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青:“……”
沈休咳了咳:“这可能就是缘分吧。”
纪青:“呵。”
沈休倚在门边,看着他的态度,有点尴尬和无措:“哎……你是因为介意之前那件事吗?”
之前那件事?
纪青用脚想都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
他对沈休单方面的冷淡,敌视。说到底是因为两年前的车祸事故。
纪青是单亲家庭,父亲在他出生之前就去世了。他每天和母亲相依为命,妈妈就是他前13年生命的一切。
他和妈妈的生活说不上幸福美满,但是每一天都很快乐。
但这一切都让那场车祸毁了。
那天纪青和母亲如往常一样,在周末外出采购生活用品。
绿灯亮了,妈妈边往前走着边催促着他快点,她还着急回家喂小狗呢,纪青笑着去牵她的手。
一辆失控的货车冲进了斑马线,冲进了纪青的视野,撞上了她的母亲。
烈日下的血是那么地鲜红,那么地刺眼。
纪青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刺耳的鸣笛声,路人惊慌失措的叫喊,还有自己的哭喊声。
他的母亲,他最重要的家人,倒在血泊中。
他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
纪青胸口剧烈起伏着,快要呼吸不上来……
他无力的趴在母亲身边,视线模糊。
纪青不记得是谁报的警,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去的医院。
他呆呆的坐在急救室门前,“抢救中”红艳艳的三个大字吊着他的心脏。
他哭了很久,已经流不出眼泪了,眼睛又干又涩。
视线里出现一瓶水,是他舅舅。
林启文眼眶红了一圈,把水递给纪青。他刚跟警察交涉过,声音有些沙哑:“小青啊……你妈妈她,一定会没事的。”
纪青无力地点了点头。
是酒驾,林启文说。那司机欠了一屁股债,本来想着自杀,但是不甘心就这样死了,想着能拉一个是一个,喝完酒就上了路。
而那个倒霉蛋,就是纪青母亲。
纪青死死握着拳头,不甘的咆哮在心中怒吼。
凭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出事的是他妈妈!
凭什么老天这么不公!
医生说情况很糟糕,他们在努力抢救着,能活下去的几率很低。
纪青看着icu病房里的母亲,她身上插满管子,医疗仪器滴滴作响,如同催命的倒计时。
纪青想休学一段时间,陪在母亲身边照顾她,哪怕只有一天,他也想呆在母亲身边。
林启文同意了,他也想让经历了这些事的纪青好好休息。
纪青一点也没耽搁,第二天就来到学校办理了休学。
他回到班级整理这自己的书包,准备把这些书都带回去。
一旁的同学关心得问纪青怎么了。他摇了摇头,什么话的不想说。
刚收拾完舅舅的电话就打来了,纪青走到没人的楼梯间,按下接听。
那边安静了好一阵子,纪青有些着急的问:“怎么了舅舅?”
林启文带着哭腔的哽咽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小青啊,你妈妈她……去世了。”
纪青大脑一片空白,感觉自己身体都在摇晃,他扶住了一旁的栏杆,嘴巴张张合合,但是始终说不出话来。
林启文在对面继续道:“你收拾好了吗,我现在去接你吧。”
纪青恍惚地“嗯”了一声。
电话挂断,他死死攥着手,指甲都要陷进肉里去。
纪青一拳一拳挥向墙壁,他把怒火全部砸在上面。
拳头很快被擦破,一股股鲜血冒了出来,很快染红墙面。
清晰的痛觉拉扯着他的神经,纪青无力地坐在楼梯上。
眼泪滴在手背,混合着鲜血一滴滴滑落到指尖,再滴落到地面。
喉咙痛的说不出话来。
他好想吐,他想把这粘稠的,腥臭的血液吐出来。
那不存在的东西堵住着他的嗓子,黏着他的声带。
他挣扎着,越陷越深。
纪青无力的捂住自己的眼睛,低声啜泣。
沈休找到纪青时,就是这幅画面。
班级同学们的议论,让他隐约了解到纪青是因为家事所以休学,他没来由的担心,所以跑出来找他。
纪青和他平日里争锋相对的,曾为了争夺第一名大打出手过,但是也曾互相帮助过对方。虽然纪青脾气不太好,总是冷冰冰的损人。虽然自己也总惹纪青,偶然还恶作剧捉弄他。
但是沈休一直把他当成朋友,只是相处模式跟别人不同罢了。
看着纪青这幅模样,沈休不知道该不该出声。
伤口还在流血,沈休想了想,打算先回去拿点东西来给他处理伤口。刚往后退一步,结果撞上了走廊围栏。
他吃痛闷哼一声,一抬头就看见纪青红彤彤的眼睛瞪着他,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嘴里发出。
“滚……”
沈休怔了怔,转头就跑了。
伤口比想象的严重,得赶紧拿纱布和酒精处理。
沈休急急忙忙抱着医药箱跑了回来的时候,发现纪青已经走了,走之前还把墙上地上的血迹处理干净了。
沈休抱着箱子在那里站了很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不是因为那件事。”纪青面无表情地回答。
他自己也觉得可笑,明明沈休什么没都做,自己却因为所谓的自尊心而把敌意施加到对方身上。
他觉得烦闷,本来是新的学校新的开始,却遇到了这个家伙,还想起的不愉快的旧事。
纪青一脸不耐地走进屋子开始铺床。
“我感觉你有点讨厌我。”沈休跟在他后面说。
“?”
纪青感觉莫名其妙,说:“我从初中就很讨厌你了,你才知道吗?”
