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己 第4章 夏天（1）

兴许是有了共同秘密的人更容易成为朋友。反正从此，平一成了植木家的常客，植木不介意多做一个人的饭，也乐得有个人过来让屋子里热闹一下，但只要偶尔就行了，不需要每隔一天就来报道一次。

这周六，平一左手提着书包右手拿着鲜鱼，在早晨九点敲开植木家的门：“植木老师！植木老师！快来炖鱼汤啊！”

过了五分钟，植木才一脸不满地开门：“你不睡懒觉吗？”

看来植木还是不了解渔民的生活，不然他就知道平一现在起床都是晚的。

对于植木的抱怨，平一笑着不在意，只举起手里一尺多长的活鱼兴致勃勃：“这是刚从海里抓来的鱼，炖汤和烧烤都好吃。”

植木最近就不缺鱼吃，而且全都是平一从海里钓来抓来的新鲜肥美的大鱼。平一学习不行，抓鱼的技术一绝，大抵将来是要继承他爷爷的手艺，成为一个优秀的渔民，指挥着船队远洋出海，满载而归。不仅如此，平一料理鱼类的手艺也极佳，各种鱼到他手里一定能被烹饪出最美的滋味。

平一轻车熟路进入植木家的厨房，从刀架上抄起菜刀就开始给鱼刮鳞。植木跟在后面，手里还端着两杯温水——他刚起床，正是口干舌燥的时候。至于为什么是两杯，其中一杯是给平一的。

“暑假你起床更早了。”植木站在平一身后。平一刮鱼鳞的动作大刀阔斧，整个厨台惨不忍睹，最后还是得他俩一起收拾。

“因为要捕鱼，”抓到这么大的鱼，平一很高兴，连口气都雀跃许多，“早起才能抓到这么大的鱼哦！老师，有时间我带您去赶海啊？可以亲自捞鱼钓虾，那虾就有手掌那么大。”

他还比划了一下，手里的鱼直接逃逸到水池外，他吓了一跳，赶紧手忙脚乱地抓鱼。

看着成了战场的厨台植木一阵窒息，赶紧摇头：“算了，你可饶了我吧，我年纪大了，跟你们可没法年轻人比，让我彻夜捞鱼，简直是要我的命啊。还有赶紧把厨台擦干净啊，到处都是鱼鳞！”

没想到平一把这话当了真，诧异地转过头：“啊？老师您的年纪……”

植木实话实说：“我二十八岁，不到二十九。”

平一脸上重新泛起笑容，立刻拿起抹布：“我十八，和老师正好差十岁。”

“嗯嗯嗯，”植木敷衍，“我知道。”

两个人吃了顿丰盛的炖鱼，吃完饭后，植木负责洗碗，平一好奇地这里看看那里看看。见客厅茶几上摆着一摞书，平一小心地拿起来两本翻翻，一本是《万叶集》，一本是《古事记》，底下的是外国书翻译本，还有和歌俳句合集，都是些文学作品之类的，平一很少看也看不太懂。

植木洗了碗，从冰箱里拿了两杯饮料出来：“嗯？”

平一指着茶几：“老师您又看这些啊。”

植木点头：“嗯啊，空闲时候就看看。”

“那这些是不是很有意思？”平一单纯的眼睛里充满了疑问，他热切地等着老师给他一个答案。

“当然了，一点都不无聊，总会有新收获。”植木微笑着把饮料递过去。

平一观察着他的表情，确认老师是发自内心地喜爱。于是他心想着自己晚上也要找来看看，弄明白这些读不懂的东西究竟哪里吸引植木老师了。

嘭！植木开易拉罐的声音把平一吓了一跳，险些原地跳起来。

“怎么了？”植木失笑，“是因为暑假作业没写完所以心虚了吗？”

“没打算写完……”平一现在才产生愧疚和心虚，对着一位老师说不想写作业，肯定会被批评和厌恶的吧。

植木却无声地笑：“我在上学的时候，也不想写作业，每天的作业堆积得小山一般高，好不容易从一座山跳脱出来之后，还没有好好喘一口气，就发现面前又有一座山。”

平一眼睛都亮起来：“就是！”

不过植木话锋一转：“但是做作业也是有收获的，总不能一点都不写，明年就要考大学了，你不打算考大学了？”

平一显然不止一次想过这个问题，答得颇为爽快：“现在努力也来不及了，我爸说了让我去和我爷爷学习怎么做个好渔民。”

植木若有所思：“看来你兴趣在此啊。”

“不不不，”平一连连摇头，“我才不喜欢打渔呢。”

“那……”植木引着他往下说。

“烤面包！”平一兴奋地一拍桌子。

“想起来了，你之前送我的一袋面包就是你自己做的，味道很香，”植木夸赞道，“那就不如发展发展，说不定以后会成为优秀的烘焙师傅。”

“真的好吃啊？”平一热情地追问，“以前我爸爸总是说我不务正业，让我把烤箱都扔出去呢！”

**且严厉，对孩子总是全盘否定，果然符合植木对平一父亲的想象，或者是对所有父亲的想象。

“对于一个要考大学的学生来说，确实算不务正业吧，可烤面包还是非常好吃。”植木想了想，笑着回答，但他并没有完全否定烤面包这件事。

于是心满意足的平一就从书包里拿出暑假作业和文具，坐在客厅的地毯上，伏在茶几旁边认认真真写，虽然写出了不少错题。植木盘腿坐在对面，他把平一翻阅过的书拿起来，继续惬意地阅读。

还没过一个小时，平一就坐不住了，扭扭捏捏地站起身来说要给植木做点吃的东西。

植木失笑，就知道小孩儿一准坐不住，他想说冰箱里其实还有不少吃的，而且距离他们刚吃完早午饭也没多久，但此时平一已经跑到厨房里去了，因为里面有平一特意搬过来的小烤箱。

平一从冰箱里找出原材料，用烤箱烤了四个蛋挞，蛋奶馥郁的香气充满厨房，温温热热的，闻着就心头发甜。

植木给平一倒牛奶：“坐不住，作业也没有写多少。”

平一正盯着烤箱，听到这话就随口回答：“植木老师您在旁边，我怎么写好作业？”

在凉爽的空调房里，他们分享了牛奶和蛋挞作为下午茶，平一又把作业丢在一边，随手翻翻植木阅读的书籍，他的眼睛快速扫过一行行字，最后在某处停了下来：“植木老师，爱情是什么呢？”

这问题问住了植木：“嗯……”

平一眼睛亮晶晶的，聚精会神等着他的回答。

植木给了个不算答案的答案，勉强算线索：“大概是会让你为了它去改变自己的虚幻事物吧。”

“虚幻？”

“嗯，”植木肯定，“因为没有它，你的生活也不会有任何改变，依然是每天二十四小时，吃饭睡觉，劳作上学。”

平一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来，显然是不同意植木的观点，他微微抗议：“我才不这么觉得呢。”

可惜植木没有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