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香怡说之前想名字想了很久,从民宿刚开始弄,往山上运木头的时候就开始想,翻来覆去总觉得不对味,要不就太俗,要不就没魂。
直到有天从布尔津上山,穿过一片茫茫原野,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过了这块地,就是白哈巴了。
不如就叫“过野”。
说完她自己开始先不好意思了,挠了挠头,“是不是挺随意的?”
“不随意。”唐生摇头,语气平静且笃定,“挺好的。”
兰香怡也不知道她是真心觉得好,还是客气。但不管哪种,从唐生嘴里说出来,她都觉得挺受用的。
两人又安静地坐了会儿,直到陈玲推开门探出半个脑袋,目光在她们身上扫了一圈。
“什么事?”兰香怡抬眼问。
陈玲在心里“啧”了一声,她这个老板,只穿着件单卫衣,双手插在裤兜里;旁边那位穿着她的冲锋衣裹得严严实实的。
“有新订单。”
兰香怡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该接人就去接人。”
陈玲:“不用接。”
兰香怡一愣:“?”
“什么意思?”
旁边的唐生忽然开口,“是我订的。”
兰香怡疑惑地看着她,脑子里把陈玲和唐生的话串在一起,眉心轻蹙。
“你订的?”
唐生点点头,“初来乍到,不知道谁家好一点,还不如选一个比较熟悉的。”
“你不用……”兰香怡一时语塞。
她心想今晚让唐生住一晚,明天给她把车的问题解决了,再私心留她多待两天,到时候带着两个义工一起去喀纳斯。
结果这人把房都订好了,分得清清楚楚。
唐生语气平淡,“用的,一码归一码,做生意的怎么能吃亏呢。”
兰香怡腹诽:你更会做生意。
“好吧。”兰香怡无奈应下,转头对陈玲道:“把她安排到二楼吧。”
陈玲眼底立刻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先进屋吧,外面冷。”陈玲收回目光,缩回脑袋,带上了门。
唐生从秋千上下来,把包着烟头的纸巾扔进院子角落的垃圾桶里。回来的时候,她站在兰香怡面前,把那件冲锋衣的拉链往下拉了拉,露出里面薄荷绿的衣服。
“衣服还你。”她说着就要脱。
“别。”兰香怡伸手拦住她,“穿着吧,一会儿进屋温差大,容易感冒。明天再还。”
唐生看了她一眼,没再坚持,默默把拉链拉上去,轻声道:“谢谢了。”
兰香怡叹了口气,唐生这人,实在太讲礼貌了。
“不客气。”
唐生进屋后,兰香怡仍坐在秋千上,又摸出一根烟点上。
*!真冷。
手都冻僵了。
没一会,她看见唐生背着包跟在陈玲后面,腰封没扣,腰带被唐生松松握在手里。这一瞬间,她忽然觉得自己把唐生的包放在桌上是个再明智不过的决定。
身影走到拐角就看不见了,只剩木质楼梯被踩得吱呀作响,在安静的院里格外清晰。
她掐灭烟,搓着手进屋,窝进前台的懒人椅里。
过了几分钟,陈玲回来了。她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八卦:“什么情况,兰工?你把衣服给人穿走了?自己冻得跟孙子似的在外面抽烟?”
兰香怡懒得解释,“路上她晕车吐了,外面冷,顺手把衣服给她披上了。”
“哦——”陈玲拖长声音,眼色暧昧,“所以你就穿着件卫衣挨冻,把冲锋衣留给她?”
兰香怡瞪她一眼。
陈玲笑着拍拍她的肩,意有所指,“那你把她安排在二楼,这……”
她话说到一半,被兰香怡的眼神堵了回去。
“行行行,我不说了。”陈玲举起双手投降,脸上却挂着那种“我什么都懂”的笑,“春天到了,万物复苏,动物□□的季节到了。”
“滚啊,马上夏天来了。”兰香怡笑骂。
这哪跟哪啊?
