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道夫办事效率很高,设计图和维修方案一经商榷,只需一天民间发明师们便把方知有送了出来。
他来找祁北折时月亮已至中空,后者还在和许昭明在灰域基建图上写写画画。
“你画的这些我已经看完了。”许昭明顺手端来一碗米糊,然后把桌上的地图再度摊开。
祁北折接碗,“有问题?”
“你的意思是要在这家人的屋顶建瞭望点?”许昭明指着地图一点道。
“除了外围前哨外,必须要在清道夫内部设立多处瞭望点。”祁北折喝了一口,不紧不慢道,“这间房处在灰域正中心,能俯瞰外围前哨和整片营地,适合安置中层核心中枢,特殊时期可以征用。”
许昭明沉思片刻,点头:“好,我来做补贴和安抚工作。”
“暗哨也要一并设立,可以安置在拐角死角偏僻处。因为灰域的预警体系有限,暂时只能靠人力进行侦查,技术方面我已经有了新的方案,等我和发明师们沟通好就拿给你看。平时这些瞭望岗不需要太多重装,但值守人员和信号暗号必须配齐。”
“可以,我现在就去……”
许昭明话还没说完,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祁北折起身开门,看到来人是方知有,心中讶异。
月光从侧面落在他身上,镶了道隐约的银边。他换了身干净的黑色皮衣,皮肤上狰狞的裂痕已经缝合,只有在灯下才能看出几道极浅的纹路。他站在那里,几乎根本看不出和普通人有什么分别。
祁北折上下打量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方知有脸上,他戴了只单片护目镜。
冷银合金的支架顺着眉峰利落延伸至耳后,半透明的浅青镜片牢牢覆住左眼,里面浮动着细密流转的蓝色数据流,宛若一块嵌在眼侧的微型光屏。
祁北折让他进门,顺便指着护目镜问:“这是什么?”
“古师傅以前改装全息诊析仪时用边角料做的目镜,不过当时数据状态还不稳定,他这几天顺道提升了性能。”方知有从外衣内袋里摸出一副细框眼镜,“他还复刻了几副双片眼镜,戴上之后可以共享他人眼中的画面。但前提是需要在同一个通讯波段,而且都打开了共享频道进行配对。”
“这是给我的?”祁北折不可思议地接过去。
镜框轻得几乎没有重量,镜片同样泛着淡淡的蓝光。他把它戴在脸上试了试,没什么动静,应该是周围没有人打开共享配对。
下一刻,方知有伸手在他眼镜侧边支架上摸索,祁北折听见“咔”一声,眼前画面立即发生了变化!
他看到了方知有眼中的自己。
这个人将目光直直地落在自己身上,仿佛将要穿透。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恰巧此时许昭明从桌后探出头来,打破了诡异的气氛,“行了,天也晚了,你们都先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的忙。”
祁北折立刻摘下眼镜收进口袋,推门而出时差点被门槛绊倒。方知有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月亮已经升到了正当空,把二人影子拉得很长。风从上空刮来,钻入祁北折的衣领,他忍不住裹了裹衣服。
“古师傅对你挺好的。”
“嗯,他说我是他见过最完美的实验体,见到我后很多以前的设计都可以付诸实践。”方知有微微侧头,看向与之并肩的祁北折,“我的能源系统已经恢复完整,恒温系统也可以正常运行,传感器通过校准。”
经过前些日子的交谈,方知有的眼神比往日炽热些了,不再是机械般的冷淡。
他望着祁北折,眼睛里带着些希冀对方追问的期待。
他真的意识不到自己越来越像一只被圈养起来的狗吗?
偏偏此时祁北折只是挑眉,故意般什么都没说。
方知有蹙眉,跟着又走了几步,忽然大步流星上前拦下祁北折,直接朝他伸出了双手。
后者饶有兴趣地停下,又恢复了那幅恶劣做派,明明狭长如海湾的眼睛彻底弯了下来,抱臂睨着方知有,眼神好像在说“你原来也会忍不住呢”。
方知有的眉头还没舒展,似乎也因自己无厘头的行为而困惑,犹豫片刻最后只说:“你感受一下。”
“怎么感受?”祁北折面对摊开的手掌无动于衷。
“摸摸看。”
“怎么摸?”
