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 第9章 第九章：啰嗦

第九章：课堂检测

翌日的周四早自习，王健辉抱着一沓试卷走进教室，脸色比平时更严肃几分。

“今天课堂检测，数学。”他把试卷往讲台上一拍，“范围是上周讲的立体几何和导数应用。时间一节课，独立完成，不许交头接耳。”

教室里哀嚎一片。余涵滢直接趴到桌上，小声跟方淑媛嘀咕：“我靠……完了完了，我昨晚追剧到两点，啥都没看……”傅城更是夸张地抱头惨叫：“老王你这是要我的命啊！我昨晚还一直在网吧浪啊！”李哲雨虽然没说话，但脸色也不太好，默默翻开了课本试图临时抱佛脚，发现根本来不及。

只有霖瞿依旧平静如水，甚至没有多看那沓试卷一眼，只是将笔袋里几支常用的笔按顺序排好，等待开考。

焚铭的反应最为直接——他从课桌上抬起头，惺忪的睡眼扫过讲台上的试卷，然后极其自然地重新趴了回去。

“焚铭！”王健辉的声音立刻炸开，“你要是敢睡觉，我让你去走廊上睡！”

“啧。”焚铭懒洋洋地坐直身体，靠在椅背上，双臂环抱，满脸写着“随便”。他的数学试卷还是一片空白——不是没发，是压根懒得去领。

王健辉深吸一口气，决定先不管他，开始发卷。

试卷从前向后传递，白色的纸张在教室里铺展开来，像一片片安静的雪花。霖瞿拿到试卷后，习惯性地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然后开始答题。他的笔尖几乎没有停顿，仿佛那些题目早已在他脑海中预演了千百遍。

焚铭看着从前面传过来的、被放在他桌角的那张试卷，嗤了一声，没有动笔。他偏头看向窗外，走廊上偶尔有迟到的学生匆匆跑过，远处的操场上空荡荡的，只有几只麻雀在跳来跳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教室里的气氛从最初的紧张逐渐变得沉闷。有人奋笔疾书，有人抓耳挠腮，也有人干脆放弃，开始在草稿纸上画小人。

霖瞿的答题速度很快，根本不像是昨天熬到半夜三点的人……而且不到四十分钟就完成了全部题目。他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将试卷扣在桌上，然后习惯性地偏头——

他看见焚铭正用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什么，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那张试卷依旧空白地摊在他面前，一个字都没写。

霖瞿的目光在焚铭的侧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收回，什么都没说。

下课铃响。

王健辉一声令下：“最后一排的同学往前收卷！”

试卷从后往前传递，很快堆到了讲台上。王健辉清点了一下数量，目光扫过焚铭那张几乎崭新的卷子，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抱着试卷离开了教室。

“完了完了完了！”余涵滢拍着桌子，一脸生无可恋，“最后一道大题我完全瞎写的！方淑媛你肯定考得很好对不对？”

方淑媛谦虚地笑了笑：“也没有，有些地方不确定。”

傅城凑过来，贱兮兮地插嘴：“余涵滢，你上次不也说你考砸了？结果考了个中上游，虚伪！”

“关你什么事！”余涵滢一书本拍过去，“死傅城！你是不是找打！”

两人立刻扭打在一起，方淑媛无奈地拉开，李哲雨在旁边看热闹，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傅城…你和人家女孩子计较什么劲啊？”有些同学过来凑热闹的说。

“你懂屁！小时候她把青蛙扔你帽子里，往你铅笔盒里放石子！你要是不和她计较，那你就是忍者神龟。”傅城正在试图偷拿余涵滢全新未喝过的茶π，但被她一巴掌打到手臂上。

“嘶--我操啊！打那么用力！？我手臂感觉他妈被一头牛撞了一下。余涵滢你他妈上辈子是野牛吗？”傅城抱着发麻的手臂嗷嚎道，上面通红的五指印清晰可见。

“骂我？姓傅的你是不是活腻了？！”余涵滢活动活动手腕，准备继续。

“哎哎哎！我都被你打出内伤了！没让你赔钱已经很不错了！你还要继续？！”傅城瞬间从余涵滢的座位弹开，离她的位置起码隔了三四个人。

焚铭对这些喧嚣充耳不闻。他依旧靠在椅子上，目光落在窗外某处，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看上去百无聊赖。

