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岸流 第4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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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沈汀仪】

【年龄：22岁6个月】

【出生地：港城】

……

裴声滑动鼠标，一条一条往下看。由于家世的原因，沈汀仪被保护得很好，信息鲜少公开，因此资料没有特别详细。

但已有的这些信息，足够摘清她身上的疑点。

港城沈家，顶级豪门，家世显赫。

而她是沈家最受宠爱的小女儿，名校毕业，履历干净。

这些身份叠加在一起，裴声已经能够在脑海里勾勒出沈汀仪的成长经历。

齐越的消息弹出来。

“还没睡？”

“你看完了吧。我看到邮件显示已读了。”

“看完了。”

“采访你一下有什么感想？”

“没有。”

“我刚才仔细琢磨了一下，这里面有猫腻啊。”

裴声本不想再回复，但齐越又发了条语音过来。

“你说人家一个豪门千金，怎么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来上班？上次是在山里，这次又在京市，哪里有这么巧合的事。你真的一点头绪都没有？”

裴声开始后悔点开语音，浪费了十几秒时间。

程序跑完的提示音响起，他把手机搁在一旁，专心投入到数据分析中。等到结束工作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洗漱完，裴声点开了齐越发来的最后两条消息。

“好吧，还是让我这个情商极高的人，用最简洁、最直白、最不绕圈子的方式告诉你。”

“她喜欢你，在追你。”

这次齐越没发语音，用的是文字。

特定字眼触发了聊天软件里的特效。看着窗口飘下的爱心符号，裴声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没有犹豫，删掉了那两条消息记录。

然后摁掉手机，关灯上床。

他闭眼平躺，双手自然交叠在身前，睡姿极为规矩。

“喜欢”吗？

他遇到过太多次了，也听到过太多次。

那些所谓对他有好感的，在裴声看来都是同一类人。

要么是因为他的脸，那张侥幸生了一副好皮囊的脸；要么是因为他已有的荣誉，那些外行人觉得深奥高级实际根本不懂的荣誉。

裴声对这些人从最初的厌烦到麻木，到最后游刃有余处理。被他拒绝的人难过、不悦、伤心，但没有一个再纠缠的。

因为他拒绝的滴水不漏，又给对方留足了面子。

齐越之前评价他是笑面虎，这话没有错。裴声看似温润如玉，对谁都绅士有礼，让人产生一种能够轻易接近的错觉。

实际上等你再想靠近，得到只有冷漠疏离。

之所以多一层伪装，是因为他必须在人前维持“正常人设”，以避免过多的麻烦事。

特立独行的人总会受到社会的排挤，而科研从来不是一个人就能完成的事。

裴声并不关心沈汀仪是为了什么来到这里。对他而言，她只是无关紧要、见过两面的人。和那些莫名喜欢上他的，别无两样。

仅此而已。

-

沈汀仪第一次上班，没过几天就适应了工作节奏，对任务很快上手。

办公室里氛围很好，她又是活泼机敏的性格，大家都喜欢和她共事。

反观魏筱，似乎很在意凸出自己和其他人的不同。她总会在大家讨论事情的时候冷不丁抛出一句反驳，最后再以“算了，说了你们也不懂”而戛然结束。

久而久之，没人会主动和她搭话，外出聚餐也不自讨没趣地问她。

沈汀仪一边努力藏好自己的身份，扮演认真上班的实习生。一边绞尽脑汁，搜刮各种能偶遇裴声的机会。

可是——

怎么会这样啊！

她都来所里快一星期了，竟然一次都没有见到过裴声！

这也没办法，谁让他们在两个部门。作为高级研究员，裴声在所里处于核心位置，经手的都是重大保密项目，外界鲜少能和他直接接触。

更不用说是处于宣传口，离研发工作隔了十万八千里的沈汀仪了。

她本来还乐观地想，说不定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能和裴声偶遇。

结果望眼欲穿干等了好几天后，沈汀仪才从姜姐那里旁敲侧击地问到：“你说裴教授啊？他这段时间好像很忙，都让人直接送餐到实验室里的。”

沈汀仪顿时也没了胃口，泄气地回了办公室。

她刚转身进电梯，旁边另一部恰好到达，齐越和裴声走了出来。

“你都一连闷在屋里好几天了，也该出来走走。你这几天没露面，不知道多少姑娘望眼欲穿等着呢。”