“……”
祁北折嘴角笑意终于压不住了,他伸出手滑上方知有的指尖,又一点点掠过对方的掌心,那里的确传来一阵温热,方知有蜷了一下手。当顺着皮肤上移的过程中,祁北折脚下步伐也在微微挪动,离方知有靠近了一点、又一点,直到双手彻底握住那人的腕。
方知有顿时瞪大了双眼。
就当他微张嘴想开口时祁北折抢先一步松开手,嘴角勾起:“恢复得不错,我感受到了你强有力的脉搏。”
“……”方知有噎住。
祁北折的笑声在夜色下轻响,转身继续往前走。
月光徒留方知有一人站在原地,长久凝视着作恶人的背影。
不过也怪他,自作自受。
…
也许是累了很久,祁北折刚回到住处就直挺挺躺上了床,没几分钟就没了动静。
方知有看他不换衣服也不脱鞋,蹙眉盯了几秒,伸手抓住对方脚踝,缓缓将鞋子褪下。
床上的人此时全无防备,任由方知有随意摆弄,只是在对方碰到自己皮肤时矜贵地抬起眼皮,凉凉地扫一眼,又把眼皮合上。
做完这一切,方知有为他搭上被子,自己则靠在另一侧床头闭眼假寐。和从前在象牙尖塔一样,他依旧偏过头去,在祁北折呼吸平稳前不把头转过去,不让对方感受到自己灼热的目光。
他不是很能理解祁北折的要求,一面让他必须靠在床边,一面又不允许他的视线对着自己。不过从前是不情不愿,现在至少愿意照做了,虽然依旧不是很理解。
但他并不算完全听话,过去一个月的晚上自己常常待在维修间,好久没有在夜深人静时这样观察过祁北折了。
他明白这算是一种偷窥,但他不觉得这是一件恶劣的事,因为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像观察新奇物种那样观察床上的人,仅此而已。
祁北折背对着他,头发是有些长了,已经快到肩膀了。
空气中,呼吸逐渐均匀。
方知有起身,阴影遮掩月光,将人笼罩在内。那冰蓝色的眼睛扫过祁北折的发梢,又一路滑到腰部,最后落在裸露在外的脚踝上。
……这人什么时候把整个小腿都露出来的?
他正要靠近想去拉被子,却忽然注意到身下之人正无意识般微微颤抖,近乎抽搐。
方知有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遂将听觉传感器的灵敏度调到最高。
这个人的手指不自觉地攥上被角,指甲深深陷进布料里,脸色渐染上绯红,额头渗出细密的汗。
即使如此这个人也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是在做噩梦?梦到什么了?这个人居然也会有害怕的东西吗?
“祁北折。”方知有眉头紧皱,轻唤。
见对方没有回应,他便伸手抚上那人额头,而在指尖刚碰到皮肤的那一刻身下之人猛然惊醒,一把尖利的匕首从袖中飞出,直直擦着方知有的脸颊掠过,钉死在墙上!
只差几毫米,如果不是他反应及时,如果他只是个普通人,此时脑壳就该爆浆了!
“……你做什么?”