霖瞿收拾好文具，站起身，经过焚铭座位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试卷上，填空题最后一题选B。”

他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说完，他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走向教室门口。

焚铭愣了一下，猛地转头看向霖瞿的背影，眼神里闪过复杂的情绪——惊讶、怀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有病。”他低骂一声，收回视线，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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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成绩就出来了。

王健辉站在讲台上，脸色比上午更加复杂。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念成绩。

“霖瞿，148分。全班最高。”

意料之中，没有任何惊讶。霖瞿平静地接过试卷，上面的红勾整齐划一，只在一道极偏僻的填空题上扣了两分。

“方淑媛，137分。余涵滢，118分。傅城，67分。李哲雨，72分……”

一个个分数被念出，有人欢喜有人愁。余涵滢拿到试卷后，长长地呼了口气，小声对傅城说：“看到没？老娘比你高五十一分！”

傅城翻了个白眼：“你跟我比？你怎么不跟学霸比？”

“你——”

“别吵了别吵了。”方淑媛及时制止。

王健辉继续念，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微妙：“焚铭……”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后排那个依旧瘫在椅子上的红发少年。

“43分。”

短暂的沉默后，教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窃笑。

“43分？哈哈哈哈！”有人忍不住笑出声，“这也太离谱了吧？”

“选择题全蒙也不止这个分吧？”

“他好像就做了几道选择题？”

“我就想知道他怎么考的……”

焚铭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笑你妈！”他低吼一声，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瞬间切断了所有笑声。

教室里鸦雀无声。

王健辉皱了皱眉：“焚铭，坐下。”

焚铭没动，目光冷冷地扫过刚才笑出声的那几个人，眼神里带着警告。

“坐下！”王健辉的声音提高了几度。

焚铭深吸一口气，极其不爽地坐了回去，将试卷揉成一团塞进抽屉，然后趴到桌上，肩膀绷得死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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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

霖瞿像往常一样走向体育器材储藏室——这是他和焚铭约好的补习地点。

推开门，昏暗的光线中，焚铭已经在了。

他盘腿坐在那个旧体操垫上，手里拿着那张皱巴巴的试卷，眉头拧成一个死结。听到门响，他没有抬头，只是语气恶劣地说了一句：

“来了？来看老子笑话？”

霖瞿没有回答，走到他对面，放下书包，坐下。

“试卷给我看看。”他伸出手。

焚铭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那张揉皱的纸扔了过去，动作粗鲁，像在扔什么垃圾。

霖瞿展开试卷，仔细看了一遍。43分，比上次还低了4分。选择题对了5道，填空题蒙对1道，大题全部空白。

焚铭盯着霖瞿的脸，想从他表情里找到嘲讽或者失望。但什么都没有。那张脸上依旧是万年不变的平静，像一潭死水。

“啧，想笑就笑。”焚铭忍不住开口，“装什么。”

霖瞿抬眼看他，镜片后的目光清澈而平静：“我没有笑你的理由。”

“……”焚铭被噎了一下，扭开头，“妈的，少来这套。”

霖瞿低下头，开始分析试卷。他的笔尖在试卷上游走，圈出焚铭做对的题目，标记出那些明显是蒙对的。

“这五道选择题，有两道是你真正做对的。”霖瞿点着其中两道题，“思路基本正确，只是最后一步计算出了偏差。这说明你对基本概念的理解有了进步。”

焚铭愣了一下。他以为那张试卷上全是“废物”的证据，没想到会被分析出“进步”这种他从来不在乎的东西。

“但这三道题做对纯属运气。”霖瞿继续分析，“你的解题过程完全混乱，最后选对只是巧合。”

