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娘记 第6章 打秋千喜遇知音

鸳水流，泾水流。咏絮才高并斗牛，芳名邑乘留。

桂影浮，月影浮。蕉梦诗篇重十洲，冰心比柏舟。

——申蕙《长相思·赠月辉孙夫人》

且说老太太今日安排家里女眷打秋千，命了丫鬟去各屋里喊小姐们出来。

却不说今日阳光好，风打在人脸上也不再刺骨，变得温吞起来。

李理沐了浴，发尾还带着湿意，坐在梳妆镜前，桃儿替她梳妆，头发使一只莲花顶金钗挽了起来，又戴了支莲花步摇并几支小簪。

因要打秋千，李理怕身上弄脏，穿了浅紫色小袄，蓝紫色马面裙。

外头已经有丫鬟候着，袁氏进屋催她俩，主仆二人收拾妥当，跟着丫鬟去了。

路上李理又打量起许府的景色，昨天晚上就觉气势恢宏，青砖白瓦，白日里看，更觉出一种庄严来。李理听桃儿问带路的小丫鬟，“前头有几位姑娘在？”

小丫鬟怯生生的答，“老太太让叫了李二娘、三姐、四姐，还有二夫人娘家的一位宋小姐，共四位小姐。”

又问：“前头打了几个秋千？”

答，“打了两个。”

话听到此，李理眼见道旁走过来三个人影，中间一个人影也是穿紫色的衣裳。

看着与许知眉眼有些相似，猜是这徐府里的三姐。

一转弯儿，两队人撞到了一起。

“可是三姐？”李理见带路的小丫鬟行礼道。

那也穿紫色衣裳的人点点头，笑盈盈着开口道，“莫不是李家二娘？”

“是我哩，许家三姐，可是也上前头打秋千去？”李理瞧着她道。

许三姐笑着露出对小虎牙，抬手用帕子挡了。说：“是呢，咱们两个也是有缘分哩，在此处就见到了，一起走吧！”

李理见她三两步走到自己面前，作势要挽自己的手。顺势把手伸给她，两个说着一起往前院儿去。

走过一个花园，穿过中庭才到了地方。

见果然打了两个秋千，一左一右吊两颗老树上，树下一个穿黄裙的小姐正给许四姐推秋千。

许洁站在秋千上兴奋道：“再高点，再高点！”

那小姐嘴里答，“好！好！”，手上也卖力推着。

玩得很是欢喜。

许玉身边的丫头拉着许玉的手，道：“三姐快来，咱们玩另一个秋千！你上去我推！”

许玉笑着推她的手，“小萍，怎的这么没规矩呢？让李二娘先玩儿！”

又扭头脸带歉意道：“二娘站上去，我帮你推！”

小丫鬟名叫小萍，因许玉性格温软，好赏不好罚，她不受人管束，又是跟前的丫头，因此性子是个炸呼的。

李理见她说如此，走到许洁身后，从后用双手扶着许三姐的肩膀，慢慢往前推着往秋千处走。

又从后头勾着头说：“如何能叫三妹推我？叫你瞧瞧我的力气，三妹等着见识吧！”

许玉低了眼眸柔柔笑，三两步走到秋千前，小萍桃儿两个扶着她上去，两手握紧了缰绳。

李理嘴里喊着，“三妹妹扶好，我要推了！”

秋千晃起来，顿时衣诀翻飞，李理觉着飞了高好玩，想把秋千打得再高些，手下一直使着劲儿。

秋千立时越飞越高，就听许三姐嘴里慌忙喊着，“李二娘，你快慢些，我害怕！”

李理见她语带惊恐，是真害怕，连忙止了秋千，出声道歉，见她慢慢平静下来，才又轻轻给她晃着。

疑惑道：“三妹妹，你莫不是惧高？”

身前传来弱弱的声音，“也不惧高，就是太快了，心眼子直跳。”

李理给她晃了一会儿，那许三姐就要下来，说玩儿够了，离离扯着缰绳把秋千停下，小萍扶她下来。

许三姐转过身说：“二娘上去，我帮你推。”

李理见她满脸通红，发丝也因发汗黏在一起，想她说话柔柔弱弱，想必是身虚，也经不起折腾。

听小萍扶着许三姐道：“三姐还是歇着吧，发了汗，别再被风吹了去。”

李理也劝她：“有桃儿帮我推呢，你先去歇。”

见小平扶着她到旁边的亭子上坐下，又有丫鬟给她披上斗篷，这才把心全放在了秋千上，满脸欢喜，站上了秋千就让桃儿给他推，给她高高的推。

桃儿抱怨她说：“二娘也别忒放得开。”

“我晓得！我晓得！”话随着风忽远忽近。

李理站在秋千上，闭着眼，欢喜的嘴角直往上扬。她喜欢这样迎风而来又迎风而去的感觉，有丝心慌又十分兴奋，心里喜悦满足。

听背后的人气喘吁吁。李理睁开眼找准时机就跳了下去。

又跑到桃儿身后，捏了把她的脸推着她往秋千上，嘴里说：“辛苦你啦，我也给你推推！”

