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焰 第6章 Chapter6“A10X”

通风口被堵住，热气氤氲滚烫。

祁北折刚从地上站起来，方知有还握着他的手腕。两人对视一眼，门外已经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来了，”方知有压低声音，“二十七分三十六秒。”

祁北折没有慌。他迅速扫了一眼自己的状态。他只穿了条内裤，浑身是伤，头发湿漉漉的。

足够了。

“演。”他对方知有说。

下一秒，他开始大喊：“放开我！你他妈放开我！”

方知有平静地撇嘴，配合着抓紧他的手腕。

“你就是个碍事的混蛋！你是披着人皮的怪物！”祁北折假意挣扎着，手腕砸在地砖上发出闷响，“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来到这里！你为什么不在当年死了算了！”

门在下一刻被踹开！

惨白的光顿时涌进来。

祁北折和方知有同时抬头。

为首的男人很高，颧骨突出，眼窝很深，穿着调管局行动指挥部的制服，肩章却是副局的标识。他走得不急，皮鞋踩在湿滑的地砖上，声音清脆有力。

他的目光冷冷扫过来。

“我是调管局副局，陈一舟。”语气冷冽，他抬眼，似乎在藐视一切。

武器检测、身份识别全部完成。方知有看了祁北折一眼，微微点头。

来人的确是陈一舟，是那个传闻中最有望成为下一任总局的人。

有人说陈一舟已经三十多岁了，可他的脸似乎还停留在十年前的模样，头发鬓角却有白发，在惨白的灯光下格外显眼。

令祁北折觉得头皮发麻的还是那双眼睛，对视时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这不是时晗脸上无法掩盖的狡诈阴险，更不是江守白和松鸦全身透出的随便，是另一种疏离却又锋利的神情，像是只一眼就要将祁北折看穿。

陈一舟扫过狼藉的地面，扫过被衣服塞住的通风口，扫过祁北折身上的伤。他的眼睛没有任何波动。

“你以为自己很聪明么？”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空气直接冷了下来。

身后的人鱼贯而入。两人把方知有从祁北折旁边扯开，另外几个围住了祁北折。

一拳砸在祁北折脸上。他被粗暴地拽起来，赤脚踩在湿冷的地砖上。

陈一舟一把扯住他的头发迫使他抬头与自己对视，“祁北折，你以为遮住监控我就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了？你说宋老师生前知道自己儿子这么天真吗？谁给你的勇气和信心来试探我的底线？”

祁北折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

“不过我还没谢谢你们此前帮我解决了一个大麻烦。”陈一舟后退两步，朝其他人挥了挥手，微微勾唇看向方知有，“先从你开始‘奖励’吧。”

两个人把方知有按倒在地。车轮声响起，一台小型设备被推了过来。

祁北折不认识那是什么，但当设备停稳并抵住方知有的膝关节时，他听见一声极轻的机械音。刹那间方知有跪倒在地，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腿逐渐与身体分离，歪了歪头。

“等等，你们这是要——”祁北折大惊，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身后的人捂住了嘴。

方知有的肢体离体时没有出血，只有机械关节分离时那一声清脆的“咔”。仿生皮肤在断裂处翻卷，露出内部的金属骨架和线路，蓝色的光在断口处闪烁了几下，然后熄灭。

当事人静静注视自己被拆解的全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像这对他来讲早已习以为常。

四肢被依次卸下扔在一边。方知有的躯干躺在地上，像一具被拆解的玩偶，但那双眼睛还睁着，冰蓝色的瞳孔里数据流缓慢而稳定地滚动。

祁北折越来越觉得毛骨悚然。

有人把方知有的头颅也拧了下来。那颗头颅在地上弹了几下，停住。

陈一舟弯腰，将方知有双眼的方向对准祁北折。

他走到祁北折面前，莞尔，“现在，轮到你了。”

祁北折被拖到洗浴间中央。膝盖砸倒在瓷砖上，疼得他浑身一颤。

陈一舟蹲下来，和他平视，“父母是天才，但天才的孩子不一定是天才。”