“……操。”焚铭骂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骂自己还是在骂霖瞿。

霖瞿没有在意，继续往下讲。他将每一道错题都拆解开来，分析错误原因，给出正确解法。他的讲解依旧冷静、客观、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焚铭一开始还试图保持那副“老子不在乎”的表情，但随着讲解的深入，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地面。

当讲到一道关于二次函数图像的选择题时，霖瞿停下来，问了一句：“这道题，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焚铭沉默了几秒，才极其不情愿地开口：“……我以为a的符号看这里。”他指了指试卷上一个无关的数字。

“这里不是二次项系数。”霖瞿的笔尖点在那个数字上，然后移到正确的位置，“这里才是。a的符号决定开口方向，这是最基础的概念。”

“我知道！”焚铭的语气有些冲，不知道是在对霖瞿发火，还是在对自己生气，“我就是……看岔了。”

霖瞿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继续往下讲。

又过了半小时。

“今天就到这里。”霖瞿合上试卷，“回去把这几道错题重做一遍，明天给我看。”

焚铭没有回答，一把抢过试卷，站起来就要走。

“焚铭。”霖瞿叫住了他。

焚铭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干嘛？”

“你其实可以做对更多。”霖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而清晰，“只是你太急于求成，又太容易放弃。这很可惜。”

焚铭的肩膀绷紧了一瞬。他猛地转身，盯着霖瞿，眼神复杂：“你他妈到底为什么这么在意我考几分？”

霖瞿沉默了几秒，推了下眼镜：“因为你是我的补习对象。你的成绩会影响我的评价。”

“就这？”焚铭逼近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霖瞿，像是在寻找什么破绽。

“就这。”霖瞿没有退让，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

两人对视了几秒。

焚铭率先移开视线，骂了一声：“有病。”然后转身，大步走出储藏室。

但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转身的那一刻，霖瞿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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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焚铭坐在那张画满涂鸦的旧书桌前，台灯的光线有些昏暗。

他面前摊着那张皱巴巴的试卷，以及霖瞿写的详细解析。

纸上的字迹清峻工整，每一步推导都清清楚楚，甚至在一些容易出错的地方，用红笔做了标记。

焚铭盯着那些字迹看了很久，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霖瞿讲题时的样子——那双专注的眼睛，那张没有表情的脸，还有那永远平稳如一的声线。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抓起笔，开始一题一题地重做。

笔尖在纸上划过，沙沙作响。

他虽然依旧觉得数学是天书，但跟着霖瞿的解析一步步走，那些原本乱成一团的数字和符号，竟然开始有了些模糊的轮廓。

做完最后一道题，焚铭把笔一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他低头看着那张写得满满当当的草稿纸，上面有他的解题过程，也有霖瞿的批注。两种字迹交叠在一起，一个潦草随性，一个工整严谨。

焚铭忽然觉得有点烦躁，说不上来的那种。他猛地将草稿纸翻过去，不想再看。

然后，他注意到草稿纸的背面，有一行极小的字——是霖瞿的笔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写的，大概是笔尖无意中划过的痕迹。

字迹很淡，但能辨认出来：

“还不错。继续。”

焚铭盯着那五个字，愣住了。

他反复看了几遍，确认自己没有眼花，然后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涌上来，从胸口蔓延到喉咙，最后冲到眼眶——不是想哭，是一种更奇怪的、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像是什么东西堵在胸口，闷闷的，又热热的。

“……神经病。”他低低地骂了一声，声音却比平时轻了许多。

他将草稿纸仔细折好，塞进抽屉里，和之前那些霖瞿写的笔记放在一起。

关上台灯，房间陷入黑暗。

窗外，月光如水，安静地照进这间简陋的卧室，照在那个装满草稿纸的抽屉上。

焚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闪过那个人的脸，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脸，那副永远架在鼻梁上的眼镜，还有那句——

“还不错。”

“妈的……”他闭上眼睛，用被子蒙住头，声音闷闷地从布料后面传出来：

“……死面瘫。”

语气里，却没有半点骂人的凶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