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北覆南 第2章 勇闯凶宅装神弄鬼

尹赫川回来了，佣人敲门，喊他下去吃饭。

他在镜子前牵扯起一抹微笑，才缓缓下楼，见尹赫川坐在餐桌前，暖色的灯光打在他脸上，给他冷冷的表情平添一份温柔。

尹赫川是中德混血，白人身材，比例十分突出，20岁不到读完硕士研究生回国继承家业，妥妥“别人家的孩子”。

他14岁的时候在国内读完高中，温念江他们就是在那时认识的。

温念江快步走过去，对方原本就帅气的五官此刻清晰无比，尤其是对上他那双蓝宝石般熠熠生辉的眼睛，令人呼吸一滞。

“念哥。”尹赫川上一秒还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见到温念江那一刻，表情立马就化开了，好像冬日里的向日葵开花了。

尹赫川坐在餐桌前，像往常一样问他：“念哥，今天都干了什么呀？”

温念江如往常一样回答：“我又找到一间合适的房子，打算租下来。”

“在哪个位置？”

温念江报了位置，尹赫川点点头，“那个位置不错，可以租下来。”

“除此之外，还做了什么吗？有没有什么开心的事情？”尹赫川吃了几口菜，又问。

温念江自动将见过卞时念的事隐藏起来，于是大脑一片空白，摇头说：“没有了。”

“你去见卞时念了，对吗？”

“你怎么知道？”提到他，温念江眸光又暗了些，心虚地低下头。

尹赫川注意到他表情的变化，放下刀叉，用认真且心疼的语气说：“你难过时独特的音色，我一下就能听出来。”

“对不起。”温念江说，“我只是去找他拿行李。”

“除此之外呢？你没骂他一顿？”尹赫川脸上泛起淡淡的笑意。

温念江听他调笑的语气，神情逐渐放松下来，也笑着回答：“狠狠地骂了一顿。”

“开心吗？”

温念江这时回想起来，自己下午那番话说得真是酣畅淋漓，大快人心，只是当时怒气上头，没有体会到，现在反应过来了，点头笑道：“开心。”

“以后你再去找他，提前告知我一下，让我知道你去了哪里。”尹赫川解释说，“念哥，我不是限制你的自由，是怕你遇到危险我不能及时赶到。”

“好，我明白。”

尹赫川喝了一口果汁，轻咳一声，用请求似的语气说：“念哥，我们去度假吧，我申领了私人飞机的航线，等度假回国后再直飞北京参加秦跃哥的婚礼。”

秦跃也是他们的高中同学，纯北方爷们，人特别好，就是有点缺心眼儿，和他们高中班长何语潼是发小，下周就要结婚了。

“你都计划好了？”温念江一阵为难，他这段时间状态不好，担心去了也会影响对方游玩的心情，内心陷入纠结。

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说曹操曹操到，是秦跃。

温念江接通电话后，把手机拿得远远的，并且捂住一只耳朵，预防对方一惊一乍。

果然，对方如野兽般的嚎叫声传来：“兄弟，我媳妇儿失踪了！！”

“什么？”温念江瞪大双眼，连忙打开免提，喊尹赫川一起来听，“怎么回事？你别急，慢慢说。”

秦越急得快哭出来了，“今早绑匪用我媳妇的手机发来的信息，要我明天中午十二点前赶到她发的地址，不然就撕票。”

尹赫川看了一眼地址，道：“这是白家老宅，已经荒废很久了。”

“白家？”

“嗯。”尹赫川说，“就是你外公外婆的故居。”

两人顿了顿，默契地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说出：“周淑念！”

周淑念是温念江亲姐姐，二十年前，他们父母婚姻破裂，母亲带温念江离开上海，到北方定居，周淑念则跟着父亲。

周氏集团是他们父亲周魏礼的产业，几年前周魏礼病重，冒出不少私生子来争夺家产，近几年周氏内部斗争不断。

温念江从未见过父亲，更无心参与他们的争斗，但周淑念却把他列为劲敌，毕竟他若是被周家认回，将会是除周淑念外最有资格继承周氏的人。

电话那边急切的声音再次传来：“兄弟，我这就登机，两小时后见，你们一定要帮我！”