不就是让人住二楼吗?
怎么在陈玲嘴里白的黑的都是黄的。
陈玲笑了两声转身要走,走到一半回头说:“她那间没有烧水壶,你一会拿个给她,万一她要烧开水喝呢。”
兰香怡“嗯”了一声,依旧窝在懒人椅里没动。
二楼的房间是她亲自着手布置的,一楼是按图纸请工人做的,整个民宿二楼只有两间房,格局都一样。原本另一间她想留作工作室用,后来犯懒,一直空着。
前台逐渐安静下来,陈玲房里也没了声响,两个义工坐了几天车,应该累坏了。公主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回来了,轻巧地跳上她的腿,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着。
兰香怡低头看它,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毛,轻声嘀咕:“你倒是挺喜欢她。”
公主甩了甩尾巴,算是回应。
她看了眼手机,还没到一点。白哈巴还没进入旺季,生意冷淡,不用死守前台。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撸猫。
没一会,公主被她撸得不耐烦了,从她腿上跳下去,踩着猫步跳上旁边的凳子,背对着她趴下,拿屁股对着人。
兰香怡笑骂了一句“小白眼狼”,起身关掉前台的灯,只留下院子里的暖光,推门走了出去。
她住的房间在木屋尽头,木楼梯踩上去依旧吱呀响,她尽量放轻脚步,走到二楼的时候她往旁边看了一眼,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
还没睡?
兰香怡在门口站了两秒,想敲门问问她需不需要烧水壶,又觉得这个点敲门太唐突。正犹豫着,那线光灭了。
她愣了愣,转身推开自己的门。
洗漱完躺到床上,已经一点多了。她没立刻睡,而是坐在工作台边,握着笔在图纸上画。
即使来到离家上千公里的地方,她也没丢下这个爱好。也正因如此,她在阿勒泰设计圈小有名气,常有人找到她设计房屋,同行会称呼她为“兰工”。
比起电脑绘图,她更喜欢手绘,她乐于享受这个过程。
一支笔,一张纸,勾勒出山川屋舍,万物轮廓。画着画着,她莫名想起唐生,那个在草原上画画的背影。
唐生真的很像她在动画里见过的绿精灵,风吹过,她的裙摆就摆动起来。她整个人也要跟着飞走似的。
……
唐生推开门出来时,看见对面房间还亮着灯,动作顿了一下,转而把门轻轻带合上,留了条缝。
她站在木栅栏边,点了根烟。
兰香怡听到动静,立刻停下笔。
凌晨两点出头,唐生不睡觉干嘛?也没下楼梯,就在外面站着抽烟,房间里不能抽?
她轻手轻脚走到窗边,撩开窗帘往外看,只能看见唐生的侧脸,左手抱着右臂,右手夹着烟,偶尔送到唇边。
二楼外围没灯,唐山站在忽明忽暗的光影里,整个人像是被包裹的绿。
兰香怡看着那个侧影看了很久。
唐生抽烟的姿势很特别,不是那种老烟枪的熟练,也不是新手装模作样的生涩。她就安安静静的站着,烟燃得慢,她吸得也慢,偶尔仰头,对着夜空缓缓吐出烟雾。
任由风将烟丝吹散,也不急着抽下一口。
唐生在想什么呢?
兰香怡忽然想起自己刚到阿勒泰那年,也总这样在夜里抽烟。那时候民宿还在装修,工人走了,她就一个人坐在木料堆上,看着满天繁星,一根接一根地抽。
那时候她在想什么?