说罢他后退，身后一人走上前。

当第二个拳头落在祁北折脸上时，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第三拳，第四拳……

他已经分不清是拳头还是脚，只知道身体各个部位都在疼。有人扯着他的头发把他拎起来，又摔下去。

血从他嘴角流下来，滴在地上，和那些机械断口渗出的冷却液混在一起。

他在混乱中抬头，看见方知有的头颅就在不远处。那双眼睛还在看他，数据流变得很慢，但一直在看他。

意识模糊之际，他好像听到有人说：“三十够了。”

祁北折以为结束了。但陈一舟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支注射器，透明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A011。”他说，“你还是第一个体验A01X系列的活人，希望明天我还可以得到你还清醒的消息。”

他把注射器递给旁边的人。“全打进去。”

针头刺入颈侧，凉意顺着血管流淌。

不出五分钟，疼痛开始了。头部到四肢，好像有无数只虫子从骨头缝里涌出来，啃食他的血肉，撕咬他的神经。

祁北折蜷缩在地上，全身痉挛。他咳出血和黏液，汗水混着血水糊住眼睛。

牙齿好像快要被咬碎，可他愣是没叫出一声！

在群狼环伺的境况下……他还不想认输。没到最后一步，他也绝不会认输。

混乱的脚步接踵而至。有人把他抬起来放到床上，给他擦脸上的血。他闭着眼睛，但那些虫子还在他身体里爬，一刻不停。

门被重重关上。

可脚步声却没有停下。皮鞋踩在地砖上，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那个人停在床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你和宋老师真像……固执，又不肯低头。”

是陈一舟。

“和我站在一方有什么不好吗？为什么都要对我避之不及？”

不知道过了多久，脚步声远去，门再次被关上。

祁北折睁开眼睛。

房间里没有人了。他转过头看向地上，方知有的头颅还在那里，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一直在看他。

“……你死了没。”

方知有的眼睛眨了一下。项圈闪了一下蓝光。

“我很好。”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散落的四肢，眼里的数据流变得很慢。

“这次没救下你。”

祁北折气若游丝，“我们也只是合作关系……必要时你先救你自己。”

方知有愣了一下。

…

象牙尖塔的门关上后，陈一舟的脚步声沿着走廊一路向下，没有停顿。

刚下来，一个女人便从前方迎了上来。她是陈一舟的副手，晚秋。

晚秋紧跟陈一舟雷厉风行的步伐，嘴里的话一刻不敢停：“陈局，江副局派人来通知，说有两份加急文件需要您过目，另外联合警署那边又提出抗议，他们说的很难听，大概意思还是要求与祁北折对话。”

陈一舟平静开口：“警署那帮土匪就是夹着尾巴的狗，是政府的人在对他们施压。让他们去闹，不必理会，过一阵自会停下。江守白说的加急文件是有关锦绣城的新货源吗？”

“是，江副局说这批货有些特殊，目前有传言说岛外已停止向珀耳塞福涅运输，锦绣城那边要求加价。”

陈一舟蹙眉，停下脚步，“加多少？”

“呃……”晚秋犹豫道，“他们要求在原有的基础上加价……五十倍，否则就要把这批货给联合警署。江副局已经派李秘去和锦绣城的执行官交涉了。”

“严烬川还真是狮子大开口，给警署？那帮人能干的了什么？”陈一舟冷哼，他停顿很长时间，回头望向第零区的海域，然后问，“为什么说岛外突然停止供应了？”

“说是供应地在准备一个计划，好像是要打造什么东西，需要大量高精尖设施辅助建设，具体细节打探不到，他们的保密工作一向做得很好。”

“打探不到就继续打探。”陈一舟蹙眉发话，“什么计划要那么多东西……我知道他们每年只会把产量的零头分给我们，现在连这一点零头也不给了，他们究竟在造什么？想造一个星球么？”

他又将目光落回象牙尖塔，“我们当然不能每次都依靠岛外援助。你先回去，一会儿准备来向我汇报锦绣城的地下实验室建设情况。”

“是！”

晚秋匆匆先行一步，陈一舟身边只跟了两个手下。

这里是岛屿的边缘，他侧目环视，眼神里的情绪深埋着。

这座岛屿每天都在上演内斗，人人都在自危，他不知道自己的今天能维持多久，这座岛屿又能存活多长时间。

他的目光放在海的那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