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暖阳透过印满红山茶的窗帘,横冲直撞闯了进来,光束印上脸颊,江甜迷迷糊糊醒来。
她拿出手机查看时间,已是九点多。
江甜揉揉困倦的眼睛,起身去洗漱。这个时间爸妈都出门采购去了,她也饿了,想赶紧洗漱好出门去吃东西,正擦脸呢,忽听到窸窸窣窣上楼声。
“江甜,江甜。”
黑俏和叶子小跑到她身旁,叶子更是一脸好奇又亢奋的搂住江甜开始八卦。
“我听黑俏说你家来了个超级帅的帮工!又高又帅!在哪儿呢?让我看看是有多帅!”
“啊?不是专门里找我的啊?”江甜故作生气撇嘴。
“哎呀,别矫情了,是专门来找你的,顺便瞧一眼帅不帅,行了吧。”叶子和黑俏拍着她肩安抚,不忘接着追问,“人呢?在哪儿呢?”
“在……”江甜带着她们走到另一间房间,这间位于拐角的房间更能方便又清晰地看到楼下吊脚楼旁忙碌的身影。
叶子和黑俏一拥而上趴在窗户边,心潮澎湃往下看。
“哇~”
只见男人身形颀长挺拔,鼻梁高挺,眉骨立体,眼睛锐利有神,下颌线清晰利落,典型北方硬朗俊逸长相。且不止长相俊朗,样貌出众,他裸露在外的臂膀线条结实有力,那被汗水浸湿的白衣下壮硕肌肉若隐若现,只是静静站着,那身姿挺拔如松便见周身凛冽沉稳气质。
“叶子你快看!我就说很帅吧!”黑俏亢奋抓住叶子的胳膊激动剧烈摇晃,“快说帅不帅?!”
叶子被晃得东倒西歪,但不受控上扬的嘴角和灼灼目光,仍能精准落在楼下人身上,她雀跃地重重点头,“帅!非常帅!还是肌肉男!”
江甜艰难挤进窗户边角,望向楼下。
“我爸说他不是帮工,他是军人,是来勐泐出差的。”
“啊?”
“啊?!”
二人震惊四目相对,眸中难以置信。
“那怎么来你家干活?”
“不知道,他自己来的。”江甜对此也尤为不解,细思考后说出猜测,“嗯……他好像是来学习盖吊脚楼的。”
“学盖吊脚楼?”黑俏回头看向叶子,“你信吗?”
“有点不信,吊脚楼……学这个干什么……”叶子盯着楼下的人影,皱紧眉绞尽脑汁,冥思苦想,“会不会是来执行什么任务,来卧底的?”
“卧底!”
“卧底!”
江甜和黑俏惊讶异口同声,脑中不由自主浮现影视剧里那些惊心动魄的场面,密集的子弹擦着人影呼啸而过,在枪林弹雨里艰难求生,或是戴着墨镜在僻静地方对着暗号玄秘暗号接头,危险又神秘。
“对!我们这儿不是边境嘛,离对面邻国也就不到两三公里的距离,说不定是融入当地老百姓,来打探什么消息的。”
“……”
江甜摇头扫去脑中幻想,说出猜测,“也,也可能只是来了解当地民风民俗的,你们看他在拍照。”
只见王惕冬拿出手机对着身前吊脚楼左拍右拍,拍立好的骨架子,拍木梯,拍屋顶,转身又拍吊脚楼旁几棵的挺拔热带贝叶棕,拍下它悠然掠过木楼檐角的扇叶,接着再转身,拍下叶片翠绿宽大生机勃勃的粗壮芭蕉树。
他不断拍摄,似要拍下勐泐一切人文风景特色。
可就当他举着手机转圈拍摄,转向自己所在方位时,叶子和黑俏迅速反应,立即低头躲在窗下。江甜目瞪口呆,猝不及防间江甜视线撞上摄像头,她尴尬捏了捏手,随即礼貌微笑点头,释放善意。
他放下手机,回以诚挚笑容。
“哈哈哈哈。”江甜干笑着转过身,不料却看到正傻笑着匍匐前进挪到门口的两人。
“你们反应真快啊!”江甜忍不住感叹。
“哈哈哈哈!”
“我们在楼下等你,赶紧收拾好换换衣服出去玩了,我们等你。”
“我还没吃饭呢。”江甜说。
黑俏笑着对她挥挥手,“我们也没吃,一起出去吃吧。”
“好!”
待到江甜收拾好,三人有说有笑笑盈盈走出门,路过吊脚楼时,叶子和黑俏肩碰肩推搡起哄。
“去嘛!和人说句话!”
