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庾玖想到的这一层,上官瑾和祝珠也想到了,看着墨宁,问:“你怎么看?”
一直充当背景板的墨宁突然被点名,茫然问:“什么怎么看?”
庾玖单手撑着下巴,说:“你是魔界中人,应该对魔渊镇魂碑一事有所耳闻。”
他就这么直直的看着墨宁:“你觉得狱魔府中的谁最有可能被皇甫仲陵夺舍?”
祝珠和上官瑾二人面面相觑,心道:阿玖这是把试探摆在明面上了?
墨宁并不会直接回答,反而说:“你不怕我传递假情报,误导你们查探的方向。”
庾玖微微摇头:“你不会。”
如此信誓旦旦,别说墨宁,连祝珠都猜不透庾玖在想什么。
墨宁直觉一定有什么事情被自己忽略了,只是暂时实在是想不起,便直接说:“看你们方才的分析,你们觉得狱魔府被夺舍的人,是赫连檄定。”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庾玖面带几分欣赏的看着他,等着下文。
祝珠见状,也和上官瑾安安静静的等着墨宁的下文。
墨宁说:“表面上看,赫连檄定是第一个进入魔渊镇魂碑查看的人,如果皇甫仲陵借着镇魂碑的缝隙出来了,那么第一个能夺舍的就是他。而且涉及祭赛宗的案子也是他查的,所谓的凶手燕南辞也是他抓捕的。这些看起来和皇甫仲陵相关的事件里,基本都有他的身影,他确实很可疑。”
“而且,如果夺舍赫连檄定,此后不管是劝说贺拔宗主对外宣称镇魂碑无异样,还是借着玄门试炼,派人监视你们,都说的过去。”
“我曾经也是这么想的。”他摇摇头,继续说,“首先,如果被夺舍,就算伪装的再好,身边的人也会发现这人与之前有区别,我跟踪过他很久,赫连檄定没有表现出这方面的问题。”
“其次,在祭赛宗灭门之后,其实魔境还出现过很多类似噬魂夺魄的事件,但因为皇甫仲陵出现后,世上本就有很多模仿他功法的修士,所以大部分魔族都不以为奇。”
“但是赫连檄定不一样,他似乎对噬魂夺魄的鬼修很执着,只要有类似的事件发生,他必定会亲自前往查看。”墨宁想了想,“比起事后找补,更像是被线索牵着鼻子走。”
庾玖问:“所以你觉得他没有可疑?”
墨宁没有妄自下判断,只含蓄的说:“我只能说在被夺舍这件事上,他的嫌疑不是最大的。但他身上依旧有很多疑点,或许,他知道些什么内情。”
庾玖收回视线,半垂了眼眸,似乎在分析墨宁这番话的可信度,好一会儿,才缓缓抬头,说:“珠儿,你和上官瑾去调查狱魔府,看看他们到底隐瞒了些什么。”
祝珠眉头微蹙:“你信他?”
庾玖点头:“信。”
祝珠便不再多问,只说:“好。”
追问:“你不跟我们一起?”
庾玖说:“我去查找祭赛宗的遗迹。”
上官瑾问:“不是说消失了,无法查探吗?”
庾玖故作神秘道:“我自有办法。”
祝珠对庾玖的信任不用多说,直接看向上官瑾,挑眉,兴奋,说:“走,咱们去会会老熟人。”
狱魔府的老熟人,不就是方才被打跑的小头目嘛。
墨宁只觉得牙疼:残暴,太残暴了,你们这些名门正派的名士太可怕了,就逮着一只羊薅秃噜皮吗?这人怕是得留下一辈子心理阴影了。
祝珠和上官瑾起身离开了,才走出去十来步,庾玖叫住了他们,快步上去,背对着墨宁,压低声音与二人说了几句话。
墨宁看不清神情,只看见祝珠与上官瑾接连摇头,二人离去,庾玖才折返回到小酒馆这边。
墨宁心道:打什么哑谜?是叮嘱狱魔府查案,还是……在提防我?
庾玖自顾自的倒了一杯酒,开门见山的陈述:“你跟皇甫仲陵有仇。”
墨宁瞳孔一缩,惊恐一闪而过,马上拉起嬉皮笑脸:“阿玖,说什么呢?没听清。”
庾玖漫不经心道:“人啊,说出来的话会骗人,做的事也会骗人,但是。”他放下酒壶,脸色柔和,带了十分的自信,看着墨宁,“下意识的反应不会骗人。”
他抬抬下巴,冲销金窟的方向,说:“在听到那人说出皇甫仲陵的名字时,你眼底的恨意与怨气,骗不了人。”
“你虽然隐藏的很好,但是,”他顿了顿,“碰巧我看见了。”
说的轻描淡写,却把墨宁震惊的呆在原处。
这么多年了,他藏了这么多年,眼前这个才认识不久的人,竟然能这么轻易拆穿自己引以为豪的伪装。
他也不藏着掖着,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一改吊儿郎当的模样,前所未有的认真:“是,血海深仇!”
