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华彩耶!好华彩耶!”
七十二座管弦楼,点灯通明似白日,街道商铺鳞次栉比,人声鼎沸,孩童街边嬉闹母无忧,家家户户安居乐业,柳巷规整且互通。
当今为大唐贞观年间,此地为历代朝王立国之都——长安城。六河围城相连接,沿岸牡丹灼灼开。
一丛花瓣从高楼倾洒而下,歌舞**,一群舞者身绑锦缎一跃而降,犹如仙女,动作可谓翩若惊鸿,宛若游龙。
楼下男男女女看客惊呼精彩,一口美酒下肚,馆内氛围欲加比烛火更灼人。
唯见一名身穿名贵缭绫,腰间绑嵌玉革带,发黑如墨,气概非凡的少年,独处一旁,目光深远,手里摩挲缺壁的玉佩。
“哟!聂大将军,怎这样安静?如是我春娘招待不周,可要自罚三杯赔礼了。”老板谢春娘身姿丰盈,面如桃红,举手投足之间尽是风情。
满花大酒楼屹立于长安城繁华之地,玩乐看点最为潮流,异国传来之物应有尽有。为此,此地为年轻男女最爱的游逛之处。
“春娘,最近可有什么好听趣闻?”聂城手撑流畅的下颚线,斜躺在软榻上,无聊打听。
“最近倒有一件。”谢春娘挽一挽衣袖,坐到他身旁缓缓给他扇风,香气飘荡间,谢春娘话音娓娓道来。
“听得城里最近有奇物出现,却也不伤人,只做些偷鸡打狗之事。”
“这有何新奇之处?”聂城剑眉星目,高鼻耸立,一双桃花眼角微微上提,脸上不做表情自有凛然之气,唬得谢春娘女儿心泛起涟漪。
“你只管等我说。”谢春娘换了一只盈手给聂城扇风,继续刚才的说道。
“话说这奇物生得不男也不女,却有育儿之能,人称他为树妖。因东街那户卖柴的相公在望月之日上山砍柴,见一棵繁茂之树,相对别棵更是有大展树枝不同寻常之处。那相公不曾多想,满心满眼挥斧下刀,不一会儿,满载欲归之时,一阵乌黑之风从山上滚滚而来,周边群树索索抖动,飞沙走石。那相公哪里见过这样世面,丢柴弃刀,疾跑求命。可两脚相公怎敌得过那树妖的做派,不到半晌,那风卷得相公头昏眼花,腿软身疲,东西南北不分倒下了。”谢春娘歪头打了哑语,笑吟吟问聂城,“聂公子猜那相公是死是活?”
聂城眉眼低垂浅笑,把玉佩放回胸兜里,紧握锋剑,留下一道话,“是死是活等来日春娘再道!”说完,人影一蹭,跳出窗外,跃上瓦台。
圆月银光之下,一白一黑正紧神打斗,双器交互之时滋出火星。
原来刚才谢春娘在津津乐道奇事之时,聂城耳灵,早已听得楼上有急急猫步之声,本想是哪个毛贼做派不想搭理,可听交手越来越烈,并非是一般之人,这才想来探究竟。
如是淫贼,抓拿回府,赢父亲聂侯水宽心,弥补近日闯下之祸,好睡个安稳觉。
只见一白拿银绳一挥,一黑拿双戟急急后退,略显下风,又见白衣说时迟,那时快,闪到黑衣人身后,擒住双手捆绑困住,不费余力。
聂城见状,只觉心痒痒,想与这位白衣少年过过招。
“何人?”聂城大喝一声,双手交叉贴胸前,眉毛一横,“胆敢在我大唐国土藐视王法,打打杀杀成何体统。”
“不干你事,你快走吧。”白衣男口语淡淡,欲要带走黑衣人。
“哪里走!”
