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岸流 第16章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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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8月5日，一个特别特别有纪念意义的日子——

“是的，我和裴声差一点点就亲上了！”

沈汀仪伸出两根食指，对着屏幕生动比划了什么叫“一点点”。她把左手当成裴声，右手当成自己，重演两人在电梯间里的对话。

左手：“帖子的事解决了吗？”

右手弯了两下做点头，语气轻快：“都解决了。裴教授你出差一切顺利吗？”

左手：“嗯，一切顺利。”

右手左右摇晃，摆手：“那真好，我先走啦再见。”

左手：“再见。”

其实最后这句“再见”是沈汀仪自己加上的。在她出电梯的时候，裴声只是点头目送她离开。

演绎完毕，沈汀仪趴回桌前，脑袋搭在交叉的胳膊上：

“我今天真的很开心。虽然上次忘带工牌也遇到了裴声，但那次主要是因为齐越，我只能算是连带沾光。”

“但今天不一样哦，只有我一个人，他帮我刷卡还主动和我说了话。”

“下午采访时，我很想看他知道提纲是我写的后有什么反应，不过他好像并没有在意。但是看到他在镜头前的样子也很值了。”

沈汀仪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看一百倍。”

视频的最后，她呢喃问：

“这是不是也说明我们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些？我在他心里，应该有一点点位置了吧。”

-

自从那日见到裴声的办公桌后，沈汀仪就在心里埋了个念头：她想送盆绿植给他，调和那太过冰冷没人味的桌面。

一抹绿色不仅能丰富屋内色彩，毕竟暖色调让人心情愉悦不是；而且每当裴声抬头看到绿植，就会想到送礼物的人，无形中加深对她的印象。

多好的想法！多棒的主意！

沈汀仪是个行动派，打定主意的当晚就开始上网搜索合适的类型。

不能太大占地方，不能娇贵不好养，不能大众烂大街。必须既符合裴声办公室的调性、又能体现她的小心思。

高强度浏览上百条帖子后，最后只留给她一个选择：

朴实无华的，仙人球。

因为能够同时满足她要求的植物几乎没有。退而再退后，沈汀仪最后只能选择向“不能大众烂大街”妥协。

但，她还是留了一手的——

她要选开花最好的！

和商家再三确认一定能开出粉色的花后，沈汀仪下单的席克氏彩草在两天后到家。她小心翼翼拆开包装，蹲在地上用手指轻轻碰了下仙人球的软刺。

还没有拳头大的小球安安静静窝在花盆里，没开花的头顶光秃秃的。好在本体还算好看，是新鲜健康的嫩绿色。

沈汀仪抱起花盆，对着灯光看向盆底——排水孔的小圈旁刻着一行浅浅的英文，不仔细看的话根本不会发现。

Cindy for PS。

刻字的时候商家还问她：干嘛要特地给Photoshop留个名？

沈汀仪十分满意，抱着手机三百六十度拍了N张照片。她给时薇发去一张，收到对面一句“这是准备拿来下情蛊的材料吗？”

沈汀仪：“……”

“这是我准备拿来送裴声的桌面绿植。”

“听过谈恋爱送花的，没听过送仙人掌的。”

“它是仙人球，人家会开花的！”说着还特地强调了一句会开粉色的花。

时薇啧啧评价：“完全小学生式谈恋爱。”

沈汀仪被打击到，抱着学习的念头虚心请教：“那成熟的成年人该送什么礼物？”

“口口口口。”

时薇字正腔圆地吐出令人脸红心跳的四个字，成功让沈汀仪当场宕机。

这有点太不正经了吧！！

-

在家精心观察了两天后，沈汀仪觉得是时候送出去了。

她从上次失败的表白中吸取教训，借着送访谈样稿的名义联系裴声问他什么时候有空。过了会收到回复，定下了中午见面。

沈汀仪关了手机，开开心心去打包那盆仙人球。同样总结经验，她这次没用那种一看就很暧昧的包装材料，走的是朴实无华路线。

这样不会显得太刻意，应该能提升被收下的概率！

打包完，她也没忘记本职工作，又仔细校对了三遍样稿后才关灯休息。

快睡着的时候，她恍惚间想到一件事：她好像已经很久都没有主动碰相机了。

毕业到现在已经过了快一年，下一步片子的拍摄方向却还迟迟没定下。虽然没人给她压力，都默许搞艺术的要等灵感自己出现——

可她心里隐隐闪过一个念头，觉得这样做似乎是不对的。

但没等到细想，倦意已经铺天盖地袭来，让她陷入了昏睡。

第二天一早，沈汀仪拎着袋子到了工位。有人路过看见她放在里面的仙人球，随口问她是不是准备自己养的。

沈汀仪微笑：“不是，送人的。”

