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宜还是老样子,给她们收拾出客房。
江杉今天却没空住,拎着包指着两人一再确认,“你确定要离婚了,对吧。飞扬你要什么材料直接找我,我再找柔嘉。”
笛飞扬比了个ok的手势,其后才反应过来,“你要去哪儿?”
“回家。”
“你喝酒了呀。”
“我找代驾。”
郑宜不紧不慢地收拾桌面对笛飞扬说:“人忙着呢。你没看她手机一直亮,弹窗不断。”
笛飞扬心里有一套说法的,“那不是因为她刚升职事情多嘛。”
郑宜笑,“你那双眼睛就知道盯着我,就不知道看看她手机上那是工作信息吗?全是她家智能门锁的提示信息。”
笛飞扬在“进贼”和“有人”之间选择了后者,并且不假思索地说:“梁寅在你家等你啊。”
关于梁寅和江杉的事情,她当然是第一时间就通知了郑宜。
此刻,郑宜家里是三个知情人。
江杉无比坦荡地点头,“嗯,可以放我走了吗?”
笛飞扬叹口气,“行吧,会你的情郎去吧。留我们两个孤单寂寞的女人作伴。”
“你不是有Nathan吗?”郑宜推开她,不愿与她为伍。
她托着下巴,单胳膊支在餐桌上,口气里竟然带些惆怅,“没感觉了。”
“分呗。”江杉看了眼手机,代驾还没到,不着急走。
“不好意思。”笛飞扬说,“就是那种,人家真情真意,你突然变心了,就...多没道义。不能这么搞的。”
郑宜冷笑一声,看穿她,冲着江杉说:“你走吧。她没事儿,就是放不下赖维广。”
笛飞扬哀嚎,瘫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江杉同意郑宜的看法,还是先走为上。
一路上,她带着酒晕强忍着内心的意志,没打电话给梁寅。
匆匆赶回幸福里,推开门,里头竟然没人。
和办公室里类似,餐桌上只有一个新花瓶,瓶里插着芍药玫瑰,花瓶下还压着一张纸。
便签上写着:原先的花枯萎了,怕你没看到送你一束新的。
依旧是没有落款,像是小孩子的猜谜游戏一样简单。
江杉终于拨通那个记挂已久的电话。
她手里把玩着那张便签,是她家里的,外轮廓是哈士奇,她的指缘拨动着耳朵,像是某种节拍器。
“我到家了。”
虽然极力克制,尾调却不自觉上扬。
“嗯。”
梁寅却很平静,没什么话要说。
好在江杉只思考了两秒,“报方位,你人在哪儿?十分钟上楼。”
梁寅不愿意一个人呆在幸福里,也不会走远。
他只是尽量让自己的姿态别那么咄咄逼人,江杉不喜欢。
果不其然,他的声音很低,“我在负一临时车位里。”
电话那头传来江杉爽朗的笑声,“上来,让你的司机回家。”
“好。”这句的语调是前所未有的高昂。
门一响,江杉就马上转过头去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竟然生出点绵绵的情丝。
这一次,是她往前走。
江杉的手碰到他的手的瞬间,梁寅开口,“花都枯死了。”
“我以为你能养活的,一周应该不是问题。”
“我第一天就告诉你我不会养花。”
“那我不是相信你,你以前在家里很会养花。”
“那是有花盆,有土的种植,和鲜切花能一样吗?”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谈话里不需要顾忌的埋怨和退让,让人年轻十几岁。
“哦。”她只这一个字,也没有道歉。
梁寅脸色一沉,“你总是这样,不是一次两次了。总是因为工作忽略我。从前是这样,现在还是。大三的时候为了那个比赛,你就是...”
江杉一步没挪,站在玄关处牵着他的手,静静地听他说。
他翻了两三回旧账就没再说,微微低着头等着她的下一步行动。
“从前是我没注意,现在,现在是...”她停了一会儿,看着梁寅,笑着说:“现在是没习惯。”
在她近乎九成的职业生涯里,除却工作,只剩下家里和郑宜笛飞扬两处记挂,如今新增一处,一时不察没有思虑周全安排好时间也是可以理解的,对吧?
