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水之鱼 第11章 第十一章

绕了好大一圈，江渚家单元楼下，钱骁正黑着脸不耐烦地盯着手机，心想那人要是再不回来，这车他就骑走了，纯当孝敬给他的。

江渚远远地看见钱骁脸上的神色有几分心虚，但立即被他撬墙角的无耻行为压下，板着一张脸来到他面前：“车都给你骑走了，怎么还臭着一张脸，谁欠你钱了？”

见人来了，钱骁收了手机，给了江渚一脚：“你跑的倒是快，你认识俞悦遥？”

江渚接回车，脸色有点不好看：“你要追的人是俞悦遥？别了，我跟她青梅竹马你来凑什么热闹。”

钱骁惊异地挑起眉毛，“她就是你说的那个小青梅？你小子没诓我吧？俞悦遥跟你所说的形象可一点不符合啊。”

“你管呢，反正你离她远点。”

话里隐隐带了郁气，听出他是认真的，钱骁骂了一句，心道真是服了，他哪里知道这世界这么小还能碰上这种事。

他心里也有些不爽，但他纯粹只是看俞悦遥长得不错，人也有意思，这才动了心思。既然人家嫌他烦，身边又有重逢的竹马，那竹马还是他兄弟，钱骁自然不会再去讨个没趣。

好笑，本来抱的就是玩玩的心态，大不了他换个乐子好了，不值得为这点小事生气。他瞥了一眼江渚：“放心吧，人家可嫌我嫌得不行，我倒要看看你在她跟前能讨到什么好。”

这事也太凑巧了，江渚警告了钱骁一句后也不知该说什么了，知晓他以后应是不会再去俞悦遥跟前乱晃了。

江渚的眼珠子转了转，神色突然郑重起来，对钱骁说：“也不能太嫌弃你了，兄弟我的幸福还要靠你日后的通风报信。”

钱骁：“……滚蛋，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江渚忧虑道：“你给她留下了不好的印象，暂时先别暴露你跟我的关系，我可不想被连坐。”

钱骁忍无可忍，一腿扫向江渚的屁股：“你给我滚！”

……

自打那天遇到了江渚，当天晚上旧事重提，江渚在手机上神神叨叨地对她说以后你那个后桌就正常了。

没头没尾的，俞悦遥莫名其妙，回说：

【怎么？您老什么时候会的算命？】

江渚顺杆爬：

【江渚：天机不可泄露。我还算出来一件事你要不要听？】

【什么？】

【江渚：你近期有桃花临门】

俞悦遥：“…………”

她啪啪打下一串回复：

【我近期身边有傻缺冒充算命的打诳语】

【事实胜于雄辩，比你那个准多了】

江渚：“……”好毒的嘴。

倒是真如江渚所说，第二天再去上学，后桌果然正常了。一天下来相安无事，再也没踢到什么东西，钱骁也没时不时戳戳捣捣凑她面前说些废话，俞悦遥有点惊讶，脑海里各种想法转了个遍，没想通。

总不能江渚行动迅速，把人套了麻袋警告了一番吧。

想不通，俞悦遥不想了。就当钱骁在她这儿碰了钉子幡然醒悟了。

钱骁是消停了，有人接替了他的位置。

放学路上俞悦遥正在发呆，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喊道：“俞悦遥！”

回头，江渚背着包飞奔而来，还是熟悉的黑色帽子。俞悦遥的手蠢蠢欲动，她一路上听着江渚絮絮叨叨，时时应两声表示自己在听。

夕阳从叶隙中间漏下，点点投照在帽顶上，俞悦遥用余光观察，瞅准时机扬手去掀，不料被一把抓住手腕。

江渚哼笑一声，放开手道：“想偷袭我？你还嫩了点，以为我没看见你余光老是瞟我呢？”

俞悦遥收回手，一本正经说：“你帽子上有鸟屎。”

“什么？！”江渚大惊失色，下意识就要把帽子摘下来检查。

不好意思在俞悦遥面前暴露自己“瓜皮头”的那点羞耻心牵扯住他的动作，江渚的手僵在半空中上下不是，求助般看向俞悦遥。

俞悦遥微微蹙起眉，问：“你带纸了吗？”

以为她在开玩笑的江渚心凉了一分，绝望说：“没有。”

“我也没有。没事，勇者不惧旁人的眼光，上天的馈赠你接得稳稳当当，天选之人无需自卑。”

俞悦遥的嘴角抽搐了下，江渚眯起眼睛，半信半疑：“我怎么感觉你在耍我。”

“切，你爱信不信。”俞悦遥抬脚就走。

趁她走了，江渚迅速地摘下帽子扫了两眼，大怒，追上去吼道：“我就知道你又在耍我！”

没憋住笑，俞悦遥嘲笑道：“你知道什么？不还是上当了？刚是不是脱下帽子检查了？”

