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冷雪和欲欲星 第7章 尽头之时

第二日早上，埋星才睡醒，穿着柔软的睡衣躺在床上，潮雪不在房间里。

外面天暗沉沉的，阴雨绵绵不休，还一直打雷，从昨晚下雨到现在还没停。

埋星躺着缓了会儿，起身慢步走到窗前，开了点窗看外面，伸出一只手，清凉的雨水落在他掌心，凉到他心里。

床头柜上手机新闻推送信息叮叮响了好几声，还有微信信息提示。埋星关上窗回去，拿手机一看，林慢逾轰炸了十几条信息，他一眼看去抓住最重要的几条。

[慢慢鱼]：埋星埋星！你看新闻了吗？！！

[慢慢鱼]：好像有异生怪出现在歌城，在水里游的，人要是碰到它就会化掉变成水！

[慢慢鱼]：你们歌城地面都被水淹了吧？看新闻上的照片，那积水都有脚腕那么高了，你们暂时别出门，要小心啊！

有异生怪出现在歌城？

埋星愣了好几秒，才打字回复。

[星如雪]：好好好，我们会注意的，你也要一切平安啊！

一发完信息，他就立刻上网搜索新闻，看到了一个便利店监控视角的视频。原来今早他还没醒的时候，就有人发现异生怪了。

那时候雨有些大，视频里，有个女孩从便利店出来，看到前面的人摔倒在水中，不知碰到了什么，那人瞬间惨叫着蹦起来，甩着死死咬住他手的小怪物。

“啊啊啊我的手！我的手！有怪物！！！啊——”

痛喊中，他被异生怪污染化成了一滩水，融入地上的雨水中。那怪物像是吃饱了似的，悠闲地游在水中，不知去了哪里。

看完视频，埋星猛地冲到窗边，推开窗看着楼下，庭院里草地上已经积攒了约两三厘米高的雨水，也被淹了。

他噔噔噔地冲下一楼，跑到门口，发现没有水漫进来，顿时松了口气。这才想起来，他们房子建得比庭院地面高了不少，砌了好几级台阶。

潮雪正在厨房煮面呢，一听外面的动静就走出来，看埋星如临大敌地盯着门口，又看他反应过来松口气，不由得笑了起来：“小星，你看到新闻了？别担心，我们这里暂时没事，去洗漱来吃早餐吧。”

听他说话了，埋星叹了口气，走到潮雪面前，给他肩膀上来了一捶：“哥哥，看来我们连歌城都不能逛了，异生怪来这里了，真可惜。”

“是很可惜，本来还打算带你出去玩玩，把歌城里还没逛过的几个花园逛一下，现在只能暂时算了，就待在家里吧。”潮雪抚着埋星的后脑勺，语气带着些遗憾可惜。

埋星低垂着头看自己踩着可爱鸭拖鞋的脚丫子，不知在想些什么，一时没出声。

看他沉默，潮雪也叹了口气，捏了下他脸侧边缘，声音轻柔：“去洗漱，先吃早餐，乖一点。”

“哦。”埋星呆呆地上了楼回房，想把刚刚忘了关的窗关上，就见院外不远处的广场上，之前见过的街边小提琴手正站在长凳上，淋着雨，拉着他的小提琴，琴音欢快美妙。

他忘我地看着小提琴手拉琴，有雨丝被风吹溅到他脸上，隔着雨幕，他发现水里有东西游去了小提琴手那边。

待拉完这首曲子，欢快的琴音渐渐静下来，那人忽然将小提琴用力往地上一砸，然后就放松身子任由自己跌入水中，碰到异生怪那一刹那，小提琴手的身子就碎溅成无数水珠，再坠落下来，融入雨水。

一个生命就这样消逝去了。

雨仍哗哗下着，埋星没了兴致，关好窗就坐回床边发呆。手机自动上滑视频，讨论歌城的营销号声音不停。

“天塌了宝子们！最后的歌城也被异生怪入侵了，难道我们真的要等死了吗？有个水生异生怪游在淹了歌城的雨水中，各位出行一定要小心啊！最好就不要出去了，注意安全啊呜呜呜！”

