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言澈最近都住在沈轻书这,以付如舟的性子,不方便过来看她,每天至少也会打一次电话跟她说说话,这几天没接到她的电话,两人只互相发了几条信息。
付言澈私下里会听她直播,但不会听太久,付如舟跟别人打PK,拉票的时候直播间会放一些雷霆DJ,神经衰弱的进去听一会儿直接原地升天了。
“姐姐,要不先不跟舟舟讲了,明天见到她,一起吃个饭。”
“当然可以。我看附近上新一家湘菜馆,舟舟能吃辣吗?”
“能。”
“行,我们明天去尝尝。”
*
学校这两年不缺老师,基本上没招过新老师,同事都是老面孔,碍于沈轻书不爱说话,显得陌生。
晚自习没课,沈轻书六点整下班,提前订了湘菜馆的包厢,她回家接付言澈。付如舟已经在小区门外等着了。
沈轻书的车收拾的干净,里面放有特制的香薰,沉稳的木质香,坐进去本来浮躁的心似乎都安静下来。
一天中的蓝调时刻,车内没有开氛围灯,路边的路灯一盏一盏凑近再远离。付如舟一个人坐在后排,正前方是姐姐,姐姐手边是沈轻书。
这样一个瞬间,付如舟感觉好奇妙,什么时候姐姐身边竟然出现如此亲密的人?亲密到可以旁若无人的为她整理衣领、头发、戴围巾。付如舟心中有种预感。
“你们谈了吗?”
在近乎寂静的狭小空间中,付如舟忽然发问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沈轻书听懂了依然保持沉默,专注开车。如果眼睛是长在太阳穴的位置,此时此刻,它一定认真看着付言澈的嘴巴。
付言澈会说什么呢?她会承认吗?
她会承认。
“嗯。”
付言澈回以一个平淡的鼻音来肯定这段关系。
付如舟深吸一口气,默默打开车窗,冷风吹在脸上勉强让理智回笼,继续追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好多年了,大概八年前。”
付如舟心里咯噔一下,她还以为是最近这段时间开始的,为姐姐的莽撞感到生气,怎么能随便答应和一个好多年没有联系的同学处关系,也为自己叫姐姐暂住沈轻书家里的行为感到自责,毕竟她也没有特别了解沈轻书。
现在付言澈告诉她,两人已经谈了八年了,就感觉很搞笑、不可思议。
“八年吗?我怎么以前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这个人。八年吗?在你生病的这些日子里,我怎么从未在你身边见过她的……”身影。
“舟舟。”付言澈拔高些音量,打断她:“你那时候太小了,姐姐不方便和你讲感情方面的事,沈轻书从来没有对不起我,她不欠我所有。”
付言澈低下头,喉咙哽住片刻,待情绪平复,娓娓道来:“我读大学那会儿,总出去玩,每到一个地方,朋友圈会发自己在景区打卡的照片,你问过我是谁给我拍的图,我说是同学,你还说我这个同学拍照技术真好。你记得吗?”
付如舟那时候也十几岁了,怎么会不记得:“嗯。”
“姐姐现在跟你讲,给我拍照的同学不是别人,是沈轻书,是我的女朋友,她一直都很好。舟舟,我能理解你对我的关切,更知道你是为我考虑,如果你还有想知道的问题,可以问姐姐,姐姐都可以详细的说给你听,不要对她有意见,不要说话呛她。”
付言澈说话总是淡淡的、温温的,听多了有种被揉脑袋的感觉。
付如舟有被安抚到,静下心很快找到漏洞:“你们分开过很长时间,前些天才复合?”
“是。”付言澈认了。
“当年谁提的分手?”
付言澈再次开口:“我提的。”
人心本就是偏的,付言澈是她亲姐,付如舟听到是自家姐姐提的分手,反而好受点,至少姐姐不是被辜负的那一方。至于分手的理由,以现在姐姐对沈轻书的袒护程度,付如舟能猜的出来,大抵是爱沈轻书太深刻,不忍将其困在自己身边。
“我如果不问,姐是不是打算瞒着我一辈子?我今年23了,我是什么很不懂事很封建的人吗?”