“放心，我们一定会帮你。”他又安抚了对方几句，挂断了电话。

尹赫川神情凝重，说：“念哥，对方一不要钱二不要货，还把位置定在白家老宅，分明是冲你来的。”

“正因为这样，我才必须要去，他们是冲我来的，我去了才能保证你们的安全。”

尹赫川又要劝阻，被温念江直接打断，“我们去接秦跃吧。”

尹赫川皱着眉，无奈地点头。

谁也没有再提度假的事，直接赶往机场，到机场后又干坐了三个小时，大老远看见人群中有个傻大个朝他们奔来。

秦跃扑到温念江身上，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真，真没劲儿了，这机场也太他妈大了。”

秦跃一点儿不客气地将全部重量都压到他身上，温念江差点给他跪了，中气不足地说：“好……好了，我们快出发吧，救人要紧。”

“对对，小川也来了，那咱赶紧的吧。”秦跃又和尹赫川打了招呼，三人快步上车，当夜驱车赶往白家老宅。

开到一半，不知是黑夜的缘故还是地点越来越偏离城市了，一路上光亮很少，一开始有几个稀疏的路灯，到后面已经完全黑暗，只有车灯照亮前方的路。

道路两旁草木葳蕤，树木丛生，月光下树枝被秋风吹得一晃一晃，好像有人影在朝他们招手，显得鬼气森森的。

车内的每个人神情凝重，低气压弥漫，温念江坐在副驾驶紧紧盯着导航，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前方路口再左转就到了。”温念江道。

尹赫川“嗯”了一声，秦跃从后方的座椅上弹起来，架在他们两个座椅的中间，说话时牙齿咯咯打颤，“兄弟，我一直是坚定的唯物主义，但是这地方也太阴森了，就算没有鬼也得窜出个大狗熊来。”

“闭嘴，我本来不害怕的。”温念江捂住他的嘴，嗔怪道。

秦跃难得听话，安静了下来。

车停在一座荒废的别墅前，月光洒在那张已经脱了皮，黑白不均的墙上，藤蔓顺着没有玻璃的窗户破洞而出，将整个别墅狠狠缠绕，好像被荆棘刺穿的心脏。

那扇沉重的木门表面分泌出一层胶质，门上金属雕花已经泛起铜绿，黏腻的手感让人直犯恶心。

但那是母亲生活过的地方，温念江迫不及待地跻身最前方，刚一进门，一张轻飘飘的蛛网均匀覆在他的脸上，一股霉味充斥着整个鼻腔，让人忍不住想要咳嗽。

三人同步拨弄着脸上的蛛网，只觉得这东西千丝万缕，又轻飘飘的，好像怎么也弄不干净，一阵烦闷。

“那个什么绑匪，小爷我带人来了，快把我媳妇交出来！”秦跃一声喊叫，在空旷的宅子里传出阵阵回声，似乎墙皮都被震得有些松动，开始往下掉渣。

无人应答，他们举着手电筒缓缓往前探，整个宅子地上厚厚的一层尘土，有几个杂乱的脚印分别通往不同地方。

“一共三条路，我们要分头行动吗？”温念江问。

秦跃从进门就挂在尹赫川身上，声音直颤：“不行，我要跟着小川，否则没有安全感。”

温念江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那就兵分两路。”

尹赫川往前走两步，同样否道：“不行，念哥，第一，这人是冲你来的，你独自行动会十分危险，第二，这里是个凶宅。”

“啊！”秦跃一声喊叫，双腿发抖，“你说，你说什么凶宅？”

尹赫川没有回答他，手电筒微弱的灯光照亮他眉间的愠怒：“秦跃哥，你能不能不要总是大喊大叫，尤其是在我耳边！”

“对不起啊，我知道错了。”秦跃认错态度很好，生怕对方不让他挂在身上了。

听对方这么说，出于唯物主义还是唯心主义都不能独行了，温念江只好答应，“好吧，那我们一起走。”

尹赫川蹲下身，仔细观察那三个不同的脚印，“中间的脚印比较浅，应该是女生留下的，我们走中间的路吧。”

其他两人认同他的说法，跟在他身后一齐前进，走到一半，尹赫川突然站住脚，伸手示意停下，“等等，有脚步声。”

