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赵嘉死后,赵昀登基前的一个月。彼时陆预仿赵嘉笔迹将密信传给河南侯峻,然而却没有加盖赵嘉与侯峻通信独有的印章。
其心昭然若揭,就是要逼迫侯峻叛乱。
为的就是借侯峻叛乱来清扫河南世家,然后迁都雒阳,摆脱关陇世家的牵制。
而现在这封信正呈于侯峻案上。
陆预下笔,努力回忆着赵嘉写信时的笔触和习惯。每一笔都写得极为缓慢,力求与赵嘉的字迹毫无二致。他时而停顿,端详片刻,再继续书写,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信的开头,陆预模仿赵嘉的口吻,亲切地称呼侯峻,回忆着他们曾经共同经历的战事,言辞间充满了对往昔情谊的珍视 ,就像赵嘉在世时那样,对侯峻的能力赞赏有加,语气中带着几分倚重。
接着,陆预写道,如今局势微妙,希望侯峻能回长安共商大计,共同应对梁国的威胁。他着重强调了对侯峻的信任,暗示只要侯峻归来,依旧会委以重任,让他继续统领河南之地,享受荣华富贵,并且承诺会给予侯峻更多的权力和资源,以彰显对他的重视。
在信的结尾,陆预斟酌再三,落下和赵嘉以往相似的落款并加盖了赵嘉常用的印信,但故意没加盖赵嘉留给他的专门与侯峻沟通的印信,心中默默祈祷这封信能骗得侯峻叛乱。
一道悲愤的声音响起。
“陆公就这么容不下我吗,竟欲将我如豚犬般宰杀。”
说话之人正是侯峻,年纪约莫四五十岁,身高五尺,上长下短,左脚因刀兵而跛,面相和善,然而为人却残暴不仁,动辄打骂仆从,连亲信也不能免。
“君侯,河南地处中原,四战之地,独木难支,方今之计唯有以河南之地诱使梁国出兵。军侯您再带领精锐突袭潼关,若潼关得手 ,则大事成矣!”
说话之人正是侯峻谋主郑荣 ,出自荥阳郑氏,然而也和韦珽一样出身小宗,已经穷困潦倒。和韦珽不同的是,虽然一身才华,但是无人赏识。
且关陇世家对关东世家多为打压,郑氏主支中央无高官,只能出任地方官,更何况他这个小宗出身的,年近三十了,仍然只是五百的县长。须知,人到三十就可以称为老公了。
等到侯峻镇守河南时,郑荣一咬牙,投奔侯峻去了,为其出谋划策。
侯峻在世家名声中较之陆预还差,幕府中无世家子弟出任其属官,只有识文断字的刀笔吏。见荥阳郑氏的族人投奔自己,自是大喜过望,当即拜为行台长史,尊为谋主。每逢大事,必与郑荣谋划。
“说的倒是轻巧,潼关天险,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若无内应,外力不可破。”
郑荣见侯峻不耐烦,连忙诉说。
“这正是臣要说的,臣兄长在潼关内任副将,臣早就说服兄长,只待军侯起事。”
侯峻转怒为喜。
“啊哈哈哈,子华真是我的智囊啊。”
郑荣心中腹诽:“也不知道之前是谁说的‘谋士都是酒囊饭袋’谁叫我跟了这样一位主公。”
郑荣见侯峻如此作态,趁热打铁,建议他联络南梁的南荆州刺史萧肇一同夹击北荆州刺史李苴。
“哈哈哈,子华和我想到一块去了,先帝病危的时候我就已经和萧肇约定好了。现在去荆州使者估计已经在路上了。”
郑荣不由得一惊,他对侯峻和萧肇之间联络的事丝毫不知,枉他自认为是侯峻心腹,结果这么重要的事都被瞒着你,旋即心中一寒,知道侯峻终究是信不过他,更重要的是信不过世家子。
“主公深谋远虑,在下不及。”
“子华不必自贬,论行军打仗,觉察危险,你比不上我;但是内政庶务,我比不上你。建康一行,还需要劳烦子华你了。”
郑荣当即起身俯首,回答的掷地有声。
“固所愿也,不敢辞尔。”
“唉,你们世家子就是喜欢说这些话,时间有限,你速去,今天就走。”
“是,主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