“我不去,要去你去!你去你去!”
两人不断闷笑推搡着,就在视线交汇瞬间,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两人默契相视一笑,随即一左一右箍住江甜的胳膊架起她,坏笑着异口同声。
“江甜去!”
“啊!别扯上我呀!”江甜奋力挣扎,挣脱两人后一阵小跑,冲到电动车旁骑上扑腾就走。
“哈哈哈哈哈!”
二人开怀大笑,连忙骑上车追去。
“江甜!等等我们!”
竹楼旁的王惕冬听到笑声和她的名字,连忙探头望去,却只见到越来越远的背影。他有些出神,思绪万千,怔怔望着刚才拍风景时不小心入镜的身影。
等江甜和好朋友们在外逛了半天后回到家时,院子里满满当当堆了许多新鲜瓜果蔬菜和猪、鸡、鱼、牛肉。
“妈妈,你们今天买了这么多菜,明天就请客吗?”
“对!等今天你爸和你舅舅他们把屋顶盖得差不多了,明天直接封顶。到时候请来帮忙的亲朋好友吃饭。”
江甜点点头,“好,妈妈,那我现在去把能洗的洗了,要不然明天忙不过来。”
“没事,明天再做。”妈妈欣慰揉揉她脸颊,“不要太累。”
翌日。
村寨里的亲朋好友们尽数来到江甜家中帮忙,择菜洗菜、切肉炖肉,说说笑笑气氛高涨,忙得不亦乐乎。
江甜、黑俏和叶子三人正坐在边角给土豆削皮,边削边聊天。
“他来吗?”黑俏问。
“不来,阿玉说她要到下个星期才回来。”
“我不是问阿玉,我知道她下星期回来。”黑俏压低声音,眨巴眼暗示,“我问的是你家那个‘帮工’,他晚上来不来吃饭?”
“不好说。”江甜歪头思考,“我妈妈说前几次叫他来吃饭,他都没来,这次说不准来不来。”
“来吧。”黑俏闭上眼,右手食指指着左手掌心中的土豆,口中念念有词不断画圈,念咒似,“来吧,来吧……”
“哈哈哈哈!”三人笑前仰后合。
“怎么?动凡心啦?”叶子开口打趣她。
黑俏笑盈盈脸庞即刻间覆上忧郁,她偏头叹气,“唉……说什么呢,我能有啥想法,我死都不会离开勐泐,对外省人没想法,就看看热闹,随便问问。”
“而且。”黑俏压声抬起沾了黑泥的手冲她们挥挥,示意她们靠近。
“而且啊,昨天我妈回来,我跟我妈说江甜家来了个很帅的帮工!然后我妈跟我说,人多半是看上江甜了,叫我别瞎凑热闹。”
“啊?”
三人目光相接,千言万语和思考尽数在不言中流淌。
“看上我?”江甜狐疑微怔,“真的假的?我妈没和我说。”
“哎呀!”黑俏闻言无奈啧声,“你要自己去感受!这种事你让你妈怎么跟你开口说?要有自己的想法,用自己的心去感受。江甜,你怎么想的?”
“我……”
“对!黑俏说的对,重要的是你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叶子附和。
“可是,我没觉得他喜欢我啊?而且我和他都没说过几句话,不算多熟。”
“……”
“哈哈哈哈哈!”
黑俏和叶子四目相对,无奈相视一笑,埋头苦干一阵猛削皮。
“哎呦,我的小甜甜呦,平时别总忙练琴了,有时间看看爱情片吧,哈哈哈哈!”
“嘘!”叶子手肘猛顶她俩,眼神疯狂朝门口示意,“来了!人来了!”
三人同时向门口望去,果然见男人笑容明朗,两手提得满满当当,正步伐稳健走了进来。
黑俏仰起头,看着他那几乎要碰到铁门顶端的身高,忍不住感慨,“江甜,你可能就高到人家胸口位置。”
他才一跨进院门,忙着洗菜择菜的舅妈和姨母们纷纷放下手头活计,眉开眼笑地迎了上去,一言一语用着不标准的普通话热情招呼他。
“欢迎!太欢迎了!”
“太客气!还带多东西来!”
“快来坐!来喝酒,尝尝我家带来米酒!”
“哇——太高太帅了!”
