁总还满意否?”
“没完全交代吧。”他微微眯起眼睛,“他老对你眨巴眼睛什么意思,你俩有秘密?”
江杉笑,“那你要问他啊。”
他竟直接起身,“马上去。”
“真的假的?”江杉跟着他的动线转身看去,唐安正在餐厅外的地面停车场处吸烟,看到江杉转头,遥遥朝她招招手。
她笑着点点头,拦住梁寅,“你到底做什么去?”
“男人的事情。”他神神秘秘地说。
她放手,“okay,快走吧。我要享受我的女士时间。”
梁寅果然被她拿捏住,停下脚步同她说:“去买个东西而已,半个小时就回来。”
江杉还是觉得有些古怪。梁寅不抽烟,刚来云南也不缺什么,想不出什么要买的。
但很快,她的思绪就飞走了。
唐安的老婆坐到她的对面,和她聊起云南的旅游要点,真真开启了女士时间。
江杉曾来过几次昆明,但都是出差,聚集在东风广场那一片,对旅行知之甚少。
巧巧是本地人,说起昆明的大小景点,如数家珍,一时之间竟将江杉讲得入了迷,连什么时候餐厅的服务员在她发后夹上白色的头纱都没注意到。
巧巧借口要给她看景点照片,却打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江杉看着镜头里的那个人和隐约露出来的白色头纱,突然之间什么都懂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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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