梁寅不理解也得自己想办法先消化这一次,因为已经发生了。
“我错了,真的。”江杉诚恳起来只有眼睛在发力,直直地钩子一样望着他,“我改正总需要个过程,你多体谅。有问题就说。”
梁寅也不客气,“我要搬回幸福里。”
她语塞,“这儿地方不大。”
“从前两个人住的,现在住不了?”他给出一个江杉不太会选择的选项,“不然我们一起住滨江那套。”江杉不会选这条的,她的领地意识极强,读书的时候寝室的床铺不许任何人坐,没事就拿帘子盖住。哪怕是他的家,她都不愿意久居。
更别提,那只是房子而已。
她还有些犹豫,这还一周都没到,梁寅就要打包入住啦?
他今日是在气头上的,面对江杉的犹豫更是口不择言,“别人住得,我就住不得?”
谁住过?笛飞扬和郑宜都没来过几次。
她突然意识到梁寅说的是某个不存在的人。不知怎么开口,松开自己的手揉了揉眼睛想逃避。
梁寅也沉默了,连呼吸声都轻了许多。
江杉在手指间的缝隙里悄悄地打量他,一片灰败之色,两片嘴唇紧紧地抿在一起。她一点也不想打趣这个人了,心也掉了下去,沉在湖底,“没有人住过。那时候,是为了在你面前赢一局。”所以踏实。
梁寅呆住了,“我,我没有交往过其他人啊。你算什么输赢呢。”
“那时候你的话,让我觉得你在试探我,我不想承认。”两颗真心包裹在成年人的体面之下,梁寅前期对她多有不耐,处处看不顺眼,虽然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损害,但也给她添了不少烦闷。“你也不想想去年对我什么态度,有过连续三句的好话吗?动不动就是说我对YL的case不够尽心,淋着雨来开会你还说我是故意在你面前装可怜。我还要当你面承认这么多年恋恋不忘前男友。”
她猛地刹车,很委屈又不愿意示弱,倔强着一张脸抬头看他,“我怎么愿意把脸丢在地上给人踩。”
梁寅哭笑不得。为这些年两人之间连多一个人的空间都没有,全无旁人的感情高兴,很快又为她的委屈而难过,为自己的视而不见而难过,这份难过盖过了那几分高兴。
他想,当时如果有人肯先低头就好了。
在幸福里的玄关,他揽着江杉入怀,弯着腰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轻声说:“对不起,我那时候,和你也是一样的。”
因为那几分不确定,两个人都在强撑着自尊在对方面前展示这十几年来的孤独寂寞刻画出的铁石心肠。
可假的终究是假的,江杉在流过泪后咬着他的肩膀,还是**凡胎,还是有一圈齿痕。
“以后别惹我!”江杉说了孩子气的一句话。
梁寅说:“现在也不会了。”然后抱得更紧。
当晚,梁寅就在幸福里住了下来。江杉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同意的,也许她根本就没同意,在翻云覆雨里她说了什么也不记得。总之睡了一夜后这个人就自顾自地把行李搬过来,生活在幸福里。
但不得不说,这一举措很有成效。两个人早已不是负责案头工作的类型,回到家后的工作也很少。早出晚归总能在家里碰到,不用江杉多费心,两个人的相处时间得到充分的保障。
她的生活质量也得到充分的保障,包括但不限于吃穿用度的质量和梁寅给那间原先的儿童房做的大改造。
儿童房原先是作为储物间,塞得都是些当季用不到的东西和江杉各处从收到的礼盒。现在大变样。
屋内的收纳找了个专业人士来规划,多出了不少收纳空间。还给他放了一排衣柜。
毕竟江杉分出的那点衣柜容量,实在不够他放一季穿着的。
什么都挺好的,只是这个人有的时候话太多了些。
比如躺在床上的时候,突然问她床垫是不是换过?
江杉一脸不解,十几年的床垫弹簧都要死了还不能换?她是舍不得丢东西,可不代表坏了还不能扔。
比如斤斤计较她在某个场合穿过的某件衣服,是他以前没见过的,拉着人要去商场里做换装秀。
比如偏爱在她面前放些小视频,内容不外乎是些“难得夫妻是少年”的解说,睁着一双眼睛把手机递到她耳边等她回复。
绝大部分这样的时刻,江杉都是拳脚相加,再丢下一句,“梁寅,你是不是有病!”
他也不恼,坦然说:“对啊,我心脏有病。”
一句话,江杉怒气全无。
这样的生活,梁寅许多年没有了。
江杉也是,她想着,不管如何计算,这里的幸福总是多过麻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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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这样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