聂城冲去抓住白衣男后肩,白衣男身段一矮躲开他的擒拿闪到一旁,并未有动武之意。
“我与公子无冤无仇,公子何来妨碍我干正事。”
聂城这时见那白衣少年脸挂白缎,只露一双盈盈眉眼,长发披肩头,身姿俊秀,宛如一道月影轻盈,想必不是常年征战沙场之人,于是放下些许防范,犀利反问,“正事?遮脸绑人抢民哪件是正事?”
那黑衣人见聂城不站队,甚有对战抓拿他人的意味,求救道,“少侠救命!我一个卖酒的贱民,与这狠人素未相识…”
话没说完,原萧延两指一点,止住他说话的穴位,黑衣男现在只管呜呜出声,好生惶恐。
“你到底是何人?你若不说,休怪我不客气!”聂城拔剑出鞘,人剑合一,直指原萧延。
楼下街巷灯火通明,正值闹市**,吆喝声、叫卖声、杂戏讨巧声,混为一谈。屋顶上聂城、原萧延身披银光素裹,长安城四月微风,吹起少年头顶缠发的锦带,刀光相见仅在一弦之间。
两人眉眼压低,双瞳炼出冷光。
“还请公子收剑,我这有一些银两,可给公子做两日潇洒。”
原萧延与一众师哥按照每月十六下山游玩,没想到半路瞥见这黑衣人进青衣府,心中有疑惑,于是假意身体不适前去追踪。
他本想悄悄了事,把黑衣人带回去审问。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一位多管闲事之人,阻碍他计划。他只管放下姿态,和平解决,以免生事。对方却不依不饶,实在令原萧延头疼。
“哼!”聂城听原萧延说到‘银两’、‘潇洒’两词,愈发上火。他可曾被人这样看不起过。他堂堂聂家军,是保卫当今圣上踏平敌国的有功之臣,全家上下对朝廷忠心耿耿。父亲与五位好哥哥,哪个不是投身进军营,只为保护大唐国民上下平安。
“这么说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哩。”
“非也,只是萍水相逢,何必相识。”
“好啊,那我就来跟你做个不打不相知!”
聂城说完,抬腿奔去,手上的锋剑向原萧延一斩,剑影跟随,原萧延一缕头发被刀口滑断。
“公子莫要逼我。”
“我倒要看你这小相公有何本事,出手!”
聂城转身,剑身横滑,剑心之差一厘远便刺进原萧延喉间。
原萧延向后弯腰躲过,随即也不再客气。只是手上黑衣人实在碍事,于是干脆把人一掌拍晕,利落干脆与聂城交手。
两人来来回回搏斗数回合不分上下。聂城一个扫风腿,原萧延眼力极快,点足跃起打开,甩出银绳向聂城砸去。
聂城往左侧身,向后看去,那银绳砸到之处,瓦墙尽碎如灰,留下黑隆隆的道口。
“嚯嚯!小相公,出手狠辣啊,你要不降服于我,我带你进聂家军杀敌吃肉。”聂城一边说一边翻开跟斗向后一退。
“做梦!”
聂城嘿嘿一笑,趁火势冲上前与原萧延剑绳相缠,从满花大酒楼跳到三月楼台,挥挥洒洒与对方从东户斗到西户。
春季的长安城,百花齐放,其中,梨花最属百姓爱戴,街巷梨树开满道,袅袅春风一刮,梨花离树洒满空,正如黑夜中的繁星,星星点点。
“身手真是不错啊。”聂城好久没与人过手过得如此痛快,要不是两人正以命相打,他还真想跟这个俊秀郎来个不醉不归,结拜好友。
“哗!”