她看了眼袋子里的仙人球，内心悄悄祷告：小球啊小球，你可一定要争气被收下啊。

快到约定时间，沈汀仪等办公室里人都走完后才起身离开。她没和人提要给裴声送样稿的事，不然有人回来看到她不在，一定能联想到她要把仙人球送谁。

大概是裴声提前打了招呼，她畅通无阻到了八楼。

沈汀仪从门口玻璃往里看了眼，裴声并不在办公室。

好时机！这样她能悄悄放下礼物离开，等裴声回来就没有当面拒绝的可能了！以他那样风度翩翩的性格，也不太可能会做出退回礼物这种伤人心的事。

计划通，行动！

沈汀仪压下心底喜悦，刚握住门把手要推门进去，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吓了一跳，心想难道裴声偏偏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这道念头刚出现，紧接着又听到一道有些耳熟的声音：“沈小姐，请配合检查一下随身物品。”

沈汀仪转身，发现是上次来采访时遇到的检查人员，他好像是专门负责保护裴声安全的。

上次她没有仔细看，现在面对面，沈汀仪总觉得好像在别的地方也见过他。

……是在哪里？她一时半会记不起来。

何征见对方没反应，又重复了一遍：“请配合工作，让我检查一下随身物品。”

沈汀仪回神，顺从地把包递了过去。何征检查完无误后又看向她手里的袋子：“那里面是？”

“呃，一盆小仙人球。”

何征表情严肃地捧起花盆，视线就像X光一样上下扫描，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手里拿的是个在倒计时的炸弹。

下一秒，何征举起花盆，就像沈汀仪在家对着光那样查看底部。

沈汀仪：？？！

等等，她没想过会检查地这么仔细啊！竟然连底部都要看！

想到底部刻的字，她立刻慌张起来：虽然那行字刻得浅，但像何征这样专业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异样。

卖家不知道PS是谁，可何征一直跟在裴声身边，绝对、肯定、百分百一眼就明白了！然后，他一定会把这件事告诉裴声……

裴声知道后会是什么反应？

等等她现在还没有做好准备到这一步啊——

沈汀仪现在有种被“鸡蛋被拨开蛋壳，她隐秘的小心思被公诸于世”的恐慌。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从何征手里抢回花盆，“这个我不带进去，就放在外面等会还带走！”

何征也没料到沈汀仪会反应这么激烈。他觉得有些奇怪：刚才她明显是准备要把那盆绿植带进去的，怎么又突然改变主意了？

而且他已经检查过那只是一盆普通的植物而已，原本马上要放行了。

但何征很快就不再关心。因为他清楚，裴声根本不会收别人送的任何东西。

就算沈汀仪真把植物带进去了，最后的结果大概也是裴声叫他处理掉。

所以不带进去，也算是挽救那盆可怜的仙人球了吧。

-

裴声从会议室出来，最先注意到的是办公室外的走廊上放着一个牛皮纸袋。袋子微微鼓起，看不清里面放的是什么。

他没在意，只当是保洁忘记带走的垃圾，很快收回视线推开办公室的门。

沈汀仪垂头安静坐在椅子上，桌面上摆着准备好的样稿。

裴声淡淡道：“不好意思，刚才有个数据着急处理。”

沈汀仪没抬头，嗡声说：“没关系，我也刚到没多久。”

她额前刘海有些遮挡视线，让人看不清脸上到底是什么情绪。

裴声觉得有些不对劲，因为从他进屋到现在沈汀仪一直都低着头。对比她往日总把视线放在他身上，这样的举止很反常。

他并没有流露任何异样，不动声色地坐回桌前，翻阅起桌上的样稿。

只不过在看的过程中，视线偶尔会分出落在沈汀仪身上。

几分钟过后，裴声放下样稿。“我看过了，这份稿件写得……”

他有意放缓语速，后面的话迟迟没有说出。

沈汀仪听得紧张，不自觉抬头追问：“……是写得不好吗？”

裴声这才终于看清她的脸。

眼眶通红，眉心蹙起，眼角闪着泪光，说话都带着很重的鼻音。她抬头时，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正正好好被裴声撞见。