本以为庾玖要追问什么血海深仇,墨宁甚至已经想好说辞,没想到庾玖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祭赛宗的遗迹在哪里?”
不是疑问句,而是询问,像是已经确认自己知道祭赛宗的遗迹一般。
墨宁眉心动了动,问:“连狱魔府都找不到的地方,你为什么觉得我能找到?”
庾玖不慌不忙的自斟自饮,说:“三界修真之路如浩瀚星河,数不胜数,你为什么偏偏选了跟仇人一样的鬼修之路?”
他把玩着手里的茶碗,带着几分玩味儿:“或许,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仇恨埋在心底这么多年,如果不将这些仇恨化作动力,上穷碧落下黄泉的寻找仇人的蛛丝马迹,这些积攒的仇恨,很容易把人压垮。”
他看着墨宁:“你看起来不像是被仇恨压垮的人。”
墨宁觉得眼前的庾玖有些危险,心道:我身负二魂,游走在黄泉和现世的夹缝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但师父说过,我并非只有鬼修一条道路,可我偏偏只认准了鬼修这一条路。
我告诉师父,是因为我想修复哥哥的灵魄,送他魂归地府。可是只有我自己知道,不仅仅如此,我想修鬼道,想更靠近皇甫仲陵,想找到能杀了他那不死不灭元神的方法。
他不动声色的坐直了身体,看着庾玖那份轻松地模样,那双眼眸深邃不可见底,仿佛自己的一切在他跟前都无所遁形,他索性不再隐瞒,大方的说:“我能找到祭赛宗的遗迹。”
庾玖一脸‘意料之中’。
墨宁心道:方才他说他自有办法找到祭赛宗,看来这个办法就是我了。
这人太聪明了,聪明到让墨宁有些害怕。
从温柔乡一闪而过的怨恨,他就能推测出这么多信息,还推测的这么准,这是何等的心细如尘。
墨宁心生恐惧,生怕自己接下来与他共处,会在不知不觉中,被他发现更多的秘密。
庾玖看着墨宁,一丝不苟:“你去过吗?”
墨宁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发凉,眼底掠过一层晦暗,面露难色,摇摇头:“没有。”
内心:我虽然有能找到祭赛宗遗迹的方法,但我没办法拿到关键的东西。不然,我早就亲自去了,何至于干等到现在?
庾玖的指腹在桌上叩了叩,没有继续追问为什么墨宁能找到祭赛宗的遗迹,却没有去,只说:“带我去。”
-----------
庾玖和墨宁走在荒郊野外,荒草遍布,密林高深,越走越荒凉,越走越鬼气森森。
墨宁手里拿着一本书,佯装边看边走,实则悄悄的观察庾玖。
经过那日小酒馆庾玖对他的剖析,他不自觉的对庾玖产生了几分害怕,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又露出了马脚。本来是自己暗藏心思,主动撩拨、有意接近,结果现在自己却变得被动起来。
这几日他都尽量减少在庾玖跟前说话的次数,二人交流甚少,大多数时间都是现在这样,闷不吭声,气氛十足的冷漠。
关键是墨宁又是个话痨,让他不说话,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庾玖双目注视前方,走着,问:“你有什么想说的?看你憋了几天了,再憋下去,仇还没报,先把自己给憋死了。”
墨宁依旧保持拿着书的样子,犹豫再三,问:“你就不怕我坑你?”
“皇甫仲陵于我并无私人仇怨。我所做这一切,不过是完成师命,查清镇魂碑的变故真相。”庾玖扭过头,看着墨宁,说,“可你不一样,你比我更加迫切的想要知道皇甫仲陵在不在镇魂碑下,你想查清楚他到底在哪里,你想杀了他报仇。”
他带着几分审视:“比起担心我被坑,你现在的心思更容易被坑。”
墨宁:“…………”
庾玖扫了一眼他手里的书,看不清内容,问:“这是什么书,需要你倒着看,还一连看了好几天?”
“啊?”
经过庾玖的提点,墨宁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倒着拿着书,连忙慌不迭的把书反过来。
好死不死,庾玖正好扫到翻开的那一页,画上是两个**的小人交叠在一起——竟是一本春宫册。
先前在一品仙尊墨宁当众念小黄本,让庾玖他们几人社死的事情历历在目,此刻又在自己跟前翻这种册子,庾玖感觉继自己耳朵脏了之后,眼睛也脏了,条件反射抬起一脚,踹在墨宁腹部,把人踹的撞在一旁的树干上,惊起一群栖鸟。
“禽兽,不堪入目!”
墨宁手里的春宫册摔在一旁,他可怜巴巴的捂着腹部,只觉得生疼生疼的,怒道:“我让你看了吗,提脚就踹,你是不是有家暴倾向。”
骂道:“活该你一世无夫!”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9章 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