桃儿嘴里慌张道：“二娘，二娘，不合规矩！”

“哎呀！来都来了，玩个尽兴，谁看咱呢？”李理不以为意。

桃儿站了上去，说：“二娘，我不要快！”

李理坏笑道：“上了贼船，你不听我的听谁的？”

只叫桃儿拽好，她由着心性把秋千往天上推。

吓得桃儿哇哇乱叫，李理笑她忒胆小，和从前一样，一点不变。

旁边的许洁见她们玩得开心，秋千打的比她们高，觉着自己被比了下去，有心要攀比，让宋小姐再使劲给她推，那宋小姐累得汗淋淋，也不吭声，依旧给她推着。

你攀我比，累得精疲力尽。李理和桃儿只当没看见，只顾自己开心。

两人又换了两轮，都满脸热气。身上仿佛镀了层水雾，眼里瞧四周景物也温和了几分。

李理正拿帕子擦着汗，就听见旁边徐杰的责骂声：

“你没吃早饭吗？推的还不如我的丫鬟高，你如此扫兴，早知道就不喊你来了！”

大喊的人的正是许洁，被责骂的宋小姐并不生气，一脸讨好地去拉许洁的衣袖，许洁猛地甩手，宋小姐又拉住，嘴里满是歉意软声道：“小洁，你别生我的气了，是我力气太小。”

见许洁没有打断她的意思，又贴在她的耳边小声道：“不过，你不是说你们府上又来了个李小姐，还惹了你不开心，是不是刚才打秋千的那位？你不如叫她帮你好了？”

说罢眼神往李理这边瞟，李理不知她二人又说了什么，只见往她这边来，宋小姐紧跟在许洁身后。

许洁高昂着头颅，双手抱胸，伸手指着李理颐气指使道：“你！过来帮我推秋千！”

桃儿见她指着自家二娘，焦急道：“许四姐这是说得什么话，我家二娘力气小，不如我给你推吧。”

许洁眼神瞥向桃儿，大声喊道：“哪里轮到你个小丫鬟来跟我说话！我就要她给我推！”

又转了眼看向李理道：“我就要你给我推！”

李理往前走了两步，眉眼弯弯笑着说：“四姐想叫我推，先时吱我一声就是，我如何不帮你呢？”

许洁“哼”了一声，被丫鬟扶着站上秋千，李理站在她身后，悄悄然撸起袖子。

许洁不耐烦道：“快推！快推！”

李理瞧向她的背，唇角微不可查的露出一抹笑，又转瞬消失，柔着调子回应着：“四姐你扶好，我可推了！你要觉得高了，喊我一声，我就停下来了。”

话罢手上使了劲儿，把许洁往高处推着，许洁这时心里才好受起来，暗地里想：你不是推得好吗？那你就一直给我推着好了。

她沉浸在自我满足中，没有发觉秋千飞得越来越高，李理手上不断使着劲。

旁边的宋小姐发觉到不对劲，抬头看了看李理，并未出声，又把头低了下来。

“啊！啊啊！”许洁惊呼，“太高了！放我下来！”

李理疑惑道：“四姐你说什么？还要再高？”桃儿知李理有心要出口气，自知劝不住她，又怕最后惹出事来，只得紧握双手，焦急地等待着。

许洁大喊着：“我说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又听她叫喊了一会儿，李理才住了手，宋小姐扶许洁下来，许洁头晕脑旋，差点站不住脚，紧紧搂着宋小姐的手臂。

许洁缓了会儿，刚要说话，李理快步上前作势也要扶她，嘴里歉意道：“三姐你方才在上头说得什么？我自幼耳朵有疾，离得远听不太清楚，我见您叫得声大，以为您开心，不会是吓到您了吧？”

说罢，用手指挠了挠耳朵，满脸歉意。

许洁强壮镇定，没好气道：“你离我远点，我看你分明就是故意的！”

李理摆着手说：“三姐可别这样说，你问问你朋友是不是也没听见？”

许洁看向宋小姐，这宋小姐又低着个头不说话。

许洁道：“我问你，方才我在上头，你听见我说话没？”

宋小姐一脸无辜道：“小洁，我只晓得你说话了，但实在没听出你说的什么。”

许洁无法，心里怀着怨气，对着李理大喊道：“哼！你分明是有心的！”说罢，拽着宋小姐就走。

桃儿见她走了，扯着李理的袖子焦急地说：“二娘，你惹她干嘛？她那个性子本就不好缠。”

李理拍拍桃儿的手，出声安慰道：“哎呀，小桃儿！全因我耳朵不太好使，不打紧的。”

说罢四处张望，看见许玉在亭子里坐着，抬脚往那边去。桃跟着自己二娘，嘴里不住嘟囔道：“二娘！你不能忘了方姨娘的话！”

李理漫不经心笑语道：“晓得了，晓得了。”

恰好亭里许玉见她来，对她摆着手，二人三两步到了亭子里，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