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春绪 第7章 学习小组

因为期末考试的成绩，安芝桃大受打击，即使放了暑假还是心情郁郁，还好父母工作忙得没边，只是随口问了问她的考试情况。

安芝桃带着虚假的笑容，因为粉饰太平而莫名变高的语调，僵硬地回复道：“一如既往，非常顺利。”

安礼仁摸了摸安芝桃的头，笑得慈祥，话语之间流露出了骄傲：“那就好，这样你就可以顺顺利利地接我的班喽，到时候你妈妈的公司就找个职业经理人，跟你汇报工作就好了，两边都不耽误。”

安芝桃的笑容更僵硬了。

整个暑假她都在奋笔疾书，为了避人耳目安芝桃又不好去补课，只能通过网课来恶补知识，同时还被祝尚芝拉着去公司“打工”顺便体验时装周，忙得头晕。她不经感叹，自己当初真是个恋爱脑，匡立昀的喜好她倒是都还记得，这些宝贵的知识怎么一点也不过脑。

焦虑的心情围绕着她，安芝桃的体重进一步下跌，等到开学的时候，本来带着婴儿肥的圆润下巴变尖了不少。

世俗意义上是变美了，瘦了之后显得五官更加清晰，眉眼间增添了清冷感，但从健康层面考虑并不乐观，那所谓的清冷感，只是因为情绪在失控边缘而透露出来的冷漠罢了。

经过一个暑假，安芝桃的头发长了不少，此刻柔顺地披下，发尾长度已经从肩膀落到背部中央，她带着金属边框眼镜，红色丝缎蝴蝶结的小巧边夹固定住她的碎发。

她只是发呆，看着窗外默不出声，全然没发现站在走廊的路云川。

路云川用双眼细细描摹过安芝桃的脸，不自觉就皱起了眉。

她瘦了，而且看起来不快乐，不应该是这样的。

教室内的喧闹减轻，上课的时间到了，安芝桃将视线从窗外移了回来，略微整理了一下桌面，在整理的过程中，就感受到尤莜一直在用手肘捅她的侧腰，她不明所以地抬起头，却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一名少年跟着老师站在讲台上，身型清瘦，校服衬衫的袖口松松卷起，露出青筋分明的小臂，一手拿着背包，另一只手拿着校服外套。他笑得温和，礼貌地和大家做着自我介绍，眼神却只落在安芝桃身上。

安芝桃看着眼前的场景，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按理来说路云川比她年长一岁，现在怎么会和她同班，这又是和人生1相比的重大变化。

她的双眼因为惊讶而瞪大了一些，眼神中有些迷茫，路云川捕捉着她的视线，最终如愿和她视线交汇，他笑意加深，卧蚕变得更加饱满，安芝桃被他感染，也下意识跟着笑了起来，而后又像如梦初醒一般，收敛笑容后移开了视线。

尤莜作为吃瓜群众把刚刚那一幕看了个完全，目光探究地在安芝桃和路云川之间绕来绕去，她继续用手戳着安芝桃的侧腰，迫使她靠近过来收听悄悄话。

“他是谁？他为什么对着你笑？你为什么对着他笑？”

这下轮到安芝桃疑惑了，她悄悄覆在尤莜耳边说道：“你不是认识他吗？路云川啊。”

尤莜挠了挠头：“谁？我应该认识他吗？”

安芝桃绞尽脑汁，非常婉转地描述了一下路云川，只说他是陆家收养的儿子，小时候和他见过几次，却省略了之前和他在公园相遇的事。

尤莜听完后立即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大小姐配小可怜，好吃爱吃。

安芝桃垂顺的发丝铺在她的后背之上，侧边的红色发夹会随着她的动作出现在路云川的视线里，校服衬衫规规矩矩地收进短裙，如果安芝桃转身和同桌说话，衬衫会在背部和腰间冒出褶皱。

路云川的座位在安芝桃的左后方，两人相隔两排，他对这个座位非常满意，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把这些瞬间尽收眼底。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安芝桃突然回头看了一眼，路云川见状也只是对着她笑。

与安芝桃的学院派穿法相反，路云川虽然也将衬衫下摆塞进了校裤，但他并未老老实实地扣上衬衫领口的扣子，而是解开了一颗，领带也只是松垮佩戴，袖口更是随意卷起，将小臂全部露出，手腕空旷，没有饰品也不佩戴手表。

穿衣服的方式能看出人们的性格，安芝桃不解，路云川给她的感觉是温和的，但偶尔又会露出一丝不驯，她只能将其归因于顾家对养子的不重视，没人情愿教他如何打扮得体，又或是说，没人希望他看上去真的像是顾家的孩子。

同龄女生们手腕间佩戴的饰品层出不穷，要么是贵价宝石或金属，再不济也是因为品牌而价格虚高的单品，男生们只有潮流份子会研究饰品，但几乎人手一支手表，安芝桃对手表不感兴趣，分不清它们的区别，只知道价格和宝石不相上下。

