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沈汀仪说出魏筱的名字后,带教愣住:“……你怎么知道的?”
猜对了。
沈汀仪心下了然,想明白了一切。
来到京市后她没和任何人发生过节,唯一有摩擦的就是那次和魏筱的争吵。
那张照片拍得很巧妙。她当时已经让沈有容到远离研究所的地方等,一般人理应不会拍到她上车的画面。
除非是有意跟踪,从一开始就抱着要抓她把柄的心思。
而且对方还特地选在她今天回来上班放出照片,目的很明确,就是要让她当众难堪。
除了魏筱,沈汀仪想不到还有谁会做出这样的事。
恰好这时有人从外推门进入,正是被喊来问话的魏筱。
看见沈汀仪,她眼神有些躲闪,站在了离她较远的位置。
同事跳出来当和事佬:“你们之间应该是有什么误会,刚好趁着今天这个机会把话说清楚,以后好好相处。”
沈汀仪出声打断他,用还带着客气的语气问魏筱:“你为什么要造谣?”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质问,魏筱觉得很挂不住面子。她抱着胳膊态度强硬:“你觉得我在污蔑你?”
“我亲眼看到你上了那辆车,还有照片作证,哪里污蔑了!”
沈汀仪深呼吸,努力克制住情绪:
“我上车和被包养这两者中间是有什么因果关系吗,你凭什么妄下结论?”
“不然呢?你一个无权无势的普通实习生,每天上下班都要走到一里外打车,难道能变出几百万买辆劳斯莱斯?不会以为自己在装什么低调的有钱人吧。”
魏筱上下打量着沈汀仪,眼神中充满掩饰不住的恶意。
“而且在车门打开时我看见后座上是个男人。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剩下的不需要我再细说。恐怕你能来这里工作,也是托关系才走后门进来的吧。”
见沈汀仪表情越来越差,魏筱自信地以为自己全部说中,于是气焰更盛,表情不屑地说:
“你那个金主知道你上班的时候还在追别人吗?和你这种满脑子只有男人的货色待在一起,真让人难受恶心。”
她的话恶意满满,让周围其他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尤其从魏筱自己嘴里说出“走后门”时,每个人的表情都很耐人寻味。
能不讽刺吗?魏筱平日里嚣张散漫,就差把“我是关系户”几个字贴在脑门上了。现在反倒回头义正言辞地给别人扣帽子,怎么看都十分可笑。
再对比看沈汀仪,在魏筱激烈争辩的时候就安安静静站那,越看越让人心生怜悯。
两个人是同期进来的,但在办公室里的风评却是一天一地。
私生活的事先不评价真假,就算沈汀仪真的是托关系进来的,她不仅没搞特殊麻烦别人,还主动替其他同事揽下任务。踏实善良,勤勉又上进,谁不喜欢和这样的人共事。
有看不下去的同事替沈汀仪说话:“魏筱,在没求证当事人之前这都是你的猜测,你确实不应该冲动去发帖。”
魏筱哼了一声,朝沈汀仪的方向努嘴:“怎么是猜测呢?你看这不就有人被我说中已经急了。”
饶是沈汀仪有再好的修养,听完这些话也没了好脾气。
她抬起食指着太阳穴的位置,盯着魏筱一字一顿开口:
“评判别人前为什么不先掂量下自己?你脑子除了那些龌龊的思想,还有一点别的东西吗?”
她上前两步站到魏筱对面,压低眉眼冷声说:
“我可以现在就报警告你诽谤。除了那些猜测和一张模糊照片外,你还能拿什么的证据?我不怕浪费时间,刚好还能顺便和人分享你那‘出色’的办公能力,让你出尽风头。”
沈汀仪平日里总是欢快活泼的性格,让人觉得好说话、没什么攻击力。但此刻大家才意识到,她的性格绝没有想象中的软弱。
当一而再再而三被挑衅时,她褪去了温顺外衣露出锐利底色,甚至让人隐隐觉得有种不相符的压迫。
——那其实是身处权力中心,从小养尊处优培养出的上位感。
魏筱瞳孔猛缩,身体下意识微微一颤,怎么都没料到沈汀仪会有这样的强硬反应。
在她的预设中,沈汀仪应该早就手忙脚乱。要么是惶恐地来求她把帖子删了,要么自觉丢人灰溜溜地离开。
但现在的情况完全超出她的预期。沈汀仪不仅没有丝毫慌张,反而十分硬气地和她对峙还扬言说要报警!
