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画宅,寂然无声。
满堂书画清雅,却掩不住骨子里渗透的阴寒。
那幅夺人生魂的美人图静静铺在案上,墨色鲜活,愈看愈诡异。寻常人只觉绝美,久视便会心神恍惚、神魂被引。
莲霜抬指,指尖凝起一缕极淡的白莲清光,轻覆画卷表层。
肉眼不可见的漆黑怨丝瞬间被逼出,缠绕在画纸纹路间,蠕蠕欲逃。
“他不止借画噬魂。”
莲霜眸色微凉,一语道破深层诡计,
“他在画中留了我的虚影。”
谢珩眸光骤沉:“你的虚影?”
“是。”
莲霜垂眸看着画卷中美人眉眼,与自己七分相似,
“他故意让画师以我轮廓入画,借凡人之口、市井之传,坐实——西湖白莲妖,入城噬人、惑杀画师的罪名。”
刹那间,所有布局彻底通透。
七女失踪造妖恐、废园傀儡造邪闻、画师枯亡造妖杀。
三桩大案层层叠加,最后所有脏水,尽数泼给莲霜。
幕后之人从一开始,目标就不只是养阵蓄怨。
他要逼莲霜入世、逼莲霜露迹、逼天下人皆知京中有一白莲妖。
再借命案累累,污她清白、定她妖罪。
待到时机成熟,便可名正言顺——除妖祭莲、补全镇灵大阵。
好毒的局。
好深的谋。
步步蚕食、层层算计、人心、妖命、朝堂、舆论,尽数被他玩弄股掌之间。
谢珩心底寒意彻骨。
他终于彻底看清,那位太傅云衍的可怕。
不是奸佞小恶,不是朝堂权斗。
是以天下为棋、以苍生为子、以天道为戏的千年祸心。
“他要栽赃你。”
谢珩声音沉冷,带着护意,
“今日之后,全城流言,都会直指你是真凶。”
莲霜轻轻颔首,无惊无惧,只余悲悯:
“我本世外妖灵,世人谤我、辱我、杀我,皆是宿命常态。
我不怕污名,只怕——他借污名,再杀无辜。”
话音刚落,院外骤然传来喧哗人声。
大批衙役簇拥着几名御史台官员匆匆赶来,神色肃然,手持卷宗。
为首御史目光凌厉,踏入屋内,直指画卷:
“画师柳青山枯亡一案,全城皆知画中藏妖!
此画妖影白衣莲貌,坊间已然传遍——
西湖白莲妖灵,入城作祟,连杀七女、噬杀画师!
谢少卿,陛下有旨,即刻拘拿妖灵,归案问罪!”
满城风雨,一瞬爆发。
云衍只用一幅画、几句流言,便布下天罗地网。
要拿他的莲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