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冷雪和欲欲星 第2章 春夜霏雨

璨星历2214年4月7日，天气晴朗，初春的风吹拂过，也难以安抚人心。

二楼窗户半开着，青年趴在窗前的桌上，静静地望着窗外不远处的乱象，暖金色的阳光轻轻地落到他身上。

窗外街道上人来人往，有人在街头忘我地拉着欢快的小提琴，有人在不停地折着纸飞机扔向天空。

他还看见有人爬上了花坛中心巨大的祈福神像手上，坐着笑着大喊：“哈哈哈哈哈哈哈！祈福神就是个谎言！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那人就哭咽了起来：“没用的！没有神能救我们的！异生怪都已经跑到沽城了！下一个说不定就是我们中心城了！”

从异生怪和星际行星的新闻发布到现在都过了几个月了，埋星也没了最初的慌张害怕，或许也是无措。

时间已经不多了，他能做些什么呢？旅游？吃东西？还是……

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清冷的一句：“埋星，你该去学校了，你上午有课。”

“不想去，老师跑路了，没人上课了。”埋星懒懒地回了句，头也不想抬。

外面的小提琴乐音变得又温柔又哀伤，脑袋被人轻轻揉了揉，埋星像被顺了毛的猫猫一样舒服地眯了眯眼，好奇地问：“哥哥，世界末日真的快要来啦，你想做什么呢？”

闻言，男人瞥了一眼窗外疯疯乱乱的人群，蹙着眉淡声说：“反正不会发疯。不上课那我就带你出去逛逛，你先把睡衣换了。下午我要去工作室一趟，没时间陪你。”

“好啊！”埋星抬头去看他，笑着很乖巧地说着，“哥哥你出去等等我~”

“嗯。”潮雪拍了拍他头顶，转身不紧不慢地出了房间，没看到身后青年痴迷的眼神。

门被轻轻阖上，埋星捏了捏衣角，唇齿间的话语低不可闻：“不会发疯么？可是哥哥，我好想跟你在一起，我是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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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在混乱中更觉荒谬恍惚，快乐与悲哀交织浮游空气中。

潮雪牵着埋星避开大街上乱跑的人们，目标明确地往超市走。

埋星落后他一步，呆呆地看着相牵的手，耳朵都泛红了，忽然听到上边传来一道怒喊：“啊啊——去你大爷的破世界——”

随之而来的是不知什么东西落地的巨大声响，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潮雪转身过来用力地按在怀里了。脸颊贴着潮雪的胸膛，感觉到贴在他后背的手竟在微微颤抖，他抬了抬头，纳闷地问：“怎么了哥哥？”

“我们、回头走另一条路。埋星乖，不要看我后面，转身好不好？”潮雪立刻把他脑袋压回去，他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了，那鲜红刺目仿佛还映在眼前，周围人也大叫了起来。

“啊啊啊！有人跳楼了！”

“快叫救护车！”

“医院都关门了哪儿有救护车啊？！”

“他不动了！他死了！”

“死啊，都死啊！我在沽城的家人都被感染死了，我也想死可我不敢啊！”

哭声渐起，听得埋星心里一痛，他猜出发生了什么，乖乖道：“好，我不看，哥哥，我们走吧。”说着，他就转过身，主动牵着潮雪往另一条路走了。

路过祈福神像的时候，埋星看到他已经被泼了红色颜料，地上满是被踩扁的纸飞机。

走了不久就看到一家便利店了，埋星也懒得绕那么远去超市，干脆拉着潮雪进去了，自顾自念叨着：“就在这个便利店买点东西好了，走远了好麻烦哦。”

两人挑了不少零食和日用品，潮雪拎着篮子去结账，埋星正要把篮子里的东西放收银台上，就听见坐着的店老板“诶”了一声。

“直接把东西放袋子里吧，”她扯了个大号袋子给他们，继续看手里的书，“不收钱。”

“不收钱？为什么？”埋星诧异地看着她问，“这么多东西也不收钱吗？”

“末日都要来了，你说我赚这个钱有什么用？”她嗤笑一声，无所谓地道，“反正我的钱够我嚯嚯了，我现在只想把没看完的书全都看完。”

埋星不知道该说什么，呆呆地跟着潮雪道了声谢，沉默地拎着东西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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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日落，街灯明亮。拉小提琴的人已经安静下来了，愣愣地坐在地上，仰头看着漫天星火。

埋星看了那人最后一眼，关上窗。床上的手机铃声响起，他拿起来看了眼，是朋友，便接通了电话：“喂？林慢逾？”

对面吵吵闹闹的，埋星有点听不清他说什么，皱了眉问：“你那边怎么这么吵？我听不到你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对面才挪到安静点的地方，一阵鬼哭狼嚎倏地响在耳边：“啊啊啊埋星！我好惨啊！我男朋友出轨了把我甩了！他还给我洗脑说我哪里都不好！”

