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祭 第1章 污面女

东荒以北的列丘山上，乐无辰生又拿着吞天臼出来晃悠。他原本是天上的小官，后被蔷摇派到了地上诛杀即将临世的魔王，只是他在地界寻找多年，那人却一直没有出现。但好在他事业心强，不服软，依旧每日像索命的野鬼一样到处瞎逛。

这天，吞天臼突然有了意识一样要带他去一个地方，乐无辰生心里一喜，立刻跟了过去。

残损的房子里，烛火微弱，柴火泛着青光，映出一番破败的景象。

“婆婆，这本书不好看，讲什么鬼神之说，这世上哪里有鬼神嘛？”小孩将一本泛黄残缺的书册扔到一旁，懒懒的伸了个腰。陈书灵问：“那你想看什么啊？”小孩儿吐了个泡泡，从水里翻将上来，露出湿润的小脑袋：“我想知道月儿为什么时圆时缺，星星为何会眨眼！”陈书灵摇摇头：“呵呵，傻孩子。”

此处叫陈村，婆子陈书灵正忙着给小女孩洗澡。这年头，大荒连年征战，许多年轻力壮的男女都被抓去战场了，就连小孩他们也不放过。丑丫是陈书灵从战场捡回来的，两人相依为命，只能瑟缩在这个已经荒败的村子里。

乐无辰生随着吞天臼的指示来到了陈村，站在屋子外面，见房子里外涂抹了油，又被兽皮包裹的严严实实，门口插有香支，想必是在驱赶邪祟之物。

“果然是魔障。”看着手里剧烈震动的吞天臼，乐无辰生义无反顾走了进去。房门忽的被一股巨力弹开，小丫头率先看到模糊的影子，忙问道：“谁，人？”只见那孩子整个人坐在木桶里，约莫**岁，整张脸看不清楚，像是还未发育完全。

乐无辰生挥了挥手，陈书灵便倒在了地上，又拿出吞天臼，打算收了眼前的邪物，那宝物却不乐意了。乐无辰生：“？怎么，不是你带我来的吗，你现在害羞个什么劲儿？”那宝物与他心灵相通，乐无辰生却炸了。

“什么？还要再等十五年，你们在玩笑吧！”丑丫见有人要害她婆婆，忙手脚并用的从木桶里爬出来，却被乐无辰生轻松捏在了手里。

“哼，你就是传说中的祸世魔王吗？”乐无辰生将丑丫丢在了地上，甩甩手出了门。区区十五年，还怕他等不到吗？

自此，乐无辰生便发奋图强，短短两三年不断添砖加瓦让列丘山成了东荒最富有灵气之地。乐无辰生不光收了众多牛哄哄的徒弟，更重要的是，他只需再熬几年就可以诛灭妖邪，功成身退！在此之前，请允许他做一枚风姿绰约的地界仙君吧！

但好景不长，不过几年时间，那孩子就变得孤苦伶仃，由一个老婆婆牵着来到了列丘山下。

“丑丫啊，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啦，记住了，可千万别再回村子里了！”老婆婆说完吐了一口吐沫，嫌弃的走远了。

丑丫无声蹲下地去，垂下头抱起了脑袋。

“小姑娘，要我们吃了你吗？”一只小鬼探出来头道。丑丫吓得魂飞魄散，立刻狂奔起来，匆匆地沿着列丘山的阶梯往上逃去。

成府门君从树上眯着眼睛往下看的时候，吓得从树枝上掉了下来。只见一个人间衰神正一步步的往列丘山上爬。有多衰？成府门君只看了一眼，牙就碎了一颗。乐无辰生也受到了煞气的影响，抹着鼻血从山上一路小跑下来，要看是谁敢暗箭伤他。

丑丫见有一个人形物体挡住了去路，急忙颤抖着跪了下去：“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闯到这里来的，我马上就走！”乐无辰生顿住，身上的吞天臼突然像多年前一样颤动起来。

是那个女孩子。乐无辰生掐指一算，脸色立刻变得黢黑。大灾之年，上苍会赐粮食给地土，鬼魔之子不肯就范，就污涂人间。这话大荒传了许多年，而眼前之人正是传闻中的魔王幼体，日后祸乱世道的万恶魁首。