可路云川手腕空空，什么也没有。

她小时候也不太懂，但她不再是小时候。安芝桃以前傻乎乎问过父母为什么谈及顾家嗤之以鼻，安礼仁组织着语言不知该怎么回答，祝尚芝倒是回答地直白，直白到给安芝桃留下了不小的冲击，这也让她明白了为什么在那场宴会上，她看着路云川被介绍来介绍去，心里涌起微妙的不适。

就算是社交场合，这也太虚伪了，甚至可以说是伪善。

顾新元扮演着大发慈悲的好人，白手起家的医学天才，即使已经建立起自己的商业帝国，仍不忘相逢于微时的下属，在其病逝后无私收养他的儿子，让他住进顾家，允许他保留原姓氏，却一遍一遍地向大家复述这一段故事，在众人的吹捧中，顾新元笑得红光满面，仿佛他给予的是神的垂怜。

可如果是真的垂怜，有千万种帮助之法，而不是让大家反复讨论为什么那个顾家的男孩却姓路。

安芝桃转回身去，笑不出来。

不过她现在需要担心自己更多一点，暑假结束升上高二，她得开始为升学做打算了。安芝桃不是什么天资聪慧的学生，不是像封渺渺那种即使曾经只接受过基础教育却仍然能把知识融会贯通的天才。她付出了很多努力才得到好成绩，但她现在似乎有些累了。

她为太多事付出过努力，但一切只是强求，最终在那场车祸里化为灰烬。

安芝桃只知道她喜欢赢，但不知道为什么要赢，又或许她不是真的喜欢赢，那她到底喜欢什么呢？

午休时间到，张张阿姨照例送来午餐，安芝桃和尤莜坐在休息室的座位一起用餐，但对比起来安芝桃显然没在用心吃饭，张张阿姨对着尤莜面露难色。

尤莜觉得这不是个办法，有些事情越是劝只会适得其反，便佯装没看懂张张阿姨那带着求助的眼神，把头转向了别处假装看风景。

她正巧看见了一抹路过的身影，瞬间计从心起，立马出声叫住了对方。

“路云川！路云川！这里，快来！”

尤莜奋力挥手，她的举动打断了正在反复戳弄食物的安芝桃。

安芝桃放下筷子，连忙去拉扯尤莜高举的手，但路云川已经朝她们的方向走了过来，她只能作罢，佯装无事般坐回原位，举止优雅地开始食用碗里的绿叶菜。

尤莜知道张张阿姨会为了安芝桃的口味多备午餐的餐食，便转头问她还有没有多余餐具，张佳不解，但只是把餐食和餐具摆放上桌，等着那个叫路云川的男生落座。

路云川笑容浅浅，站在桌边问尤莜有什么事，尤莜本想鼓动安芝桃开口，但她不接茬，只是机械地吃蔬菜。路云川不懂这两位女生想干什么，轻轻歪了歪头，表示自己正要去学生餐厅吃饭，说完后就准备离开。

安芝桃看着他空旷的手腕，闭了闭眼睛，还是如尤莜所希望地一般开口了：“和我们一起吃吧，学生餐厅不好吃。”

路云川愣了一瞬，道谢之后便坐下了。

二人面对面而坐，尤莜坐在一侧，张张阿姨识趣地离开了，坐在她们身后不远处的另一张桌子等待三人用餐完毕。

安芝桃说实话并不想吃中饭，她满脑子想得都是升学和专业选择问题，心里焦灼，食难下咽，路云川倒是吃得津津有味，看他面露笑意，安芝桃随口问了句：“怎么样，好吃吗？”

路云川放下餐具，看向安芝桃的眼睛，真诚地回答道：“很好吃，有家的味道。”

他笑意盈盈，竟然还露出了一丝孩子气，见安芝桃不语，又拿起餐具继续用餐。

路云川短短一句话，信息量实在是有点大，其实只是一句客套话，但结合他的身世背景，安芝桃不得不过分解读了。

偏偏尤莜还是个不在乎前情提示的，随便就开口问出敏感问题：“话说，你为什么会转学过来啊。”

安芝桃其实也很好奇，但总觉得这背后应该是个凄惨的故事。于是她低头吃饭，假装没在听，实则全神贯注等着路云川的回答。

路云川语气开朗，不像有事需要隐瞒，安芝桃不知不觉就抬起头来。

“我本来比你们大一级，但去年骨折病休太久，考试也错过了，直接升入高三不太好，所以就重新再读一年高二。”

原来只是这么简单的原因，安芝桃默默松了口气。

尤莜反倒来了兴致，几乎是双眼放光地看着路云川：“你说你是重读高二，那么你成绩一定会很好对不对？”

路云川不想自夸，只是谦虚地回复：“还算好吧，你们如果有问题可以问我。”

尤莜在桌子底下抓着安芝桃的手捏来捏去，引得安芝桃朝她看去。

却听尤莜继续兴致高昂地说着：“有问题，有很多问题，我们问题实在太多了，这样吧！我们三个人组成学习小组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