惊醒的祁北折坐起身来,喘着粗气,眼神还有些涣散,略长的头发下汗意乍现。
见面前的人是方知有,他深深呼出一口气,平复心情,“别打扰我休息,再这样就滚出去。”
“别动。”方知有不由分说,一手强硬地摁住祁北折想要阻拦的手腕,另一手碰上对方额头。
体感温度39.2℃,体内温度只会更高。
他蹙眉道:“你发烧了。”
祁北折的手被握得生疼,却怎么也挣脱不开。他无奈地倔强勾起唇,眼角洇着潮湿,说的话却很恶劣:“方知有,你不觉得你最近变得很多管闲事么?一个多月前你可不是这样。”
方知有低头看着他,脸上还有一道被匕首擦出的痕迹,眼神极为冷淡。
祁北折讨厌这种高高在上的审视目光,尤其还是冰蓝色的。
“……你觉得你很能抗吗?”方知有没有移开手,反而是把四肢温度降低,道,“我看你脑子是烧傻了。”
方知有又贴紧了一点,覆在他滚烫的额头上,竟让祁北折心生一丝安心。
“你手怎么这么凉。”祁北折闷声道。
“我把恒温系统调低了几度。”方知有平静道。
祁北折愣了一下,意识到对方是为了给自己降温,随即嗤笑出声:“你还有这功能?你还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
“你生病的时候一向话很多么?”方知有不由分说打断他的话,“现在太晚了,医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来,我先做物理降温。”
下一秒,他将试图坐起来的祁北折的肩膀按回去,“躺好。”
试图挣扎、同样不老实听话的祁北折:“……”
敌不过这只强有力的手,他还是放弃了,闭眼平躺,声音沉闷:“你想干嘛就干嘛吧。”
方知有给许昭明发去通讯,之后便将手稳稳放置在祁北折额头上不移开,温度又调低了一点。
这个点了许昭明还没有休息,他消息很快,医生大概两刻钟后到。在这两刻钟的漫长等待中,祁北折的心跳逐渐平复,呼吸也渐渐均匀,原本还强撑着的眼皮合上,陷入短暂的酣睡。
他很久没有这样安心地睡了,从调管局逃出生天的经历仿佛昨日发生般历历在目,他需要快速与清道夫建立密切关系,他需要力量,于是他不能停下。
在合眼前他最后瞥向身前的仿生人,那人垂下冰蓝色的眸,隐没在阴影里,没有看向他。
…
医生进来时,祁北折烧得半昏半醒。
方知有坐在床边,手还扣在他额头上,看见许昭明带着一个背药箱的中年人进来才把手收回去,退至一旁。
医生检查时祁北折不断蹙眉,忍不住捞了一把方知有,直到感受到对方的存在才放松下来,任由听诊器在胸口和后背来回移动,眼皮被人翻开,手腕脉搏被人感知着。
过了好一会儿,医生起身,压低声音问方知有与许昭明:“他以前是不是长期注射过精神类药物?”
许昭明看向方知有,后者点头。
“戒断多久了?期间用的什么疗法,或者说用什么辅助药物戒断的?”
“一个多月了,”方知有回想从调管局逃出来的经历,迟疑道,“没有疗法,也没有再使用任何药剂。”
医生叹了口气,“这就是戒断反应的后遗症,没有根治特效药,也不能再依赖其他镇定药物,他得靠自己扛过去。但是如果能让他处在一个相对安全、稳定的环境里,有人给他一些……安全感,可能会好过些。”
许昭明挑眉,“安全感?什么意思?”
“就是让他觉得周围没有威胁,是他认定的舒适环境。”医生解释,“他精神绷得太紧,一直没松过。”
方知有侧头,看向床上的人。
祁北折的脸泛红,眉头微皱,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些。这个人难得脆弱一分。
他转回头:“我知道了。”
医生只开了些退烧药,许昭明还有要事处理,二人准备离开。临走前医生嘱咐方知有,如果能给病人擦擦身体或许烧会退得快一些。
“需要擦哪儿?”
“额头,颈部, 肘窝,背部,还有 腹股沟,这些可以散热的地方都需要擦。”
方知有眸子一沉。
等人彻底离开,屋里安静下来,只剩床头的灯还亮着,投下一圈昏黄的光。
方知有拧干泡过温水毛巾,将床上的人捞起来放在怀里,祁北折鼻息的温热扫过他肩头。
他掀开祁北折的衣服,后者摁住他的手,朦胧含水的眼睛微微睁开,等雾气散去看清来人后松开了手。
毛巾抚过对方寸寸肌肤,这个人还是很瘦,但比在调管局好了一些,身上的伤痕淡了许多,可消不下去的针眼依旧在那儿。
等擦至大腿根部时,祁北折动了动,无意识地往方知有怀里缩,后者牢牢摁住他,这才安静下来。
祁北折烧退得快,醒的也很快。几乎在睁眼的前一刻,趴在床沿的方知有眸子张开,蓝色的幽光对准床上。
“我怎么了?”祁北折支起身醒神,脸上又恢复到从前那样满不在乎的神情。
“戒断反应的后遗症,医生说你需要一个自认为安全舒适的环境。”方知有递来温水。
“这样啊。”祁北折接过喝了一口,眉眼弯了下来,笑得很恶劣,“可绝对的安全才是真正的威胁,我不想要。”
“那你想要什么?”