聂城不小心踩下一块松瓦,脚一跛,伸手抓住原萧延的手腕,“失策!小相公可别见真格呀,我还没娶亲成家啊。”
原萧延看他气宇不凡,刚才又听说是聂家军,想必是富贵人家,如要了他命,势必要纠缠。于是手下留情,手上的炼绳一收,只管往前拉开两人距离。
“嘿,谢小相公了,但我不想放过你。”
“真是难缠的闲汉,不知好歹。”原萧延一跃起飞,逃回东户街道,打算带人离开此地。
这样不分上下来回打斗,恐怕斗到天明都无法定胜负。况且,师兄们久不见他,定要寻他,到时惹得大家不快,不是他想要的局面。
“哪里跑!”聂城紧追不舍,越加亢奋。
原萧延眼见聂城固执苦追,只得叫出他的神兽黑灵来阻挠。
“灵儿出来!”
原萧延话音刚落,只见一只骇人的五黑犬立在聂城面前。
“灵儿,堵住他。”
聂城双眼放光,见那黑犬双眸泛出蓝光,头一挥,甩出一股冷风,瓦片松动掉落,四颗利牙皎洁如月,身高目视有三尺。
“还有这等宝物。”
聂城不再执着追那道白影,自知刚才原萧延手下留情,现在召唤出坐骑也不会伤自己,干脆把剑收回鞘,双腿盘坐下来与黑灵说,“欸,你叫什么名字呀?灵儿?这名字跟你不搭呀,你长得怪吓人的,怎么叫这么秀气的名字,恐灵儿是你家主人的名字吧。”
黑灵歪了歪头看他,把锋牙收了起来,半晌,化成一道黑风,消失在月空中。
聂城‘淫贼’是抓捕不成了,大叹一声躺下来赏月,回想刚才与原萧延交手的画面,心想这样好身手是何人?心有不甘,想着有朝一日,必定要把这个人给找出来留在身边任用,到时策马扬鞭,痛痛快快喝陈酒。转念一想,这几日去找师父时闯下的多桩事件,明天怕是又要在全家上下面前挨训了,不免沮丧。
“哎哟喂,我聂六郎这张黄金万两买不着的俊脸往长安城哪里搁呀。”
次日清晨,聂候远、李昭阳、聂青、聂卫、聂傅、聂赐、聂夫齐坐堂前,正对跪在中堂的聂城。
“父亲母亲各位好哥哥,给你们请安了。”
府中刘婶手里拿着葫芦瓢往园中花草浇水;小如往马伺添了干草;管家七叔张罗早饭。聂家人人各司其事,唯有聂城,最为反常。
从小到大闯祸无数,家里其他人也就见怪不怪。加上聂家家风严己宽人,更无外人在意聂城惩戒之事。
“混账东西!拖出去给孩儿们练扎刺刀,就当我没这个儿子!”聂家远脸一横,大喝不要聂城。
“爹!”五位好哥哥同声求情道。
“谁拦着也不管用,这几天不是掀房砸瓦,就是打人闹事,人家都上们告状了,我的老脸都被你小子丢尽了。”
聂候远咬牙切齿拍拍自己的脸以示愤怒。
“爹,那是事出有因,您不能耍您军风。”
“闭嘴!有你说话的份吗?赶紧把人给我带下去!”
“不是从你肚子里出来的,你倒说得轻松。”
聂候远杀寇抓敌,要说天下之大,最怕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他的妻子李昭和。
李昭和为当今圣上最小的妹妹,从小宠、爱集一身,却不是骄纵之人。她与聂候远属青梅竹马。聂候远十九岁那年带兵打敌凯旋,圣上特为他们指了婚。
这些年俩夫妻一直想要个女儿,天不如人意,连生了六个带把的孩子。
“城儿快起来,别听你爹胡说哈。”
“慈母多败儿呀夫人。”
“你没听城儿说事出有因吗?你连他一句解释都不听,怎知是他的错。”
“欸!”聂候远挥袖侧身不与李昭和拌嘴。
“好了城儿,快起来。”
“爹呢?让城儿起来吗?”
聂候远斜看李昭和一眼,见对方瞪眼威胁,只得顺从,“起来吧!”
聂城一蹬站起来,潇潇洒洒姿态往大堂走,再拜于亲人请安。
聂家用早膳之时,城内京兆尹宋尹急急登门求见,一脸愁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