想要赚钱,还清家里的投入,撕掉“靠父母”的标签,凭自己闯出一片天;想在这竞争激烈的地方站稳脚跟,打响民宿名气,比所有人都要做得好;想让那些瞧不起她的人都睁大眼睛看看,她兰香怡才是最**的。
后面民宿开始慢慢运营,见多了同行的算计与疏离,她才慢慢知道自己要走的路长着呢。她不再把钱看得那么重,有就花,没有就少花。凭着一腔热血做事,反倒有了起色,接的设计单越来越多,民宿也渐渐被人熟知。
可看着唐生站在那里的样子,她想,不能让唐生一个人待着。
不管唐生是在烦还是因为什么事难过,她不能让唐生一个人陷入夜里。
她推开门走出去。
木地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声响,唐生听见动静转过头。那点光亮下她的脸显得有点苍白,眼里是没起任何情绪的淡然。
“还没睡?”兰香怡走过去,在她旁边站着。
唐生轻轻“嗯”了一声,“睡不着。”
兰香怡靠在栏杆上,从兜里摸出烟点上。两个人并肩站着,中间隔着大概半米的距离。
夜风从山谷里吹过来,带着草籽和远方雪山的味道。不远处偶尔能看见几点灯光,那是新村那边还没睡的牧民。
她们这边正好面对哈萨克斯坦境内群山,像加了滤镜的水墨画似的映入眼帘。
“在看什么?”兰香怡问。
唐生沉默了一会儿,说:“什么都看,这里真安静。”
“刚来的人都这么说。”
“你来两年了,还觉得安静吗?”
兰香怡想了想,“习惯了,但有时候半夜醒过来,听见外面一点声音都没有,还是会觉得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安静的地方。”
唐生轻轻笑了一下,笑声被风吹散在夜色里,被兰香怡听了个完整。
“你呢?”兰香怡侧头看她,“是嫌大城市太吵了吗?”
唐生没立刻回答。她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才说:“再吵也还是要回去的。”
兰香怡想起那辆浙A的牌照。
“杭州挺好的,”她说,“我去过一次,西湖很漂亮。我和朋友凌晨三四点在西湖边上骑车。”
“嗯。我也骑过。”
“那你跑这么远来吹风,杭州的风不够大?”
唐生转过头看她,眼睛里带着一点笑,像是觉得这个问题问得有意思。
“杭州的风,”她停顿了一下,平缓地说:“就只是风。”
这是什么话?
风不是风还是什么?
她下意识想问为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们才认识几个小时,还没熟到可以随意问心事,更何况这个问题,太贴近心底的情绪了,她总觉得唐生是学哲学的,随便一句话都能让人琢磨半天。
唐生把烟灭了,用纸巾包好,攥在手心里。她看了兰香怡一眼,“你还不睡?”
“画图画得有点晚。”兰香怡说,“听见外面有动静,出来看看。”
“怕我偷东西?”
兰香怡笑出声,“不是,看你抽烟也想抽,一个人抽烟没伴。”
唐生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嘴角弯了弯。
兰香怡抬头看了一眼天,星星已经出来了,她往北边盯着看,一会她指着北斗七星的位置。
“你看,北斗星。”
唐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北斗七星低低地悬在北边的山脊上,勺柄指着远方。
“第一次看见这么清楚的北斗星。”她说。
“城市里看不到?”
“能看到,但没这么亮。”唐生的声音很轻,“城市的灯光会把星星吃掉。”
兰香怡觉得这个说法很有意思。她把烟蒂按灭在栏杆上,用指尖弹出去,烟头划过一道弧线落进院子角落的垃圾桶里。
边境之地,光污染极少,只要天气晴朗,夜晚的星空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我挺喜欢看星星的,等到夏天一到猎户座、天蝎座、人马座更加清晰。”兰香怡侧头看她,那张脸在夜色下显得格外安静柔和。
“听起来很有意思。”唐生轻轻笑了一下,抬头看着天,试图找到那些星星。
“小时候听长辈说,人死后会变成星星。那岂不是每次抬头看到的是尸横遍野。”
“啊?”兰香怡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她诧异地抬头,“那天空岂不是尸横遍野的乱葬岗?”
她被这奇诡又带着几分苍凉的比喻逗笑了。她用余光打量唐生,这人平时话不多,脸上总是淡淡的,没想到心里世界这么丰富,整个人像隔了一层触摸不到的膜。
小时候听的故事,长大了当浪漫,谁会把星星和死亡联系在一起?