其余两人扯着对方衣角，停下来侧耳倾听，听半天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

“没有了，可能是对方停下来了，或者已经发现我们了。”尹赫川看了他们一眼，走过去攥紧温念江的胳膊，带着他们继续往前走。

楼道诡异的静谧，除了脚步声就只能听见他们自己耳鸣的声音，随后，一阵稚嫩的童声传来，在这空旷的楼道中格外明显。

起初只是一阵模糊不清，断断续续的哼唱，随后忽然咯咯笑了起来，如银铃般清脆的笑声，伴随着哒哒的脚步声回荡在整个宅子。

一开始谁都没有说话，生怕是自己产生幻觉，随后大家对视一眼，同时问：“你们也听见了？”又同时答：“听见了。”

秦跃又想叫出声来，被温念江提前捂住嘴，嗯嗯啊啊的说不出话来，尹赫川正听声辨位，见秦跃瞳孔倏然放大，眼球不停乱转，便问：“秦跃哥，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温念江缓缓松开手，“你要说什么？”

秦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指着尹赫川身后，颤声喊道：“小川，你身后有人！”

惊愕之间，尹赫川和温念江同时转身，三人齐刷刷拿起手电筒共同照亮身后那个模糊的人影，对方“啊”了一声，紧紧捂住双眼。

尹赫川粗暴地拿开他挡住脸的手，露出一张十分清秀的脸蛋，气色很好，脸颊微微泛红，众人这才看清眼前是人非鬼，温念江叫道：“宋贤？”

宋贤是温念江大学同学，毕业后两人一起合开甜品店，基金基本都是这个公子哥出的，是温念江名副其实的老板。

“你怎么会在这儿？”温念江问，“收到我的辞职信为什么不回复？”

“我想来帮你们。”宋贤低下头，紧紧攥着衣角，“我想回复啊，但是你把我拉黑了，话说你为什么要辞职？”

温念江脸色不悦，反问道：“我待下去继续让你替她监视我吗？继续为你们提供把柄？”

“你都知道了？”宋贤眼角闪着泪光，“对不起，我已经和淑念分手了，我得到消息后特意来帮你的，我发誓！”

温念江见他说的真诚，心里一软，泛起纠结，秦跃横在两人中间，双手合十地拜了拜，“祖宗们，求你们了，不管什么事出去讨论成不？先搞正事要紧。”

温念江和宋贤对视一眼，目光回到秦跃脸上，点点头，“好，我们的事先搁一搁吧，先说说你为什么要装神弄鬼？”

宋贤紧忙摆手，“不是我，你知道我胆子多小。”

话刚说完，那阵童声又传来了，下一秒，宋贤和秦跃跟连体人似的紧紧抱在一起，温念江见宋贤全身发抖，五官皱在一起，看起来比秦跃还要害怕，暂时排除他的嫌疑。

“实在害怕就捂紧耳朵，我们继续往前走。”尹赫川快没有耐心了，拉着温念江的手，温念江拉着宋贤，宋贤去拉着秦跃，几人一起前行。

他们沿着脚印走上楼梯，到达二楼，耳听声音越来越近，心跳声愈来愈快，不禁放慢了呼吸。

尹赫川将手电筒的光亮聚焦在不远处的地上，似乎摆放着一个什么物什，黑黑的有些模糊，他们连成一排警惕地走过去，才看清是一个老式收音机。

收音机里放的正是那个骇人的童声。

尹赫川没见过这个东西，拿起收音机摆弄半天，不知道怎么用，温念江说：“我来吧。”接过去将它按停，一张纸片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这是什么？”尹赫川将它捡起，纸条上的字写得密密麻麻，字体很小，大家围成一团，拿手电筒照着光亮，仔细阅读。

温念江正思索着，忽觉颈上一凉，似乎有什么尖锐的物品抵住了他的颈侧。

几人正低头看纸条，皆是没有注意到他，他举起双手，小声喊道：“秦跃。”

虽说只叫了秦跃的名字，但其余两人也循声抬起头，只见他们同时瞪大了双眼，霎时间后退数步。

温念江顿感诧异，连大气都不敢出，口水也不敢咽，生怕挟持他的这人失手抹了他的脖子。

那人一手扶着他的肩膀，带着他缓缓后退。

秦跃大声喊道：“卞时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