祁北折凑近他耳侧,温柔近乎鬼魅般的声音响起:“明天傍晚,等着我。”
次日,祁北折白天去找许昭明,一天了也不见人影。
方知有除了和古湘待在一起,其他时候加入了清道夫的训练营,还成为了许昭明亲自任命的教官,负责对练和考察监督。
训练场在灰域边缘,一片被踩实的泥土地,四周用轮胎和沙袋围了简易边界。
方知有的黑色皮衣脱了搭在栏杆上,上身只有一件深灰色的背心。他手臂和小臂的线条清晰利落,太阳光下能看见表层仿生皮肤下偶尔流过的光。
参训学员都是些有底子的年轻人,其中不乏拓荒者的原队员,眼神里带着跃跃欲试。他们早就听说方知有很强,但还没见过他出手。
方知有站在他们对面,没有废话,“先来热身,你们一起上。”
众人面面相觑。
第一个动的叫阿禾,他是清道夫公认的好手,为人稳妥踏实。只见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拳头直取方知有面门!
方知有只是微微侧头闪过,手腕一翻扣住阿禾的腕骨,往旁边一带,对方整个人直直飞出去两米!
剩下的人同时扑了上来。方知有密集地偏头抬手,紧接着主动出击扣腕送肩,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
仅仅一刻钟,参训学员全都横七竖八地倒在了训练场上。
方知有呼吸平稳,挨个点评。
“出拳时右肩塌陷,拳头还没到重心就已经没了。期间步子太大导致收不回来,你在作战时还有一个致命的问题就是犹豫。”方知有对阿禾道,他眼睛眯起,“会用冲锋枪吗?”
阿禾大喘着气:“会、会一点儿。”
“紧凑型的适合你,团队配合里可以多尝试侧翼牵制。”
“好!”
柴青躺在地上,胸口还在起伏,他翻身坐起来,冲着方知有咧嘴笑了一下,颇有些狂放,“我呢教官?”
方知有低头看着他,“你身法确实灵活,游走速度在这些人里最快。但拳头太轻,正面压制力也不够。你习惯用枪?”
柴青一愣,“怎么看出来的?”
“握拳的时候食指比其他人翘得高,这是常年扣扳机养成的习惯。”方知有手笔划了一下,“有没有想过练习双枪?长短搭配,近身缠斗和中距离都可以适应。你的身法可以抵住火力压制。”
柴青望向方知有的眼睛里多了些崇拜。
“我会让古师傅给你改装两把。”方知有又补了一句。
如果不是周云生在后面面无表情地拦着,恐怕柴青下一秒就要抱着方知有亲了。
方知有继续扫视,眼睛停在一个身形匀称的年轻女孩身上,看样子才二十出头,但肩背线条实在扎实沉稳。她刚才出拳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次都精准地落在方知有躲避后的空位上。直到最后一刻她也只是被震退几步,手腕脱力。
“练过狙击?”方知有当机立断。
女孩抬眼,不可置信地开口“……你怎么知道?”
“核心力量强悍,开第一拳前呼吸下意识停顿调整。但是你已经很久没有练习过了,对吗?”
“是,自从来了清道夫就几乎没摸过了,灰域更多的是需要中短距离战斗。”
“不,不是灰域需要中短距离作战,只是你还没找到与之适配的平衡支点。”方知有继续说,声音平静冷峻,“你的肢体控制力很强,适合拿射手步枪,枪套里再配一把半自动手枪,远距压制,近卫补枪。”
女孩沉默了一会儿,说:“清道夫的射手步枪并不多,很难找到适合我的。”
“我来想办法。”方知有说,“你叫什么?”
“宋枝。”
“我记下了。”
周云生坐在场地边缘,正在用一块布擦拭自己手腕上的旧伤。方知有攻击时他用精准的动作躲避,即使在精密算法下方知有也有好几次无法预判他的下一步行动。
方知有看着他,“观察力很好,近战肉搏天赋很高,动作幅度小,下手精准。但缺一件东西。”
“什么?”周云生停下手上动作。
“一把能让你切入战场的武器。”方知有说,“轻量化短突,配合格斗爪。你不需要重火力和对手硬拼,你需要的是穿进去撕开防线。这两个你会用吗?”
“我可以学。”周云生道,“但你说的格斗爪,清道夫恐怕没有。”
“鹰嘴弯钩,刀柄末端指环,明天我会把设计图绘给古师傅。”方知有在大脑中构思图纸,忽然又想起什么,“我听说你是因为祁北折才去的拓荒者?”