江渚哑口无言，不满地嘟哝说：“你现在光顾着耍我了，以前都是我们一起耍别人的。”

“现在没有别人啊，脆弱的联盟就破裂了。”

时时被压一头的江渚觉得太憋屈了，只能换个话题：“哎，国庆出来玩啊。”

俞悦遥看了他一眼：“两个人有什么好玩的。”

察觉到话里的漏洞，江渚慌忙找补说：“那就带上朋友一起？话说你有朋友吗？你的联系方式我……”

他噎了一下，下意识转头，话音一停，俞悦遥也扭头询问般看过去：“我的联系方式怎么了？”

俞悦遥的眼睛里露出点单纯的疑惑，江渚默了下才继续道：“没事，我说找之前的同学问你的联系方式他们都没有，话说你有朋友吗？”

俞悦遥：“……”真会说话。

“有，但是不多。”

江渚眼眸微动，“那正好可以叫出来一起玩啊，我们可以认识认识。”

“到时候再说。”

……

经昨天江渚提醒，俞悦遥才意识到快要国庆了。国庆之前还有中秋，学校还不知道怎么安排，她祈求学校能多放两天假，别让她看见那恶心人的调休。

一语成谶，隔天到了学校，班里就开始谣传今年的放假安排。俞悦遥听了几耳朵，主动凑近前排问齐雨到底是不是真的。

前排的齐雨向后靠过来，“我今早去送作业，从办公室里偷听来的。鬼知道真的假的，反正学校不做人是真的，就看学校的人性还残留多少了。”

齐雨怒其不争地看着俞悦遥，“你还问我，你个班主任的课代表怎么不去套套话？”

俞悦遥缩回去，冲她抱了抱拳说：“告辞告辞。”

后肩被笔敲了敲，俞悦遥回头，见李决笑得一脸谄媚说：“我知道我知道！”

他声如洪钟，这片的人都回头看过来，催促他快说。

李决抓了抓他那头短寸，咳了一声假正经道：“我说了，能不能请各位帮我个小忙啊？”

齐雨先发制人：“你哪门作业没写啊？指望我们不通报。”

“嗐，”李决摆摆手，继而双手合十做祈求状：“各位漂亮姐姐妹妹们，国庆回来运动会就不远了你们知道吧？”

“有没有想大放异彩的冲动？有什么心仪的项目可以先来我这里报名哦！”

众人这才想起来，这小子是体育委员，纷纷无情地转过头去表示爱莫能助。

文科班运动会要凑齐所有项目的报名人数是个难题，李决早早被张知秋委以重任，叫他提前在班里宣传宣传，别到时候报名表交上来一片空白。

齐雨冷笑一声，“不说就不说，假还能不放啊。”

俞悦遥觉得好笑：“一条消息换个苦力，空手套白狼啊你。”

“靠，太无情了你们。一个两个都不报名，我这个体委该怎么办。”

“去求爷爷告奶奶吧。”钱骁在一旁补刀。

李决：“……”好想打人。

没参与讨论的白冬雪嘴巴没张，耳朵却没闭上，她也没憋住笑，肩膀抖动了两下。

正巧下节课就是体育，今天幸运也没被占课。班里的人早早就到了操场做准备，日头毒辣，体育老师也是个爽快人，叫他们热个身，把器材室的钥匙甩给李决，就让他们解散自由活动了。

不过还是嘱咐说：“动一动啊都动一动，别一说自由活动都准备回教室了。下课前还要集合的。”

人群一哄而散，俞悦遥用手遮阳，想着自己该去哪儿消磨时间。

正在找阴凉地，散去的人群留下了同样暂时站着没动的人，白冬雪抓着校服衣角，脊背有些佝偻，整个人散发着不知道该干什么的尴尬。

尤其身边人都三三两两勾肩搭背地走远了，这份无所适从的拘谨更加显眼。

俞悦遥突然想起小时候他们那一群凑在一起玩闹的小孩子里，也有个人格格不入。他站得离他们不远，整个人白得发光，一看就是很少在外跑动，跟他们这群晒得漆黑的“煤球”不同。

俞悦遥抓着沙包在阳光下疯跑，偶尔休息时会注意到那个孤单的人影。很矮，穿得跟他们差不多，就是太白了，一声不响地站在一个地方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看，有点像鬼。

她把双手拢在眉前挡太阳，眯起眼睛瞧了两眼，有点分辨不清到底是男孩女孩。

男孩吗？那为什么留着辫子。

应该是个女孩子吧。生性腼腆不好意思，俞悦遥这样想着主动走过去。

“嘿同桌，体育课准备干什么去？”

白冬雪被突然冒出来的俞悦遥吓了一跳，她笑了笑，说：“我也不知道。”

俞悦遥也笑，扯住她的胳膊往前走：“巧了，我也不知道，咋俩凑凑吧。先找个能躲太阳的地儿吧，热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