“她怕给你添麻烦,等你忙过这段时间,她会告诉你。”方才闭口不言的沈轻书跳出来解释。
付如舟没忍住笑,这妻妻俩倒是会替彼此开脱。
付如舟从始至终在意的只有两点,靠不靠谱,以及自己明明是姐姐唯一的亲人却不能拥有知道姐姐恋爱的权限。解决掉这两点就足够。
至于付言澈谈的是男人还是女人,付如舟没那么在意,非要说,她希望姐姐和女生交往,女生开出恶人的概率低的多。
付如舟晚点回去还要播夜场,沈轻书没耽误她时间,提前和店家联系,进入包厢时,菜已经上完,刚好落座即可用餐。
借着包厢的灯光,沈轻书方看清付如舟的装扮,一头火红短发,没特别短,大概朵拉那样吧,上次见她还是黑长直,沈轻书前两天在网上刷到她的直播切片,好像打的什么世纪PK,输了给头发剪短,还以为戴假发播两天算了,没想到是真剪,太玩的起了。
三个人坐在一间包厢内,几乎没有话说,再加上湘菜很下饭,更腾不出嘴说话。
付言澈不方便拿公筷去夹转盘上的菜,沈轻书就频繁夹她爱吃的菜放到她碗里,整套流程完美的让人挑不出毛病。
“好吃吗?”沈轻书偏头问付言澈:“不要总说还行嘛,要比较,要说最近几天吃的饭最喜欢哪一家,我下次下班给你带回去。我不怕麻烦也不会觉得你挑。”
“我是真的觉得都还行,毕竟我不挑食,你打包餐食回家带你喜欢的就好了。”付言澈不仅不挑食,甚至没有什么食欲,吃饭对她来说就是吊着不死的作用。
“哦,那我明天下班从菜市场买菜,回去学着做给你吃。”
付言澈拿着筷子的手僵住,似笑非笑:“那还是算了。”
沈轻书煮个粥都能糊底,能弄出来什么好东西?付言澈没瞎的时候还能帮她补救,现在不能了。
沈轻书轻哼:“吓你的,我才没时间下厨。”
包厢不大,餐桌也不大,付如舟坐两人对面,什么都听的清楚,或许她不应该出现在桌边,她应该藏桌底下。
付如舟吃饱了,放下碗筷面对二人调侃:“难怪姐姐不想跟我回去了,跟我住一起还怎么和沈老师甜甜蜜蜜。”
被说中心思,付言澈心虚:“晚点给我发一下你现在的住址,你忙,不方便总往这边跑,姐姐可以常去看你。”
“哦好。”
“我去趟洗手间,你们聊。”沈轻书起身,推开包厢门出去。
“舟舟,坐过来。”
付言澈右手边的座位是沈轻书的,付如舟过来坐到她左手边:“姐。我不是对你谈恋爱有意见,我就是有点不高兴了,你交了女朋友我在你心里是不是就没有位置了?”
妹妹是妹妹,妻子是妻子,感情成分不相干。
“当然不会,谈恋爱不耽误我爱你,不耽误我希望你生活的好。”付言澈摸摸付如舟的脑袋:“别多想。”
“我的第六感很准,直觉告诉我沈老师人很好,但是人不能只凭直觉做事,如果你们相处的不好,我还是会怨她,不管是谁理亏。”本质上付如舟绝对信任姐姐,姐姐从小到大,没有和任何人发生过不愉快,同学、邻居都没有。姐姐温润但不懦弱,处理事情总是体面,如果一个人和姐姐都相处不好,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是那人有毛病。
“吃饱了吗?我都没怎么听到你动筷的声音,可别因为沈轻书在不好意思吃饭。”付言澈隔着外穿的运动服摸到付如舟脊背上的骨头:“我现在不在医院,没有大开销,你不用拼命去工作,有好身体才生更多的财。”
“姐,我不会跟你女朋友客气,真吃饱了,我刚刚坐的远,再说,你耳朵里怕是只能听到沈老师撒娇,能注意到我吃多少饭才怪。”
包厢门推开,沈轻书回来了,略显尴尬,她对着付言澈撒娇了吗?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饭后,付如舟新住址发给了沈轻书,沈轻书驱车送她回去,近三十公里的路程。
车辆在别墅区外面停下,看着付如舟进门,沈轻书关上车窗,拿起随身携带的手提包,手提包里面还有一个钱夹子。
钱夹子有好几层,里面装有沈轻书常用的几张银行卡、驾驶证、身份证、购物券……
沈轻书从最里侧翻出来一张对折好且已经泛黄的纸张。捏在手上一动没动,不需要展开,她对这张纸上的内容倒背如流。
身边人良久没有动静,付言澈问:“怎么了?”
沈轻书回过神,将纸张揉成团攥在掌心:“没事,我在观望哪有垃圾桶。”
纸张上的内容是付言澈很多年前写的,两人毕业以后相约去哪里玩。
要去布达拉宫参拜,祈愿生活事事顺利;要去呼伦贝尔大草原吃一次烤全羊;要登黄山在迎客松下打卡;要去景德镇亲手烧一件陶器送给对方……
美好的畅想洋洋洒洒写了一整张A4纸,最终哪里都没去成两人就分开了。
沈轻书无数次打开过这张纸条,上面隽秀、工整的字迹已经被不知名水滴洇染的尽数散开。重逢后当初的约定还能作数吗?现在的付言澈是否还记得在某个寻常课堂中写下的一页玩笑。就算她还记得,现在的她,还愿意去一一实现吗?
车辆往前开二百米左右,沈轻书打开车窗,纸团随风飘进垃圾桶。
车辆尾灯消失在道路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