他瞳孔微缩。

那只是个转瞬即逝的动作，裴声别开眼很快恢复了正常，就像什么都发生。他将纸巾盒推给沈汀仪：“没有，我是想说稿子没问题，写得很好。”

沈汀仪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失态，“啊”了一声手忙脚乱抽出两张纸，低头摁住眼角。

裴声没说话，绅士地背过身去。

等到沈汀仪勉强擦干脸上的泪痕，她才怯懦地小声说：“那没什么事的话，裴教授我就先走了。”

她急着走，很明显不想提刚才为什么哭。

裴声也没问，开门要送她离开，被沈汀仪态度坚决地婉拒了。

“不用麻烦裴教授！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说完她就急匆匆走出去，似乎不想多停留一秒。

直到外面脚步声彻底消失，裴声坐了片刻，打电话叫来何征。

“那位沈小姐来的时候并没有任何不对劲，情绪看起来很正常。”

何征回忆沈汀仪刚来时的画面，甚至他还觉得从对方脸上看出一丝雀跃。

“我照常检查了她的随声物品，她只带了份文稿还有个纸袋。”

裴声皱眉：“纸袋？”

何征点头，仔细描述起来。

“对，是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放了一盆仙人球。我检查没有异常，刚要还给她沈小姐又突然拿走说她不带进去了。”

听完何征的话，裴声这才弄明白他在走廊上看到的纸袋是怎么回事。

如果猜得没错，沈汀仪原本应该是要把那盆植物送给他的。

为什么后来她又不想送了？

这和她突然哭有什么联系？

裴声转着手中的钢笔，就像遇到了难解的题。他已经很久没碰到过这样没头绪的时刻了。

何征不知道裴声在想什么，但他确实有一件事想提醒他。

“裴教授，刚才那个沈小姐我之前见过。您去英国做学术交流那次，她在机场想拍你被我拦下了。”

他是特警出生，不仅身体素质强悍而且记忆超群，所以一早就认出曾经在伦敦机场见过沈汀仪。现在又见她出现在所里，理所应当地认为她是追着裴声来的。

何征跟在裴声身边已经有些年头，自然见过很多别有用心想靠近他的人。在何征看来，沈汀仪可能和那些人抱着一样的心思。

“如果裴教授你觉得有困扰，需不需要我去找她……”

“不必。”

不等何征说完，裴声已经表明了态度。

何征虽然难免在心里觉得有些疑惑，但他习惯了服从命令，当即点头说是。

从被调到裴声身边，何征就清楚他不是一般人。

他很少见到像裴声这样各方面完美无缺的人：不仅容貌不凡，智商更是超群，年纪轻轻已经是顶尖科学家。除此之外，为人处世更是心思缜密，行事稳重。

既然裴声都这么说了，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何征想。

-

一出裴声办公室，沈汀仪立刻抱着手腕狼狈地泪如雨下。

因为真的很疼疼疼啊——

小小一颗仙人球的刺怎么也这么厉害！

刚才从何征手里夺花盆时，她一个没注意，手掌按到了仙人球的刺上，当即疼得眼泪飙出来。

趁裴声还没回来，沈汀仪想自己把刺给拔出来。结果刚拔了一根就痛得她再次泪涌。她还没来得及擦干眼泪继续，下一秒就听到裴声推门的声音。

没办法，为了维持形象不在裴声面前丢脸，沈汀仪只能缩头当鹌鹑，垂着脑袋祈祷快点结束离开。

结果听到裴声评价稿件时，她以为他是不满意，紧张地忘记了脸上还有泪痕的事。

呜呜呜，她精心筹划了这么多天，最后变成在裴声面前大丢脸。

唉，她当时一定哭得特别丑吧，不然裴声为什么盯着她看了好久。

电梯到了三楼，沈汀仪刚要出去，想到什么又退回来按了一层。

她早上才和别人说要把仙人球送人，现在要是再把袋子拎回去，落在别人眼里肯定是没送出去。

不行，她真的不想再丢人了。

沈汀仪想到了一楼连廊，那里有段过道两旁都摆满了各种花草。她鬼鬼祟祟地走过去，趁着没人注意，把仙人球从袋子里掏出来摆在了一处角落里。

可怜的小球，看来你没机会被摆在裴声的桌子上了。但是放心，我以后会天天来看你给你浇水的！

沈汀仪双手抱拳合十，为仙人球和自己祈祷。

临走前她又特地拍了张照片做记号，提醒自己记住仙人球的位置。最后才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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