裴声早就习惯了齐越吊儿郎当的腔调。闻言脚步未停，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没回应，齐越很快就觉得没意思。他忍不住暗戳戳地想：裴声现在看着这么拽，真不知道以后谁能收拾了他。

不过更大的可能是，他大概会和工作绑在一起，一辈子孤寡地献身科研事业吧。

毕竟齐越是真想象不出，裴声对别人低头的画面。

那得有多割裂啊——

他的视线太强烈，脸上还带着莫名的诡笑，让人想忽视都难。裴声伸手按了下眉心，开始后悔跟他出来的决定。

他现在只想用最快的时间解决完午饭，回去继续实验。

项目似乎陷入了死胡同，久久不见任何进展。他熬了几天，把所有的数据来回推演，盯着每一个步骤，仍旧没有找到问题所在。

今早负责监测他身体状况的工作人员找到他，委婉地指出他最近情绪一直处于低压状态。

裴声鲜少会感到烦躁。大多数时间他的情绪都很稳定，就像无波的水面。所以这一次多少让监测人员觉得意外。

“裴教授，其实你可以适度放松下来，尝试慢一点……”

裴声表面颔首应下，还说了抱歉表示自己会注意。目送对方受宠若惊地离开后，他冷脸锁上门，重新坐回桌前。

他没时间慢下来。

科研是分秒必争的事。国际上还有很多团队都在做这个方向，哪一方抢先做出成果发表，就宣告其他人失败，付出的心血也全部白费。

不仅仅是浪费人力、时间和金钱，更会消耗科研人员的心气。这才是最伤的一点。

齐越打量着裴声，看他面无表情像个机器人一样进餐，心里不由跟着操心

裴声从小就是别人家孩子的代表，没有不擅长的事。在科研这条路上也是年少成名，成就让多少人望尘莫及。

以往也不是没有碰到难题，但他每次都能很快找准方向然后顺利解决。唯独这一次，卡了快半个月。

齐越生怕他钻牛角尖，从此道心受挫一蹶不振。于是绞尽脑汁找话题，想分散他的注意力：“哎，门口在摆牌子呢，听说明天有学校要来这参观研学……”

口干舌燥说了半天，只见裴声放下筷子，端着餐盘起身。

离开前，冷不丁留给他两句话：

“你今天话很多。”

“吃饭时说话容易消化不良。”

齐越：“……”

滚蛋吧！可恶的天才！！

活该你一蹶不振从此道心受挫！

-

沈汀仪刚回工位坐下，就看见魏筱在收拾东西，一副准备要走的架势。

虽然今天周五，但这还没到下班的点呢。她怎么这么早就收拾了？

“出什么事了？”

魏筱头也不抬：“逮人明天加班。我周末还有聚会，哪有时间过来陪小孩过家家。”

沈汀仪还没问清楚，就听到有人叫了自己名字。副科长把她交出去，果然是交代加班的事。

魏筱的特殊身份人尽皆知，她要走，其他人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同为实习生的沈汀仪就不行，只能老老实实留下来，接待明天来研学参观的学生。

这么一来，她的SPA计划彻底泡汤。

上了一周班，虽说强度不大，可对从没上过班的沈汀仪还是累。再加上连裴声的影子都没见到，心更累了。

所以她第二天摁掉闹钟从床上爬起来时，心中闪过无数后悔的念头：真是色字当头一把刀。都怪她一时见色起意，非要给自己找罪受。

今天来参观的是小学生，趁着科普周来学习相关知识。沈汀仪被安排去维持秩序，领着学生一处一处打卡。

路过她上班第一天看见的荣誉墙时，小孩子们都停下脚步，眼巴巴地仰起头。因为看不懂上面很多内容，于是他们都把注意力放在了照片上。

一个戴眼镜的男孩问：“为什么好多叔叔的头发都少一截？”

沈汀仪努力绷住笑，伸手抵住下巴咳嗽一声：“这个嘛，可能和基因或者从事的工作有关。”

旁边扎麻花辫的女生手一指：“可是这个大哥哥就有头发呀。他是干什么工作的？”

沈汀仪看过去，发现她指的是裴声的照片。

也难怪，一众照片里就属他的最突出。虽然小学生还没接收系统的审美教育，但对美好的事物早就自有判断标准。

沈汀仪一边又欣赏了几秒裴声的照片，一边回答刚才女孩的问题：“他们都是很厉害的科学家。”