“……”
位置隔远在角落的三人目光齐刷刷望着又拿板凳又倒酒,沸沸扬扬让他有些招教不住的热闹场景忍不住笑出声。
人群在欢声笑语里忙忙碌碌到傍晚,随着村里德高望重长辈念着祝福语将最后一片陶瓦片落在屋脊上,刹时间鞭炮震天炸起昭示圆满,在一片祝福欢呼声中无数美味菜肴摆上桌子,众人纷纷举杯祝贺。
“你们看,他们在灌他酒。”黑俏压声小声说。
叶子朝斜角对面那桌瞥了一眼,见到杯杯斟满的酒杯,正热情招呼着他碰杯,叶子憋笑打趣,“他们?那不就是你爸和你舅最来劲吗?”
江甜闻声看了眼后收回目光,默默给外婆夹菜布菜,再拍照几张发给远在外地的阿玉,‘阿玉,你看,我们今天吃糯米饭还有你最喜欢的烤鱼,还有好多好多好吃的。今天姨妈烤鱼的时候我拍视频偷学技术了,而且姨妈还教我怎么烤好吃,教我调蘸料,我都记住了,等你回来,我们一起烤鱼吃。’最后在附上大大笑脸表情包。
“江甜!”黑俏手肘轻轻碰她,激动小声嘀咕,“他好几次往你这个方向看!刚才又被我抓住了!”
“哦,是嘛。”江甜干笑着捏紧筷子,实在不知该如何回复黑俏的话。
其实不止是现在,白天做饭帮厨时,她就感受有道似有似无的目光频频落在自己身上,可她只觉得局促不自在,因为真的不熟。江甜严格卡着尺,遵守人与人之间来往要循序渐进,她重分寸,极讲究情感远近亲疏,不熟悉的人的太炽热目光只会让她尴尬无措。
江甜想避一避,可心底感谢他来自己家帮忙又说不了什么。
一等外婆吃好,江甜搀扶起外婆,靠近身患阿尔兹海默症的外婆耳边用傣泐语说,“外婆,外婆,进家吃药,我是江甜,我是甜好。”
“江甜。”黑俏夹着菜,她不是傣泐所以一句也听不懂,眨巴眼好奇开问道,“你说什么呢,你吃饱了?”
“我说我带外婆去客厅吃药,你们慢慢吃,我吃饱了。”
“好,我们吃好去找你。”
江甜进了屋后再没出来,她坐在二楼卧室窗户边,看夜幕降下吃饱喝足的亲朋好友们在楼下载歌载舞,唱着红歌围成圈跳起欢快舞蹈,江甜很喜欢跳舞,但今天心绪杂乱,没太大兴致。
她目光悠悠转向坐在凳子上头倚着墙,挺拔壮硕身子染上醉意歪歪倾斜晃了又晃,但似被眼前吹芦笙、敲象脚鼓、摆着音响跟随音乐载歌载舞,欢声笑语所打动,痴痴望着热闹景象,笑容明朗又动容的王惕冬。
“江甜。”
江甜闻声望去,只见姐妹们小跑到她身边,紧紧箍住她,往她视线角度望去。
“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就看下面跳舞。”
“怎么不下去一起跳?”叶子坏笑着揉捏她脸颊,“害羞啦?”
“才没有。”江甜连连摇头,矢口否认,“就感觉有点累了,可能是今天太忙。”
“能看到人吗?让我看看。”黑俏踩着凳子向下看,果然清清楚楚看到人,“哎,看他醉的,不过酒品还是挺好的,安安静静坐着,不耍酒疯。”
“对。欸,你们说天都黑了,他怎么回去?”叶子思考片刻后眉飞色舞捂嘴窃笑,“不会要在你家留宿吧!江甜!”
“留宿……”
“对呀!你家这么多房间,再来十个人都够睡!而且你看。”叶子拍着黑俏笑弯腰,“你看江甜爸笑多开心,像看新姑爷一样!一直拉人手!哈哈哈哈哈!”
江甜低头望去,确实见爸爸笑容满面,满脸欣赏地紧紧握着他的手在说着什么,而他摇摇晃晃笑着不断点头。
“他们在说什么啊?你们觉得会说什么?”叶子说。
“肯定就是天黑了,明天再走,今晚在这里住吧,客气客气什么的。”黑俏回。
“看。”江甜指着路上晃着车灯不断向自家驶来的车,“应该是来接他的。”
果然车在自家门前稳稳停下,车上下来两位同样身形挺拔男人,踏着稳健步伐走到王惕冬身边。他们先和围上来的众亲戚邻里寒暄几句,随即一左一右搀扶着王惕冬往车里走。
江甜的目光追随渐渐驶远的车,随后默默收回视线。
“已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