魏筱没从沈汀仪脸上看出一丝害怕的迹象,反倒是她自己神经紧绷起来。
怎么会这样——
不应该是这样的!
“你以为我会被你吓唬住吗?”
魏筱强撑镇定,到这时候仍旧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明明是你自己行为不检点,现在竟然倒打一耙说我诽谤。好啊,那你就把那个车主叫来,让大家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嗨,我人在这呢。”
一道懒洋洋的女声凭空响起。
沈汀仪循声回头,看见时薇就站在门外,身边跟着齐越。她那头酒红色长发实在太过醒目,立刻引来所有人的视线。
时薇摘掉墨镜,走过去搭住沈汀仪肩膀,环视一圈后目光落精准落在魏筱身上。她用空出的那只手上下抛着一把车钥匙,挑眉说:
“我是沈汀仪朋友,也就是你口里的车主。那天我来接她下班,她嫌我高调所以让我开出去一截等她。结果你怎么像条狗一样,还一路追过去拍照啊?”
时薇丝毫没惯着魏筱,光明正大地阴阳怪气。她从口袋里掏出张名片,对着魏筱晃了晃,上面赫然印着“长时地产”的logo。
“我姓时。”
“按照你的说法,我也是个女人,是不是也要靠男人才能坐上那辆车?”
看清那张名片上的字后,周围人目光皆是一变。
在场的没人不知道长时地产,京市现在最高档的几个楼盘都是长时开发的。它旗下不仅涉足房地产,还有运输、基建等多种实业项目。
沈汀仪的朋友身份竟然如此显赫,而她平日里却没透露过一点风声!如果不是今天发生的事,大家真的只把她当成普通员工看待。
魏筱何时听过这么光明正大的嘲讽,当即破防。
“不对,我那天明明看到车里是男的……”
时薇故作惊讶,指着她大声说:
“哎呀,你这真是应了那句‘心脏看什么都脏’。光靠一张嘴就开始造谣,谁能证明你说的真假?”
她把头凑到沈汀仪颈边,一副亲密无间姐两好的姿势。
沈汀仪立刻会意:“我们明明是纯友谊,怎么落到你眼里就成包养关系了。难道你没有好朋友,没体会过这样的友情吗?”
魏筱此刻全然傻眼,没有想过情况会这么急转直下被引到了另一个方向。
时薇配合地给出最后一击:“啧啧,闺蜜她真可怜呐。”
沈汀仪:“嗯嗯。”
刚才给时薇带路的齐越站在门外,看完全程目瞪口呆。
……这都不仅是碾压打击,还是精神折磨了。
他看了眼站在一起的沈汀仪和时薇,悄悄在心里感慨女人带刺真可怕啊。
最后还是老练精明的科长先回过神,咳嗽一声:
“既然事情已经说开,那误会就都消除了。这次是魏筱有错在先,你当着大家的面给小沈好好道个歉,等会再去发条澄清认错的帖子。”
这个解决方案明显是想要大事化小、息事宁人。
沈汀仪虽然对这个结果不满意,但她也担心再纠缠下去会暴露更多。今天时薇来给她撑腰就已经在无形中刷新别人对她的认知了。
她不想就这么随便放过魏筱,可也知道现在稳妥的做法是回去后再从长计议。
但没想到魏筱根本没参透科长想护她的潜台词,没打算就着他给的台阶下。
听到要给沈汀仪道歉,魏筱反应变得特别激烈,语气愤愤丢下一句“想都别想”就用力夺门而出。
科长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剩下的人也都面面相觑。沈汀仪打了声招呼也带着时薇离开了,把烂摊子留给领导去头疼。
-
“典型的蠢人。”
时薇给魏筱下了评价。
沈汀仪因为风波的事被批了半天假,裴声不在,她也没心思再待在所里,索性拿了包准备和时薇离开。
“但她可能不会被辞退。”
从刚才领导的举止中,沈汀仪就察觉出他们是想保全魏筱的。毕竟她是靠着家里关系进来的,多少要给些面子。
时薇摇头劝她:“我看你还是别在这待了。伯父伯母要是知道你今天受了这委屈能分分钟从港城杀过来,让今天在场的一个都跑不掉。”
沈汀仪没正面回答她,迂回说:“反正我们也算彻底撕破了,以后应该也不会再有接触的机会。”
“我看你就是深陷爱情舍不得男人。”
时薇无可奈何地虚点了下她的额头,但更重的话她也说不出。
她清楚沈汀仪的性子,认定了的事就不会轻易改变。更何况这还算是她的初恋头一次这么认真喜欢一个人,所以更不可能轻易放弃了。
路过一楼大厅的荣誉墙,时薇停下来指着张照片。“这就是上次和你合照的那个人?
