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没有死去,我活了下来,醒来时,出现在水玲珑宫,这熟悉的建筑,我记得。
我躺在缀满珍珠,贝壳和水晶石的床上,下面垫着棉柔的海草,还有一个枕头。没有被子,想来仙子是不用盖被子的,他们不会着凉。
我看着自己的黑色长发,摸起桌边的贝壳,用锋利的边缘将它割断。随着一层层薄薄的发片落下,地面累积出一小堆黑色海藻。
这里空荡荡的,能听到鱼儿吐泡泡的声音。
正当我感慨之时,一条奶呼呼的小水龙飞了进来。原来那些声音不是鱼在吐泡泡,而是小水龙睡着了打鼾的声音。
“沉梦姑娘,哦不,应该叫您王默夫人啦。主人现在出去办事,吩咐我来照顾您。您有什么吩咐只管提。”小水龙拍着胸脯保证道。
“王默……夫人?”我感到惊讶,随即摇了摇头,“我不是他认识的人类女孩,我是一名土著。你认错人了。”
我叫沉梦,不叫王默。
“是主人这样喊的。”小水龙陷入沉思,“主人把您带回来后,在您入睡的时间里,盯着您看了很久。我听到他喊您‘人类的女孩’了,除了那个人,主人从未对谁露出过这样温柔的神情。”
这是在炫耀吗?我笑不出来,只得安慰自己,小水龙没有坏心,它只是有点儿缺心眼。
“清漓在哪里?”我打算起身,却发现身体酸痛的像散了架的凳子,使不上一点力气。看样子,自己还是被禁忌之地的污浊之气伤到了。
所幸能讨回来已经是万幸,水清漓一人定然无法带我离开,想必当时另有高人相助。
呵,真是难得,他们这些仙子如今竟然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我损耗修为。只不过,这一切都只是因为,水清漓把我当成了那个女孩的替身。
我沉梦不愿做别人的替身。
净水湖畔设了结界,在许多时候都无法正常感知外界的时间和气候变化。我强忍着伤痛,一步一步走出结界。
一步之遥,里面生机勃勃,外面生灵涂炭,一片荒凉的土地,不知经受了怎样的摧残。
我听到孱弱的花仙子在咒骂水清漓,她们指责,是他的一己之私,才让法王的分身逃离那片禁忌之地,仅仅如此,便毁了半个仙境。
我内心略微难过,水清漓看似对凡事漠不关心,但他未必不会被这些人的风言风语中伤。
有小花仙将我辨认出来,目光顿时变了:“你是和水清漓走的很近的那个人类。能和他在一起的,又能是什么好人?”
她觉得我是人类。他们都觉得我是人类。
我无意争辩,毕竟她们只是仙境中最弱小的生灵。她们甚至忘记了,若非这里是净水湖畔,她们也会和其他地方的小仙子一样灰飞烟灭。
小水龙追了出来,故作可怜道:“夫人,你快回去吧,外面这么危险,你要是出了事,主人会骂我的。”
它对我的称呼,很明显它依然将我视为那个人类的替身。
我喜欢这个身份,却有种抢占了别人人生的荒诞感。于是我摇摇头,道:“不要叫我夫人,我不是……”
“默儿。”正当我与水龙说话时,我听到了水清漓的声音,如此清透,如同流水,隔着很远便直击内心深处。
我的声音戛然而止,抬起头,与他相对。
水清漓朝着我一步一步的走来,眼里只有我。而那些原本在抱怨的花仙子们,在看到正主后,纷纷躲进花蕾中。
我快速几步上去,搂住他的腰,把头埋在他怀里。
他的腰很细,一把就能抱住,是很标准的身材。皮肤是冰冷的,如流水一般,没有温度,却也是柔软的,但他的衣服摸着有点磕手,硬邦邦的,上面缀满暗纹和饰品。
以前怎么没有觉得,水清漓长得又这么高。我只能堪堪到他胸口的位置。
仿佛猜出了我的心里所想,水清漓告诉我:“你还没有长大,在人类中算是幼崽的体型。”
他也说我是人类。
我抬起头,注视那张完美无缺的脸,笑道:“那你呢?净水湖畔的水王子。”
“我么?”他旋即神色温柔,“仙子与人类不同,仙子一旦诞生,便具有了千年修为。”
“那仙子也具有和人类一样的感情吗?”我追问。
这倒把水清漓问住了,他摸了摸我的头,将我打横抱了起来,朝着水玲珑宫的方向走去。
我惊呼一声,重心不稳,下意识抱住他的脖子,嘴唇若有若无擦过他的脸颊。我看到他的精灵耳红了。
我以前曾一度以为,我只是单纯地喜欢精灵耳,后来才知道,我只是喜欢有着精灵耳的他。
因为那些聒噪的花仙子们大多也长着精灵耳,我对她们不感兴趣。
他将我小心翼翼地放置在床上,随后自己也趴了下去,伏身将我压在身下,投下一片阴影。
我被深邃幽蓝的瞳注视的心里不太自在,害羞地挪开眼睛,脸颊滚烫。水清漓他学坏了。
说起来,我与水清漓相识许久,还一直没有过分亲密的举动。他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是因为我救了他,所以他才回心转意了吗?
“我要闭上眼睛吗?”我轻轻地问。
望着身下的人极尽女儿家的扭捏姿态,水清漓也不由地勾唇浅笑,他说:“都可以。”
我闭上了眼睛。
良久,感受到唇上落下一个冰凉的吻。太冷了,如同寒冬的雪。
一颗珠子,被推入我的口中,顺着喉咙咽了下去。
“这是什么?”我惊恐地瞪大眼睛,触目便是水清漓浓密的眼睫毛,白皙如雪的皮肤,还有湛蓝的眼瞳。
他没有停止索取这个吻,反而加大了力度。
从来没有人教过他,他是怎么学会这些的?
不过,如果这个人是水清漓,那我是愿意的。我回应着他的索取。一滴泪,顺着眼角流下。
水清漓抬手解开帷幕,凑在我的耳旁,低声问我:“……你愿意么?”
我不由地内心腹诽,他难道看不出来我对他的情谊么?都这种时候了,他居然还在问。
我声如蚊呐,幅度很小地点点头,“嗯……”
灯火熄灭了,帐子里传出了一阵很轻的香,说不清,道不明。一切朦胧的情愫,都将在此时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