“是。”
“好好练,不要辜负他对你的期望。”
说罢,方知有环顾所有人,“你们的风格和能力我已经清楚了,接下来我会为每个人定制训练方案,让你们既能打团队配合,也能发挥个人专长。今天先到这里,之后同一时间。”
“是!”
日头西垂,众人爬起来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柴青经过方知有身边时吹了一声口哨,拍了拍他的肩,咧嘴一笑:“你这人还挺有意思的,也很强,我现在承认你能和祁队站在一起了。”
方知有没有理会,他目光越过那些正在离去的背影,落在训练场边缘的栏杆上。
祁北折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他抱着手臂靠在栏杆前,显然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了。
夕阳落在他身后,把他整个人镀了一层金。
方知有走过去。
“你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会儿了。”祁北折走进场地,活动了一下手腕,“正好看到你们练习,你还真是能打又能教。”
“他们都有擅长,只是在长期配合中泯灭了个人优势,我只是点出问题,让他们能更好地发挥能力,并且不影响团队配合。”方知有说,“清道夫需要一支完美配合的精锐队伍。”
“那你看看我,”祁北折站到他面前摊开双手,似是无辜地开口问,“教官,我的问题在哪里?”
方知有动作一顿,他别开目光又移回来,眼睛里蓝色亮起,“过两下?”
“来!”
晚风从灰域边缘吹来,地面上尘土卷起,两人在暮色里站定。
祁北折先发制人,抬腿扫去!
方知有偏身迈步绕开,紧接着祁北折又是一拳!方知有抬手格挡。
“为什么一直不还手?”祁北折质疑。
方知有毫不留情:“进攻有点章法但不多,步伐紊乱,拳头也没力气。”
言外之意,还不值得我还手。
“……你说话可以再难听一点。”
方知有皱眉:“你喜欢听更难听的?我下次尽量。”
“……”
接下来方知有便不再退了,他一手握住祁北折袭来的拳,同时另一只手反扣住对方小臂顺势前带!祁北折立即觉察脚下不稳,整个人朝前栽去,方知有在他即将扑到自己身上前伸手拽住其后领,把人拉了回去,就像在提一只猫儿。
“重心不对,右腿发力的时候后脚跟抬太高。”方知有道,“你是想被人按在地上么?”
祁北折挣开他的手后退两步,眼神逐渐坚毅,“再来!”
方知有没有废话,速度比刚才更快。祁北折的呼吸还没完全平稳就被迫迎上去。
方知有每次都能在最后一刻收住力道,把祁北折逼到极限又刚好不伤到他。
十几个来回后,祁北折单膝跪地大口喘气,汗水顺着下颌滴进泥土,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
方知有站在几步外,呼吸均匀,他最后评价道:“体力太差,但步子明显比刚开始沉稳,你很擅长学习和捕捉细节。”
祁北折撑着起身,朝方知有招手。他抬起下颌,脸上不见任何笑容,满是挑衅和胜负欲,连声音也骤冷下来,“再来。”
方知有看着他,“你确定?”
“嗯。”
方知有微微偏头,重新摆好起手式。
月光初亮,二人身影在泥土上交错、分开,又碰撞在一起。
最终以祁北折摔倒在地,仰面躺着结束。
天色已然熹微,晨光从东边涌来,低矮的屋顶上布满浅金。远处鸡鸣不止,炊烟袅袅,灰域正慢慢苏醒。
方知有走至身旁,低头看他,“摔疼了?”
“没有。”祁北折抹了一把额头,眼睛盯着遥远的地方,“明天同一时间吗?教官。”
“好。”方知有在他旁边坐下,也仰头看向天际,“你进步真的很快,只是一晚上很多问题都已经在调整了。”
祁北折冲他灿然一笑,“教官教的好。”
方知有手指轻颤。
没有发现异样的祁北折继续道:“许昭明说林翊明天就到了。”
“林翊?你之前说的《岛屿小道》的社长,林故渊的父亲?”
“是。”
方知有微微点头。
他起身把手递过去,祁北折没有犹豫,握住手借力站起。他们的手交握一瞬后各自松开,并肩朝住处走去。
身后万家灯火,眼前只有一条隐约浮现的既定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