“很厉害？真的吗？那我以后也要当科学家！”

“我也要我也要……”

看着跟风起哄的孩子，沈汀仪耐心说：“选择工作不能因为听说什么厉害就做什么，还要看你喜不喜欢。”

女孩反问她：“那姐姐，你的工作是什么？你喜欢吗？”

沈汀仪汗颜地想，她现在就在工作呢。不过严格意义上说这叫兼职。

她蹲下身，用两只手的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个拍照的姿势，对着学生们骄傲地说：“我是导演哦。”

大家“哇”了起来，七嘴八舌问：“那你和那个大哥哥比，谁更厉害呀？”

沈汀仪扶额，有些无奈。

她看着围在她身边的孩子们，每一个人的眼神里都闪着好奇。他们现在正处于三观形成阶段，而择业观无疑会深刻影响他们的未来选择。

她又想起自己小时候父母对她是放养模式，鼓励她探索一切感兴趣的东西。钢琴芭蕾绘画马术高尔夫……几乎样样试了个遍。

庄女士对此颇为骄傲：“看来我们Cindy志向十分广阔哦，比你那两个哥哥厉害。”

沈汀仪想了想，认真开口：

“我认可他很厉害，但我也不差。就像他研究物理，知晓万物的运行规律，给大家的生活和社会的发展带来很多帮助，所以我说科学家很厉害。”

“可是导演也很重要。不管是大家看的电影电视剧，游戏动画，还是新闻综艺，导演都是将最好的画面带给观众的人。”

“厨师也很厉害，因为有了他们才会有美味的食物。警察惩治坏人，老师教会大家知识……所以只要有热爱和认真的态度，每一项工作都很厉害。”

沈汀仪努力用孩子们能够听懂的语言来解释，希望能在他们心里树立正确的职业观。

她不知道，在她全身心沉浸讲解的过程中，旁边的单向玻璃后站了一道人影。

裴声的双手插在口袋里，身形如松，神色平静。

一墙之隔，沈汀仪正对着他，眉眼熠熠。

他把沈汀仪说的话听的一字不落。尤其是她用科学家和导演举例时，精准捕捉到了她眼底闪烁的光彩。

不自觉地，让他回想起当初走上科研道路的选择。

那个原因占了很大一部分。除此之外，他印象最深的记忆是第一次走进实验室见到彩色粒子对撞的轨迹。

肉眼看不见的对撞反应被计算机捕捉，海量数据被绘制成图。裴声第一次意识到，那些理论不再是书本里漂浮的空中阁楼，不只是一列列冰冷的数字。

他的思绪忽然一顿。

一股奇异的电流从心底冒出，灵光乍现，穿透了困扰多日的迷雾。

裴声猛然想到什么，快步走回实验室。齐越大老远撞见他刚要招手，就见对方完全无视自己，脚步匆匆进了屋。

“……”

齐越无语：“看来真得给他请心理医生了，别魔怔了吧。”

-

裴声一直待到很晚才离开研究所。

如果不是顾及监测人员再找上来，他恐怕会选择到通宵。

定好下一步方向，他确认自己终于解决了堵点。积压多日的烦闷情绪褪去，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他又恢复了日复一日的平静。

裴声知道自己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来舒缓连日紧绷带来的压力。他睡前并没有看手机的习惯，可今天却意外点进了弹出的群消息。

有人转发了今天研学活动的公众号推文。裴声停顿两秒，点了进去。

他上一次点开内部公众号，还是刚入职那会。宣传部给他出了一期采访特辑，把平时只有三位数的浏览量一下翻了好几遍。此后差点一发不可收拾，裴声被宣传口堵了好几次。

等待链接跳转的时间里，裴声突然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他竟然会无聊到浪费时间点开推文看，看来真是需要好好休息了。

然而退出的动作还没来得及做出，页面已经加载出来。

印象里规矩到死板的推文格式忽然变得焕然一新。整体排版和交互设计和往期推文完全像两个账号。

裴声一目十行扫完内容。文字穿插着图片，最后一张是摄影师抓拍的沈汀仪和学生聊天的照片。她弯腰蹲下身，半边头发被撩到耳廓后，绘声绘色和学生笔画着什么。

昏暗的房间内，只有手机屏幕发出微弱亮光。

很快，手机息屏，屋内彻底暗下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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