这孩子小小年岁罪孽满身，命中带煞又极易沾染邪气，这样的人到哪里都会给周围人带去灾祸的。

见没人说话，丑丫抬起头，一点面容从发缝中漏了出来。乐无辰生看了她一眼，立刻吓得往后退。不同于那时候的面目模糊，现在的小丫头早已发育完全，五官变得清晰。

“你你你，你怎么长成这样？”匆匆赶来的成府门君也吓了一跳。

饶是见够了妖魔鬼怪的长相，都不如眼前的这张脸可怖。丑丫意识到自己漏了面容，连忙用头发挡着脸，却脚下一崴，整个人携泥带土的滚下山去。晕了好久，渐渐的再望不见苍生门的阶梯，丑丫从泥土中滚起来，活动活动筋骨——还好胳膊没断！

天空似要发怒一般突然变得乌黑，雨开始淅淅沥沥的落下来，摊开手，雨是湿的、润的，让人不由得大发怜悯起来。身后突然传来了打鼓声，丑丫回过头，见不远处有一队伙夫接踵而来，手里拿着盆具，一面敲一面低头做着诡异的动作。

“她都不看我们一眼。”一只小鬼道。“无妨，我们只需跟着她，自有她好受的！”丑丫走出列丘山地界，已经成了众多妖魔眼中的猎物，他们急切的跟着她，想通过分餐得到一些法力。

回到山上，乐无辰生却始终睡不安稳，眼前总是浮现那张恐怖至极的脸。终于，他决定再次下山去看看。乐无辰生再次见到丑丫的时候，她像一只干瘪的小猫蜷缩在梅花树下，雪水将她冻的硬邦邦的，周围还散乱着许多已然腐朽的鸟兽尸体。

“没想到她还活着。”乐无辰生自言自语。又见她的衣衫早已被扯破了，身上到处是新旧的伤痕，想来这里曾经有过一场恶战，不知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乐无辰生心里突然迸出一些念头：上天有道，雨水浇灌四方，何曾分门别类？于是心下了然，晓得这是避不开的劫难。若是将她收在身边，或许会给周围人减去许多灾祸。

乐无辰便将小丫头带回了山，至此，列丘山藏有污面女的名声渐渐在大荒传开。

“你叫什么？”乐无辰生坐在辰生殿高高的石座上问她。

“仙人，我叫丫丫，村子里的人都叫我丑丫。”丑丫低着头小声说道。经过数日的滋养，她现在已经恢复了元气。

“真难听，改个名字吧。”丑丫点了点头，脸依旧贴在冰冷的地板上。

乐无辰生喝了一口茶道：“你以后住在无香阁，无事就不要出来了。对了，你的家人呢？”丑丫抖了抖身子，道：“村子里不知怎的死了好多鸡，他们都说是我害死的，婆婆为了保护我被他们气死了。”

贴无忧道：“真可怜。”说着伸出一只手要去拍丑丫的肩膀，丑丫却像扎了刺猬一样快速躲开。

“对不起！我以为你要打我，对不起。”

贴无忧脸上闪过一丝忧郁，他小心翼翼的靠近她道：“时过境迁了，小妹妹，你以后可以将这里当作自己的家。”贴无忧又看向乐无辰生，道：“师父，请您给她取个名字吧！”乐无辰生想了想，他自己的名字都是别人给取的，他哪里会取名字啊。

“就叫昆仑好了，我约莫记得有座山也叫这个。”贴无忧点点头，道：“昆仑，欢迎你来到列丘山！”昆仑抬起脸，见贴无忧正满目和善的看着自己。

但乐无辰生看她那张脸极不顺眼，于是从东海借了一张能改容换颜的兽皮，描成个娃娃样式给她贴了上去。昆仑用手一摸，脸上软软滑滑的，直感到那兽皮有感应似的，随着肌肤收缩伸展。贴无忧帮她把长发盘了上去，昆仑站在镜子前，对着里头的人观看，恍如隔世。“婆婆，我找到容身的地方了，这里的人都对我很好。”昆仑摸了摸镜子，一团雾气涌了上来。

贴无忧为表好意，特意带了许多精巧的玩意儿过来，只是刚到无香阁，那些东西就自动烧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啊？”贴无忧站在烟雾中郁闷道。昆仑摸摸自己的脑袋，不好意思道：“对不起啊无忧哥哥，我身上的霉气太重了，这画和风筝都不适合我这样的人······”好东西都自带灵气，轻易碰不得霉煞之物，更不能被随便送出去，否则都要自尽的。

“没关系，下次我再换一些更好的来。”贴无忧笑了笑，又将那些碎渣扫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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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污面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