“我真不行了，这异生怪是整窝都来歌城了吗？警察毙了一个又一个，怎么还有那么多！而且凡是有生命的东西被它碰到都会被污染腐蚀！”

“今天，让我来梳理一下出现在歌城的异生怪，大家可以参考一下，万一要出门的话记得小心。首先是那只生活在水中的异生怪，人一碰到它就会被它化成水，最近暴雨，有好几只这种怪物。听说还有被碰到就会变成一摊烂肉泥的虫形异生怪，有被碰到就会变成花瓣的花球形异生怪，有……”

埋星退出视频app，又给林慢逾发了条信息。

[星如雪]：歌城好像有点糟糕，如果有天你收不到我的回复了，可不要为我哭哦。

对面几乎是秒回。

[慢慢鱼]：乐观点乐观点！你看沽城这边这么多异生怪了，我和家里人不还好好的吗？

[慢慢鱼]：好啦，别想太多，赶紧和你的哥哥恩恩爱爱好好享受吧！那要是我没回你，你可别也哭了哦！

[星如雪]：好好好，我才不会哭呢！

-

这场暴雨一连下了三天，在第三天傍晚才彻底停了雨，斑斓彩虹悬浮高空，地面积水也退了，露出来的水生异生怪四处乱窜，被警察拿枪打死。

三三两两的人走在街上，呼吸着新鲜空气。

晚风很柔和，庭院里被雨水淹过的花丛露了出来，片片花瓣零落在湿泥中，还挂在枝头上的一些花也残败不堪。

埋星蹲在花丛前，修理花儿。潮雪打扫着不知从哪里被风卷着飞进来的垃圾。

他们家庭院里种的这片花也是风铃花，另一种风铃花。它也有六瓣花瓣，只不过是双色花瓣，三瓣粉色，三瓣白色，花蕊嫩黄色，在晚上花瓣都会变成纯白色，风吹过也会发出叮铃铃轻响。

粉色风铃花的花语是，纯真热爱、美好的梦。

“可惜了这花，本来开得多漂亮，现在被暴雨冲成这样了，也不知道它们还能活多久。”埋星惋惜地挨个摸摸花朵儿，把枯坏的叶子、花瓣都扯下来，丢在地上，或许也会慢慢腐坏变成花丛的养分吧。

还好被风卷进来的垃圾不算太多，潮雪很快就扫完了。

他放好扫把和垃圾铲，在埋星旁边蹲下来，跟他一起修理花丛，淡淡的声音很平静：“能活一天是一天吧，现在这样，无论谁还是什么，能活着都是幸运的片刻，或许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不幸消散。”

闻言，埋星很轻地笑了声，轻声慢道：“这样看，我们同这花也没什么区别嘛，最多我们能动能跑能躲。可是璨星始终会被撞毁，花儿，大树，人，最后都会死。”

“没关系，死前是快乐无憾的就足够了，能跟你在一起，静静死去，我也满足了。”潮雪笑了笑，捉住埋星的手，拍掉尘土，“天快黑了，回去吧，剩下的花明天再来修理。”

风铃花在风中叮铃铃叮铃铃响，埋星跟在潮雪身后回了屋里，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低声呢喃：“死去吗……死了我们会变成什么呢？碎屑？尘埃？或是像花儿一样成为世界的养分？存在着，沉眠在这灿烂的星河里，随着它闪烁而浮游，永不泯灭……”

“可是还会有思想吗，还会有情意吗……”

潮雪把人按在沙发上，亲上他的唇，打断了他悲感散发的思绪。

埋星很快就把心神重新放回潮雪身上，感受着他们此刻的存在，此刻的情意。

-

晚上，吃过晚饭后，两人就在厨房里做着小布丁。潮雪做的是埋星最爱的蜜桃味布丁，埋星做的是潮雪最爱的焦糖布丁，他还多做了个林慢逾最爱的苹果味布丁。

一做好，两人就端布丁们到茶桌上，坐在沙发上品尝着为彼此而做的小布丁。埋星还迫不及待地给苹果味布丁拍了张照片，发给了林慢逾。

[星如雪]：你最爱的苹果味布丁，这可是我人生中做的第二个小布丁，可惜你吃不到了，看看过个瘾吧。/小布丁图片. jpg

意外的是，说好晚上十一点前会秒回的林慢逾没有立刻秒回。

埋星盯着发出去的信息怔愣好几秒，又双击他头像拍了拍。

[你拍了拍“慢慢鱼”的鱼竿，鱼被吓飞了！]