可唐生这么一说,她忽然觉得那片星空变得不一样了。
密密麻麻的星星,真的是密密麻麻的。
兰香怡觉得唐生很特别,在她身边没人会用这样的角度去看,就像一个人跳脱固定思维,走上特立独行的道路。
这不是另类,这是特别。
唐生没接她的这句话,她眼睛盯着天空,像是在找某颗星星。
世界上多了一个看星星的人。
兰香怡打了个哈欠,平时她画图画到两点,然后玩会手机睡觉,这个时间点已经大大超过她睡觉的时间了。
她看了一眼唐生,这人还在看,她撑不住了,“我先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晚上风大,别感冒了。”
唐生转头看着她,轻轻“嗯”了一声。
在入睡前,兰香怡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唐生在找什么?烧水壶还没给她,还没问她需不需要?
—
兰香怡这一觉睡得很久,久到是陈玲来敲她的门才把她叫醒的。
睡二楼的好处是白天拉着窗帘就是晚上,根本感觉不到昼夜交替。
“兰工,你不是要给唐生解决车吗?刘哥今天下布尔津,一会他走了。”
兰香怡怔了会神,朝着门喊了一句:“马上起。”
她缓了两秒,捞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十二点二十三。
她下床快速冲了个澡,换了套衣服,拉开门出去正好和对面出来的唐生打了个照面。
今天唐生没再穿绿色长裙,穿了条橘黄色垂到脚踝的棉质半身裙,上面是白灰色的打底,外搭一件墨绿色针织衫,衬得肤色愈发白皙。
今天是艳阳天,阳光暖得晃眼,天空像一块被擦洗过的蓝宝石。
“早。”唐生先开口,顺手带上门。
“早。”兰香怡也关上门,“吵醒你了?”
唐生摇头,“平时也是这个点起床。”
作息不规律啊,兰香怡心想。她在这是因为这个地方天黑得就晚,晚上一两点睡,早上十、十一点才起。
她点个头,“睡得好吗?”
唐生:“还行。”
兰香怡点头,不枉她那价值五位数的床垫,也是发挥价值了。
唐生带着商量的口吻说:“刚才你们在说车的事吗?我可以一起去吗?”
兰香怡笑了一下,“当然可以。”
“谢谢。”唐生也跟着礼貌笑了一下。
兰香怡嘴角抽了抽,这人,怎么张口闭口都是谢谢,要谢多少次才够?
楼下,两个义工把布草抱出来,见她们走下来,笑着打招呼:“兰哥、唐姐,你们起了,楼上有早餐,给你们留的。”
兰香怡脚步顿了一下,总觉得这话听着怪怪的,莫名有种两人昨晚同宿的错觉。
唐生轻声道了谢。
到了二楼厨房,兰香怡扫了一眼桌子,桌上有她们留的奶茶和馕。
她怕唐生吃不惯,打开冰箱看了一眼,问:“你想吃什么早餐?有饺子,包子,还有面条。”
“不用那么麻烦。”唐生说,“我不怎么吃早餐,你吃什么,我吃什么。”
兰香怡了然点头,睡到十二点多才起床确实也吃不了早餐。
早餐兰香怡和陈玲喜欢喝奶茶就着馕一块吃。在白哈巴这个资源匮乏的地带,任何吃的都要从县城运上来,以至于像馕这种耐放的主食就深得人心。
她把切好的馕放进多士炉里,考虑到唐生,她还是本分地用双筷子夹,平时她都是直接上手拿。又摸了摸奶茶罐,温温热,她放在电磁炉上加热。
奶茶好的同时烤馕也好了。
“吃的时候你可以把馕泡在奶茶里,像吃豆浆油条一样。”兰香怡倒了一碗奶茶放在她面前。
“好,谢谢。”唐生下意识的说。
兰香怡笑了,又来了,这人还真是从始而终地礼貌道谢啊。
她看着唐生喝了一口奶茶,“怎么样?好喝吗?”