“啥？什么时候的事？”埋星拧着眉一连发问，“他不是一直对你很好吗？你给他骂回去了吗？你现在在哪？”

“我、我骂不过他！呜呜，我说他前段时间怎么哪里都怪怪的，今天下午被我撞见他跟别人搞在一起了！”林慢逾哭得惨惨的，“我在酒吧，埋星，你来陪陪我吧好不好！”

“你！现在到处都乱了，你还敢去那里？”埋星深呼吸一口气，无奈地道，“你现在发定位给我，然后出酒吧外面等，不要一个人在那里瞎喝。”

“好，我马上出去，埋星你快点来。”林慢逾哭咽着声应了。

挂了电话，埋星随便穿了件外套，下楼发现潮雪还没回家，就写了张纸条放桌上，锁门出去了。

外面发疯的人也差不多都回家了，偶尔可见几个匆匆行过的人。

酒吧不远，埋星便走路过去了。一到那边就看到酒吧大门旁坐着的卷毛，他叹了口气，直接拉起那人：“走啦林慢逾！到酒吧买醉不如找我一起骂他。”

“埋星！我好难过啊！高二我就跟他在一起了，你记得吧？你跟我们一个班的。你知道他怎么说的吗？他说都世界末日了他要放飞自我去跟别人搞！”林慢逾不停地说着，跟着埋星走，满脸都是泪，“他太恶心了，一想到他我就想吐！”

“一起骂，”埋星拉着林慢逾走，嘴里大喊着，“陈周你个不要脸的狗男人！！渣男迟早被天打雷劈！”

“陈周大傻逼诅咒你永远阳痿不行！”林慢逾也大声骂了句，忽然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世界末日了谁要为你这种垃圾伤心啊？”

埋星停在路边的自动贩卖机前，买了两罐冰啤，跟林慢逾一人一罐，蹲在路边就开喝了。

细如丝线般的雨水从天而落，夜风吹散了些萦绕心头的烦闷。

林慢逾灌了一大口酒，拍了下埋星肩膀问：“诶，埋星，都世界末日了，你还有什么想做的事吗？赶紧去做吧，不然你后悔也来不及。”

“挺多想做的，还没规划好呢。我想看不同的云起云涌，想看很多很多好看的风景，给它们拍照，还想疯一场。”轻如羽毛的雨丝滑落脸庞，手心被冰啤罐子冻得发凉，埋星自嘲似的笑了起来，拖着语调说着，“林慢逾，我也好想发疯啊~”

“疯啊哥们儿！八月就世界末日了吧，你赶紧追上你亲爱的哥哥，在那之前好好谈场恋爱，不要怕！”林慢逾蹲着蹲着干脆就坐了下来，长长地叹了口气，“我呢，就呆在家里好好陪陪家人吧。”

无言地沉默了会儿，埋星忽地拿起罐子吨吨吨地喝完了剩下的酒，抬起手背抹了抹鼻子，苦涩笑道：“我跟潮雪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他又比我大几岁，一直把我当乖巧的弟弟看，我哪儿敢给他表白啊！”

“怕什么，璨星都要毁灭了，你再犹豫可就没机会了啊。上个月新闻不是说了吗，那TM L417行星都进入银雪系了，它行进路线可是直奔咱们璨星的，这下是真的要玩完了！”林慢逾笑着揽住他肩膀，“埋星，我可不想看你遗憾郁闷耶！”

雨丝裹着凉意变成雨珠滴落身上，埋星抹了把脸，一下子站起来蹦了几下，不管不顾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林慢逾你说得对！这么犹豫拧巴的哪里是我埋星啊！我不要抱憾而终，就算璨星毁灭我也要跟潮雪谈场恋爱！他要是不愿意，那我就出去玩，看看我还没见过的风景和末日！”

“这才对嘛！”林慢逾兴奋地站起来，拿过埋星手里的空罐子跟自己的一起，扔进了侧边的垃圾桶，“走！咱们回去！这次见面说不定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我要回沽城找我家人！”

“沽城？我听说异生怪已经跑到了沽城，你家人还好吗？”埋星跟他并肩走着，忧心地问了句。

林慢逾又是叹一口气：“我家人采购了很多很多东西，很少出门，暂时没事。不管怎样，我都要回去陪他们，最后的日子了啊，我不怕！”

前面是个岔路口，两人家在不同方向了。埋星握着拳抬起手跟林慢逾碰了碰拳头，往右边的路走，高扬的声音含着笑意与不舍：“走了林慢逾！祝你一路平安天天开心！我们在同一个天空下，我们永远同行！”

林慢逾头也不回地往左边的路走，嬉笑着高喊着：“埋星！你永远快乐平安！我们友谊与星空同长久！”

遮掩了星光的乌云渐渐消散开，满天的银星一闪一闪，春夜霏雨已停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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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春夜霏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