还是没有回复，等吃完了小布丁，也没等到林慢逾的回复。埋星心里有些不安，跟着潮雪上楼去他房间洗了澡，又趴在床上给林慢逾打电话。

等潮雪洗完澡出来，在他旁边坐下，揉了揉他的腰，问：“今晚怎么魂不守舍的？出什么事了？”

“我朋友一直没回我信息，明明说过他每晚十一点前都没有睡觉的，之前也都是秒回信息。”埋星从床上爬坐起来，靠到潮雪身边贴着，双手扒着他手臂，语气有些担忧。

潮雪知道埋星有个很好的朋友，家在沽城。现在沽城里异生怪横行，也能猜得到他在担心什么，摸了摸他脑袋，“可能他今天早点睡了吧，明天再打电话试试？”

埋星就皱着眉捂了下心口，深呼吸一口气，心里还是感到不安的：“我现在这心慌得很，希望他真的只是睡着了吧。”

“现在猜也猜不出什么，先睡吧。”潮雪拍了拍埋星肩膀，把他塞被窝里盖好被子，在他身边躺下，关了灯。

屋里瞬间暗了，朦胧暗淡的月光依稀穿过窗户照进来，只有不知名虫子小声叫着，越显凄恻。

黑暗能让人的思维无限散发开，想很多很多的事情。看着这月光蒙蒙的昏黑房间，躺了好久，埋星还是没有睡意。心里不安着，他睡不着，身后抱着他的人倒是睡着了，呼吸很平稳。

“我和潮雪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呢？”埋星心里轻想着。

他小心翼翼地从潮雪怀里挪出来，下了床走到阳台，坐在小凳上看着黑沉沉的夜空，遥远的月亮，零散几颗星子，不知怎么忽然记起幼年时候的事。

那时候潮雪还活泼一点点的，后来长大渐渐内敛沉稳了许多，还一直惯着埋星，任他发泄、撒娇、依靠，他被潮雪惯坏了，爱上了这个年长的好哥哥。

晚风有些凉，埋星吹了会儿晚风，忽然看到偶尔有几个黑漆漆的模糊影子飘过空中，看不清是什么。难道是异生怪？他心里猛地一跳，立刻回房关上阳台的落地门。

埋星不想去确认，走到床边轻轻爬回被窝，把自己缩回潮雪的怀里，头也埋进去，被风吹得微凉的身子重新暖和起来。

-

第二天，埋星睡到九点才顶着两个黑眼圈起床，下楼随便吃了点早餐，又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还是没有收到林慢逾的信息，也没有回拨的电话。埋星就一直给他打电话，打了十几个电话，没一次能打通的。他不甘心，抖着指尖想再拨号，潮雪就伸手轻轻地拉开他的手，捏了下他的指尖，声音温沉：“小星，别试了。”

身边人的手很大，将他的手紧紧握住，另一只手还轻抚着他的肩背。他眼睛里都漫了泪水，忍着要落不落的，低轻的声音像呜咽：“哥哥，我跟他约好，要是收不到彼此的回复了，都不要哭的，可是我忍不住。”

“没事，没事的，都会结束的。”潮雪的声音温和得很平静，“小星，你们是很好的朋友，你们曾经玩得很开心，好好地说过再见，你记得他，我记得你们的友谊，已经很好了。”

“结束？”埋星紧紧揪住潮雪胸前的衣服，仰着脸去看他，眼里盛的泪滴落在他衣服上，“我知道都会结束，不论是没有发生意外灾难的从前，还是星际行星冲击、异生怪横生的现在，谁都会死。我一直很希望我们都是没有遗憾、开心活了大半辈子，再安详地老去的，而不是现在这样还站在人生的春天，就要看着死亡枯萎靠近，躲也躲不掉。”

