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暧昧 第3章 顺路

陈纶舟开车回了自己在南城新区的建筑事务所，刚好遇见晚高峰，一路堵车，路上就花了他两小时。

等陈纶舟回到事务所的时候已经快晚上7点了，事务所里面其他员工都下班了，只有季方昀还在办公室等他。

季方昀是陈纶舟的高中同学，两人认识多年。

陈纶舟父亲是华裔，母亲是留学生，陈纶舟在美国出生。

陈纶舟父母都是学金融的，20世纪90年代，他们敏锐洞察到国内市场的蓬勃潜力，放弃了美国高薪工作，带了一笔钱回国，在港岛成立了风投公司——深纪创投。

这家机构几乎见证并参与了过去三十年里内地绝大多数商业传奇的崛起，业内甚至流传着一句话：如果深纪创投愿意给你投资，那说明就已经成功了90%。

然而，这份庞大的商业版图，对于年幼的陈纶舟而言，意味着另一种形态的缺席。他的童年在加州阳光下，与定居美国的祖父母一同度过。父母在越洋电话里构建的模糊形象，远不如祖父母花园里的柠檬树来得真实。一年两次的回国探亲，更像是一场短暂而拘谨的观光。

然而在他升入高中前的那个暑假，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带走了他最为依恋的祖父母。之后，陈纶舟父母就把他接回了国，上了港岛的一所国际高中，他和季方昀就是在这个时候认识的。

大学的时候虽然陈纶舟去了伦敦学建筑设计，季方昀去了纽约学金融，两人却从来没有断了联系。

两人在硕士毕业后，季方昀率先回国创办了建筑事务所T-A，锚定了方向.

陈纶舟则一边在伦敦顶尖的建筑事务所积累实战经验，一边频繁往返于大洋两岸，开始接手国内的项目。

术业有专攻。

季方昀擅长人际关系，陈纶舟擅长专业方向，两人的建筑事务所在几年内声名鹊起。

只是苦了陈纶舟，读书的时候还有节假日可以回国看望家人，工作之后，一周内辗转三个时区是家常便饭。航站楼的广播成了他最熟悉的背景音，里程数积累得比空乘还快，行李箱永远处于半打包状态。

虽然也经常飞国内，但是陈纶舟抽空陪伴家人的时间基本没有。五年来，和家人见面的次数不超过五次，还有三次是家人飞到伦敦去看他。

今年6月他干脆辞掉了伦敦事务所的工作，一是为了有更多的时间陪伴家人，二是他们自己的事务所如今越做越大，伦敦国内两地飞，他精力实在有限。

他刚回国的时候，先休息了一段时间，和外公，父母一起住，没怎么出过门。

不过今天之后，陈纶舟决定搬出去住。一是他休假已经结束，要开始接手新项目，项目初始阶段，加班时常态，晚归会让家人担心；二是他也想有点私人空间；三则是父母为了环境好，住在远离市区的别墅里面，虽然离自己的事务所近，但是新项目的甲方在市区，他之后要和甲方三天一小会，五天一大会的沟通想法，在今天感受过南城堵到令人绝望的交通后，他实在是怕了。

他想起自己27岁生日的时候，外公在市区给他买过一套精装公寓，一直没有去住过。

“今天采风有什么灵感？”陈纶舟一打开办公室的门，就看见季方昀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他的办公椅上。

“还真有。”陈纶舟走向自己的办公桌，敲了敲桌面，示意季方昀从他的办公椅上起来。“起来，我要用电脑。”

季方昀顺从地站了起来，陈纶舟就坐下，打开了电脑，打算整理一下自己今天拍摄的东西。

“这个项目虽然要投标，但是我们势在必得，别这么紧张。”季方昀说。

““歇了这么久，得找找工作状态”。”陈纶舟坐在电脑面前，神情专注，一张张翻阅自己拍摄的照片。

季方昀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老爷子给我下了死命令，让我明天一定把你请回家吃饭，顺便说一句，我二叔的女儿今年刚毕业回国，明天也会‘碰巧’来我家看望爷爷奶奶。”季方昀双手撑在陈纶舟的办公桌上，双眼带着戏谑。

“你没给你爸说？”陈纶舟头都没抬。

陈纶舟天生喜欢男的，之前交往的时候也都是男朋友，23岁的时候还带过一任男朋友见父母。

季方昀作为他的好友，当然也知道他的性取向。

“他要是知道的话，还能让我和你交朋友？估计早就棒打鸳鸯了。”季方昀父亲是全国有名的实业大亨，家里只有季方昀一个独子，季方昀毕业回国后，就开始不断给他安排相亲，现在的人生愿望就是季方昀早日结婚生子。

“你会不会用成语？”陈纶舟又看了季方昀一眼，质疑自己好友的语文水平，他忙着找灵感，实在嫌弃季方昀吵得慌：“你帮我推了，就说我爸妈为了帮我们拿项目，约了院长吃饭，你等我就为了这事？没事你就先回去吧，我这找灵感呢。”