沈汀仪点点头,对着裴声照片下那堆她也不懂的奖项,与有荣焉地介绍起来:“很厉害吧,我当时第一次见他竟然完全没看出他是做学术的。”
看清裴声的名字后,时薇沉吟道:“姓裴,这个姓在京市可不一般。”
“怎么?”
“你不在京市长大可能不了解,上一任的一把手就姓裴。他的子女好像没从政,他本人卸任不久就退居幕后,现在没多少消息传出来了。”
时薇随口说:“不知道你喜欢的这位裴声和那位大佬有没有关系。”
沈汀仪赶紧捂住她的嘴,左右乱瞟害怕被人听见“她喜欢裴声”的事。“旁边还有人呢!”
时薇翻了个小小的白眼:
“fine,坠入爱河的大小姐。”
“……”
时薇又往旁边一扫,看到齐越的照片也挂在上面。三七分的刘海,笑起来桃花眼上翘,抱着手臂挑了最自信的左脸对着镜头。要不是脖子上挂着工牌,完全可以拉去当牛郎店的宣传照。
在一众严肃的证件照里也算是另类了。
典型的不正经。
她在心里暗暗给齐越也下了评价。
-
晚上,庄女士打来电话。沈汀仪接起,轻车熟路地搪塞庄女士,没提一点今天发生的事。
但知女莫过母,庄女士最熟悉养在身边二十多年的女儿,几句话就听出她情绪有些不太对。
她不动声色地试探:“我上次听你二哥提起你去了京市,怎么样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吗?”
“哦,挺多的。”
沈汀仪拉出时薇当挡箭牌,说两人一起逛街旅游看展。东聊西扯带过了话题,生怕被母亲听出异样。
庄明意心里已经有了考量,但孩子长大有自己的**是在正常不过的事。她没继续追问下去,而是说起家里的事。
“我上次看秀发现了几条很适合你的裙子,已经按你的尺码找人改好了,等你回来试试看。对了,我上次翻你的相册,发现我们今年的合照比去年少了好多,我得好好想想要拍些什么补回来……”
庄明意说的都是小事,但每一件都离不开沈汀仪。
听着母亲温柔的嗓音,沈汀仪心底不自觉泛起一阵委屈。
她到底才刚二十出头的年纪,一直深受家人宠爱,从没有被人这么当面恶意对待过。魏筱的话她并不是完全不在意,事情发生后她也想过对父母哭诉,但在电话拨通前又硬生生忍住了。
然而现在面对母亲,被压下去的委屈情绪又涌了上来。
沈汀仪鼻音无意识加重:“妈咪……”
庄明意猛然从沙发上站起身,动静还惊到了在旁边看报的沈父。她的心紧张地提起,语气充满关切和心疼:“怎么了Cindy,怎么突然哭啦?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我……”
沈汀仪抵着牙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强忍着泪眼,嘴巴紧紧抿成了一条线,用要哭不哭的语气说:
“二哥,他上次说,我胖了呜呜呜……”
听清沈汀仪说的内容后,庄明意哭笑不得:“好了好了不哭,我们Cindy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女孩子,哭了才不好看呢。等我明天见到你二哥好好教育他。”
临睡前,沈汀仪想到以后还要和魏筱待在一个办公室就觉得痛苦。她在心里问自己:这个工作她真的非要不可吗?
她现在看清了,自己其实根本不爱上班。知道裴声出差不在所里后,上班对她来说简直度日如年如坐针毡。
现在又添了魏筱这回事,更加烦心了。
要不她干脆这几天都请假吧?等裴声出差回来了再回去。
沈汀仪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可行。但现在已经很晚,所以她决定明早再发消息请假。
结果第二天起床,她先收到了带教发来的信息——魏筱被辞退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3章 第十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