唐生抬眼望着她,点头,“好喝,和店里的都不一样。”
“那肯定,茶叶是哈萨克族的,牛奶,”兰香指着墙角堆着的一摞牛奶箱说,“喏,就是那个,也就是你昨天晚上喝的。”
她和陈玲几乎每天早上都会吃早餐,所以牛奶都是好几箱好几箱的拿。
唐生看了一眼,没再说话,而是专注喝着奶茶,吃着馕。
吃完早餐,兰香怡带着唐生去找刘旭。
刘旭是她在这边认识的第一个人,也算是她的“师傅”。刘旭大学在广西读的,也是建筑设计类,这个专业要慢慢去磨,没有一开始就有成效。
她一个愣头青仗着家里拨的款就要急吼吼的开民宿,要不是刘旭引她“进门”,她不知道要被人骗多少次。
晚上没能见到的景象在白天一览无遗。山顶还没融化的雪山,哈萨克斯坦群山,远处的草原,就这样在眼前铺开,暖洋洋的阳光照着,镀了层金边。
刘旭正在院子里靠在椅子上晒太阳,见她们过来撑起身:“来了,小子。”
他目光落在唐生身上,打趣兰香怡:“从哪拐来的小美女?”
兰香怡看了一眼唐生,刘旭说话爱打趣人,向来没个正形,她怕唐生听了觉得轻浮,可唐生神色依旧淡然,没有半分不适合。
“国道上带回来的。”兰香怡接过话,“请你帮忙来了。”
刘旭坐直身体,收起吊儿郎当样,正色道:“怎么了?”
兰香怡解释了一遍,刘旭听后点了个头,“行,一会我给你问问,下午我下布尔津跟着去看看。”
“谢了,刘哥。”兰香怡带着唐生坐下。
“跟我客气什么。”刘旭露出狡黠的笑,“就是这嘴好像有点干巴,要是有壶茶就好了。”
兰香怡笑:“少不了你的。”
“钥匙呢?”刘旭看向唐生。
唐生从兜里摸出钥匙递到他手上,轻声道:“谢谢刘哥。”
“不用谢,妹妹。”刘旭就爱逗温柔内敛的人玩,兰香怡皮厚,怎么闹都没事,“要是在她那住不惯,来哥这。”
唐生轻轻笑了一下,“会的。”
刘旭顿了一下,笑了。
兰香怡看着唐生,她昨天好像并没有仔细看过唐生,下午是因为开车,到了晚上光线环境问题,现在白天,一切都看得透彻。
唐生笑起来时眼睛和眉毛会弯成月牙的样子,是真正意义上的月牙,“眉眼弯弯”在唐生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性格好,人也温柔,像邻居家的听话懂事乖巧大姐姐,让人很容易亲近。
但细看,唐生的笑好像没有到达眼底,昨天也是,到眼尾就消失殆尽,好像就是为了应付这些必要社交而存在。
如果说白天的唐生像是被自己包装好的,那晚上的唐生就是真正的唐生,没有伪装的唐生。
“听说昨天你那来了两个义工?”刘旭的话拉回她的思绪。
“嗯,四川来的。”兰香怡回神。
“挺不错,越来越多的人知道这个地方了。”刘旭感慨,“我店里今天也要来两个义工。白哈巴要迎来越来越多的年轻人了。”
听到这话兰香怡恍惚了一下,刘旭之前也说过这样的话。
她来的时候刘旭的民宿已经装修得差不多了,这里几乎没有和她同龄的人开民宿,几乎没什么人瞧得起她。小丫头片子,能有什么造化。刘旭那时候给她比了个大拇指,说,“这片草地上终于有个年轻人了。”
白哈巴会被注入更多新鲜血液。
她瞥了一下唐生。
唐生不属于草原,唐生是她平淡日子里的一抹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