他知道都会结束，所有悲惨痛苦都有走到尽头之时，而走到尽头之时便是死亡那一刻。

“小星，就算没有异生怪，也有无数难测的意外。既然我们没办法活到以后，那就过好这一刻，好吗？已经消逝了的我们好好记念，还存在着的我们就好好珍惜。”潮雪的声音很平和，安抚了些埋星不安难受的情绪。

有时候埋星都不懂他为什么会那么能忍受、那么沉稳，也许是因为他比自己年长了几岁？

怀里的哭声渐渐小了，潮雪捧着人的脸抬起来，抽了纸巾给他擦眼泪：“好了，现在想做什么？吃东西还是玩手机？”

由着潮雪擦干眼泪了，埋星吸了吸鼻子，看向窗外明媚的阳光，声音还带着一点哭过的鼻音：“我看天气预报后面几天都有暴雨，只怕这些花是活不下去了，不如趁今天天气还还好，我们去挖几株花栽进盆里，拿回屋里养着看也算舒心。”

“好，”埋星想做的事，潮雪总是都向着他陪他一起做。

两人拿了小铲子和几个花盆就去了前院，花儿基本都残败，只能挑着还漂亮的来挖。

春风里，风铃花叮铃铃轻响，阳光很暖很亮。

“哥哥，我们挖个五六株花就够了，它们需要晒太阳，放太多在屋里不方便搬去阳台晒。”埋星把花根旁边的土都挖进小花盆里，再将整株花挖出来塞花盆的土里。

“好，挖完花搬回屋里，我就做你爱吃的蜜桃冰淇淋给你吃，吃完了我们可以在阳台坐着吹会儿风，看看外面的景色吧。”潮雪也跟着埋星挖土挖花，已经盘算好下午给埋星做好吃的了。

他们只挖了五株花就停下来，埋星直接席地而坐，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摸着还在土里长着的衰败的花，有些出神。

潮雪叹了口气，拍干净手上的尘土，伸手将人搂进怀里，亲了亲他唇：“又在想什么发呆了？”

“潮雪，你知道粉色风铃花的花语吗？”埋星忽然喊了声他的名字，揪着他领子仰脸轻声问他。

“知道，纯真热爱、美好的梦。”潮雪当然知道，只是不知道埋星怎么突然问这个，“怎么了？”

埋星把脑袋搭在他肩膀上，低着声音说：“有时候我总觉得我们这二十几年就像一场美好的梦，我们都热爱彼此。虽然现在所有生命都快要结束了，美梦也成了噩梦，但与你相遇在一起，我就觉得是美梦！”

潮雪忍不住笑了声，捏着他下巴抬起脸来，亲了亲他额头：“埋星，能跟你相遇，一起长大，谈恋爱，我觉得非常、非常幸福。”

额头上的触感很美好，出奇地安抚了他的心绪。余光里，忽然发现不远处的花丛有一片花开得格外灿烂，娇艳花瓣就不像被昨日暴雨冲刷过的模样。埋星看着那里，推了推潮雪：“哥哥，那片花丛怎么跟别的花不一样，开得好灿烂漂亮，怎么看着不像风铃花？”

闻言，潮雪转头看去，就见那片开得明靡的花丛在风中微微动了动，然后飞快地朝他们滚了过来，一路滚过来被它碰到的风铃花都被腐蚀掉变成另一种白色花瓣了。

“哥哥？”埋星呼吸急促了些，声音几不可闻。

“不要怕。”潮雪只来得及把埋星脑袋按回怀里，摸了摸他的头。

春风吹拂庭院，枝摇叶动，绿茵草地上已然空无一人，只有无数白色花瓣纷纷扬扬在风中飘落到草地上。

枝头上鸟鸣声清脆悠远……

正文就这样完啦 舍不得我们埋星和潮雪，但是我已经写不出了TVT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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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尽头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