“行。”涉及到工作的事，季方昀倒不会分不清主次，爽快地答应了陈纶舟的要求。

陈纶舟说这周天要和院长吃饭的事情，完全就是找个借口让季方昀帮他退掉变相的相亲局。

实际上，上周天，院长就主动找陈纶舟父母吃过饭了，对方还夸他年少有为。

陈纶舟和季方昀的事务所五年内蒸蒸日上，吃了不少项目，外面不是没有流言蜚语说他们俩是靠着家里的富二代，陈纶舟对这个流言倒是无所谓，他也不认为靠家里提供的资源做项目有什么问题。

实际上，建筑这个行业，如果没有过硬的实力，很多高规格项目根本就不会考虑他们，没有硬实力还去吃大项目，那是蠢人才会做的事情，他从不自找麻烦。

熬过一周连轴转的白班，今悦终于抽空约了中介看房。

接连看了几套都不尽如人意，不是通勤时间太长，就是小区环境嘈杂。

在找到合适的房子之前，他只得先住着城南壹号。

不过，不知道是哪路菩萨显了灵，上周烧完香后，今悦竟然在之后长达一个月的时间内都没有再收到隔壁邻居的外卖和快递。

“927和926！”医院门诊大楼外咖啡厅，秦阳冲着服务员喊了订单号，顺手接过递来的两杯冰美式，将其中一杯塞到正在看手机的今悦手里，“你的奇葩邻居最近还作妖吗？”

秦阳是眼科医生，专业和今悦不同，但是都逃不掉上晚班的命运，今晚他俩都是晚班，下午五点上到深夜12点。

七八月一过，骨科的夜班病人数量会比白天门诊的少三分之二，但是需要在住院大楼和急诊大楼之间反复横跳，而且一旦有病人就意味着重症，急症，更需要医生时刻保持清醒头脑，所以上夜班前来杯冰美式成了也成了常态。

今悦咬着吸管，眉眼舒展：“最近安静了。看来烧香还真管用。”

今悦一手咖啡，一手拿着手机，和秦阳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两人并肩往急诊大楼走去。

秦阳噗嗤笑出声：“这么灵？那我也得去求个一夜暴富！”

“算灵吧？最近给我排的都是白班，白天家里根本没人，就是有人敲门我也不知道，晚上倒是没人打扰，能睡个好觉。”今悦思考了一会说到。

“你这是愿望被调剂啊。”秦阳想起了自己在网上看过关于某个寺庙的神秘传言，传得风风雨雨，难辨真伪。

今悦也听过这个传言，他倒是无所谓，“管他调剂不调剂呢，只要能实现愿望的都是好寺庙。”

两人进入急诊大楼后，迅速和各自的晚交班医生交好班，开始今晚的工作。

急诊大楼不同于门诊大楼的分工明确，各科室都有自己的楼层，比如门诊大楼的眼科就在4楼，骨科却在2楼，平时除了会诊，根本见不着。

但是在急诊大楼，大家都在同一层楼，急诊眼科和急诊骨科甚至就在走廊左右两侧面对面的房间。

深夜11:50，眼科急诊的秦医生正在接诊晚交班前的最后一位病人。

矜矜业业的秦医生看着眼前即便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脸色有些疲倦，也遮掩不住帅气外貌的病人，心里不由得感叹，这颜值，怕是只有今悦能媲美。

“初步判断是眼底出血，情况不严重，但明天需要做造影确认。”秦阳将检查单递过去。

陈纶舟道谢起身，心里盘算着会不会影响项目进度。刚走出诊室，就在走廊上撞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今悦？”眼前的人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陈纶舟不是很确定地叫一声。

“陈先生，这么巧。”住院大楼有病人突发情况，今悦刚处理完那边，回急诊来和接班的同事交班，没想到竟然在走廊上遇见了熟人。

今悦：“是哪里不舒服吗？”

“右眼看东西有点扭曲。，让我明天再来做个检查。”陈纶舟伸手指了指右眼，脑子想的却是眼睛的病情会不会耽误自己的工作，语气显得有些沉闷。

今悦听了陈纶舟沉闷的语气，却误以为他是因为明天还要再来一趟医院，才能做检查所以不高兴，出言帮自己的同事解释道“晚上急诊条件确实有限，让病人多跑一趟也不是医生的本意，只是医生也需要看过更详细的检查报告才能减少误判的可能性。”

陈纶舟听到今悦的解释，知道他是误会了，连忙解释道：“我不是因为这个才郁闷，我目前手里的项目比较重要，担心眼睛的问题延误了项目进度。”

今悦这才想起，上次陈纶舟送他下山的时候提过一嘴，自己最近接了一个大项目的事情，接了一句：“工作哪有健康重要。”

又想陈纶舟今晚眼睛不舒服，怕是自己开不了车，上次陈纶舟好心送他一程，自己礼尚往来，今晚也应该做一回好人好事，“你今晚打车来的？”

“嗯，打车来的，想开车也没办法。”

“介意稍等我一会儿吗？我进去和同事交个班就能走，然后顺路送你回去？”不等陈纶舟回应，今悦已经利落地安排他在走廊长椅坐下，转身进了诊室。

白大褂的下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干净的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