沈休皱着眉:“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算了……你说是就是吧。”纪青理都不想理他了。
沈休沉默地看着他。
他本来不想提这件事的,他知道这对纪青不友好,知道这些事会让他伤心难过。但是他更想让纪青从那些伤痛中挣脱开来。
宿舍里只剩下纪青窸窸窣窣整理东西的声音。
沈休纠结了一会,然后开口。
“需要帮忙吗?”
纪青头也没抬,指着床的另一边。
“帮我铺一下床单。”
沈休走过去把床单铺平,把露出来的一角掖在床垫底下。
他干完活抬头看着纪青,纪青正把箱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是一个相框,一只小狗的照片,白花花,毛茸茸的。
“这是你养的宠物吗?”沈休指着相框问。
纪青抚了抚相框:“嗯,他叫滚滚。”
沈休走到他旁边说:“好可爱啊,你竟然还养狗。”
“嗯,它四岁了。”
沈休歪头看他,一聊到小动物,纪青的表情变的鲜活很多,眼睛亮亮的,嘴角挂着一丝丝笑意,也不会说出冷冰冰的话。
像小孩。
沈休这么想。
沈休看着他的脸,手不老实了起来,他半楼住纪青,道:“收拾好了我们就去教室吧,你沈哥哥帮你搬书。”
纪青把他的手拍开,头也不回的往门外走,平淡的说:“走吧,沈妹妹。”
?沈妹妹
沈休懵了一下,赶紧追了上去。
“哎哎,等等我啊!”
……
教室的人不算多,沈休抱着一大摞书艰难的往座位上移动。
边走边嚷嚷:
“哎呦我艹,让一让啊,都让一让——”
苏旬笑的喘不过气来,啪啪啪地直打庞斜的肩膀。
“哎呦沈哥,笑死我了,你这是干啥呢,提前演练工地生活啊!”
“滚滚滚。”沈休把那摞书放到桌子上,累的直喘气:“我这是助人为乐,帮助同学。”
纪青空着手坐到座位上:“嗯,谢谢你啊沈妹妹。”
苏旬要笑死了,他装模装样对着纪青质问:“怎么回事啊这是,你刚来就虐待我们校草啊哈哈哈哈哈。”
“他自己要搬的。”纪青转头看着沈休。
从教务处到教室有一段路程,那堆书也并不轻,沈休身上已经冒出了薄汗,他把T恤拉开了点,拿了本书微微的朝着脖子扇着。
沈休注意到纪青的视线,咧嘴笑着,眼睛盯着纪青:“看我干嘛,太感动了要以身相许吗?”
纪青懒得理他:“呵,你赘过来我都不要。”
“噗!”苏旬没忍住笑出了声。
纪青俩人一同回头看他。
苏旬尴尬地说:“额……不是,你们这对话太离奇了,没忍住……”
“额,沈妹妹又是啥……”
沈休撇了撇嘴:“纪青同学给我的爱称ok?羡慕了吗?”
“额没有没有,不羡慕不羡慕。”苏旬忙不迭摆手摇头。
沈休:“……”
纪青没忍住笑出了声:“狗屁爱称。”
沈休扭过看他,刚想说话,刘柯就站在讲台上催促。
“老师马上来了,大家回到座位上,安静点!”
没2分钟,数学老师就进到班级里,男,大约50多岁,秃头。
“我们班老齐,齐志,特爱找事一老头。”沈休的身音在耳边,热热的气息喷洒在纪青耳朵上。
他不爽的往后躲开。
“你干嘛每次说话都离我这么近。”
沈休啊了一声:“我怕你听不见啊。”
“我又不隆!”纪青声音提高了一点。
讲台上的老齐啪的一拍桌子:“把我当聋子是吧!沈休你干什么呢!旁边那是谁啊,站起来我认认。”
周围同学低声笑起来。
纪青狠狠剜了沈休一眼,站了起来。
“哟,新同学啊,叫什么。”
“纪青。”
老齐点点头:“啊好名字!坐下吧,但是上课要安静,不然就出去站着了啊。还有你沈休,你再说话就给我滚办公室去!”
沈休撇了撇嘴:“你看吧,区别对待。”
前面的体委笑着转头说:“谁让你把人老齐养的花浇死了哈哈哈哈,遭报应了。”
沈休愤愤道:“他这是公报私仇!”
“你想出去站是吧沈休!”老齐的声音从讲台传来。
沈休安分的闭上了嘴。
纪青把书翻开,听着老齐讲课。
沈休在课本上哗哗写着什么,他把纸条扔给纪青。
纪青低头看,是一幅画。
画的内容是一个秃了头了老狮子在咆哮,旁边还写着几个字[滚出去站着!]。
纪青:“……”
幼稚,无聊,烦。
纪青在纸条上打了个问号。
沈休把手伸到他桌子上写着。
[怎么样,是不是很像!]
纪青看着这人,他把沈休的手从自己桌子上推开。
[你很无聊?]
[哎呀别这么冷淡吗,难道不好笑吗?]
纪青看了一眼这幅画。
[无聊]
沈休不甘心地拿回纸条,他戳了戳前面的体委
“咳。”
杨浩熙把手伸到背后接过那个纸条。
他刚准备打开,老齐就怒吼一声:“杨浩熙!你们传什么呢,我看看!”
说完就从讲台下来伸手要纸条:“给我。”
沈休低声嘀咕着:“艹,眼神这么好使。”
沈休咳了咳,对老齐说:“额……那个最好别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