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树国皇宫
几个大箱子正被侍卫小心翼翼地往里送,领头的侍卫长低声嘱咐:
“轻着点!这里面是清夜国魏后送来的珍稀药材和礼物,磕着碰着谁都担待不起!”
魏舞站在房檐的阴影里,面色愈发沉静,她看着最后一口箱子稳稳落地,朝身旁的魏无双递了个眼色。魏无双会意,上前一步拦住想要开箱清点的宫人:
“这箱药材需得避光保存,国师特意交代过,直接送往她殿内,任何人不得擅自开箱。”
宫人不敢多言,连忙领着侍卫将箱子往里送。魏舞望着箱子远去的背影,轻轻舒了口气——那口最大的箱子里,藏着的哪里是什么珍稀药材,分明是凌霄城的圣后天悠。
回程途中,乐小米虽然察觉瀚海希望的情绪有些不对,但万万想不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正隔着几层木板,与她一同踏上了灵树国的土地。
天悠在乐小米失踪后不顾众人的劝阻,整整在山上不吃不喝不睡的连续寻找了数日,身体的疲累远远抵不过心上一直紧紧揪着的撕扯感。她坚信乐小米不可能凭空消失,一定时触发了某种机制或者是误入了什么空间,如此寻找到第八日,终于隐隐察觉到乐小米的气息渐渐由高处迅速下落而来。
天悠又忧又喜的飞身想去接她的时候,猛然间却发现自身原力受阻,体内原力运转滞涩难通,但模糊的看见从空中坠下的身影,拼尽全力强行运用原力飞身将乐小米搂入怀中,下一刻便吐出一口鲜血,无法支撑飞行的坠落雪山,急滚而下,天悠紧紧护住怀里的人。
魏舞找到天悠时,已是发现她失踪的两天后了。她蜷缩在雪山半腰的岩洞里,周身风障时亮时暗,那原本光华流转的眼眸此刻毫无神采,周身的原力弱得几乎感应不到。魏舞永远忘不了那一幕:
曾经俯瞰三界、不可一世的圣后,脸上带着冰霜的痕迹,周身多处因从高处坠下而留下的擦伤,血痕染透了她银白色的长袍,但她怀里用银色披风紧紧护着的人却裹得严实,睡颜安稳。
感受到气流波动,天悠警惕的冷起了脸:
“何人?”
“圣后?” 魏舞试探着开口。
听到熟悉的声音,天悠脸色稍缓,但那眼底仍是一片空洞,没有任何焦点:
“本尊找到小米了,魏后你快帮我看看她身体是否有伤?本尊……看不见了,只能感受到她气息平稳、五脏无碍,但不知她是否有外伤?”天悠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在雪山上前几日,阳光映着白雪,刺得眼睛很不舒服,视野也慢慢有些模糊,好在已经找到了小米,只不过后来就什么都看不到了,也无法寻到下山的方向,估计你们一定会顺着原力寻来,所以才在此洞躲避风雪。”
魏舞试探着探入一丝原力,却发现天悠体内的风之原力如同退潮般消散大半,只剩不到两成勉强支撑,连最基础的御风术现在都难以施展。没人知道这原力为何会莫名流失,莫不是和那奇怪的疫病有关?
魏舞不敢声张,只能悄悄将天悠藏进准备好的箱子里,一路瞒着乐小米,将人运回了灵树国。她唯一能指望的便是云微,或许她能治好天悠的眼疾,并找回她流失的原力。
云微房中——
魏舞运用原力解开箱子里隔绝声音的防御术法,箱子盖被缓缓打开,天悠被小心翼翼地扶出来。她下意识地抬手摸索,魏无双扶住她,轻声道:
“圣后,我们到灵树国了,云国师一会就回来。”
天悠坐下,指尖的颤抖渐渐平复:
“小米她还好吗?”
“她很好,只是她还不知道你在这里,等你好些了再让你们见面。”魏舞不知道该不该现在把小米遇袭的事告诉天悠,因为箱子上魏舞布下特殊术法,天悠又原力大减的缘故,一路上是无法感知到外面发生了何事的。
天悠沉默着点头,空洞的眼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看见乐小米的模样,不知道流失的原力还能不能找回来,她只记得,自己抱着小米跌下雪山时,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绝不能让小米有事。
没过多久,云微被等候在半路支开乐小米的魏无双引来,她一进门见到天悠先是一愣,然后就感受到了天悠体内微弱的原力,眉头瞬间蹙起:
“圣后这情况……”
“国师”魏舞上前一步,语气恳切:
“圣后双眼被白雪反光所伤,原力也莫名流失八成,还请国师出手相救。此事事关重大,圣后交代要瞒着小米,怕她关心则乱。”
云微点了点头,走到天悠面前,指尖凝聚起一丝绿色的原力,轻轻覆在她的眼皮上。天悠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一丝刺痛,却强忍着没有躲开。
“圣后你的眼脉受损严重,我只能暂时稳住伤势,想要复明,还需要一味主药。”云微收回手,语气凝重:
“至于原力流失,我探查到你体内有一股陌生的暗力在吞噬原力,若不是你自身实力淳厚与之相抵抗,恐怕已经变成了毫无原力的废人了。”
天悠的心猛地一沉:
“可能治疗?”
“大概率很难”云微叹了口气:
“此暗力无声无息,附着于任何物品,瞬息即可侵入人体,恐怕暗中之人是等着在你最虚弱的时候动的手。当务之急我会先用神树树髓为你压制暗力,再查询古医书看是否有治疗之法,同时派人去寻找为你治疗眼疾的主药——曦光花。只是那曦光花五百年一开花,采摘难度极大,已许久不曾在市面出现了。好消息是清夜国都半月后要举办一场顶级拍卖会,曦光花正是本次的压轴拍品。”
“那正好,我去找。”魏无双立刻应声。
“我也去!”门外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众人一愣,转头看去,只见乐小米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脸上满是震惊和疑惑。她本来是想找云微说说路上遇袭的情况,却没想到会在门口听到这么多秘密,更没想到,自己日思夜想的人,竟然就在这里。
“小米?”魏舞脸色一变,想要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
乐小米的目光越过众人,一眼落在那个日思夜想的人身上。她一步一步走上前,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瑾儿?”
天悠浑身一僵,空洞的眼眸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嘴唇动了动,抿紧,却没有发出声音。
看着她毫无神采的双眼,乐小米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终于明白,魏舞她们一路上的异样。
“你的眼睛……”乐小米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又怕弄疼她,只能悬在半空。
天悠感受到她的气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带着一丝苦涩:
“我看不见你了。”
屋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沉重,云微看着乐小米通红的眼眶,轻轻叹了口气: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也好。圣后需要曦光花才能复明,那便去拍卖会碰碰运气吧,只不过那里人脉复杂,恐怕还得麻烦魏后照顾。”
天悠坐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空洞的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她没有像寻常人那样哭闹崩溃,也没有流露出半分脆弱,昔日凌霄圣后的骄傲,早已刻进了骨髓里。
“不必了。”天悠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让人心惊:
“曦光花五百年一开何其珍贵,清夜国都现在形势未名,不必为了我这半个废人去冒险。”
“瑾儿你怎么能这么说!”乐小米急道“你的眼睛能治好,原力也能找回来,你还是那个三界最强的圣后!”
“最强?”天悠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自嘲:
“一个看不见、连自保都做不到的废人,怎配叫最强?”她抬手似要挥开乐小米的手,但终是不舍,只是动作带着一丝疏离:
“我如今这般模样,不拖累你已是万幸,何必再为我冒险?”
她一生要强,从登基那天起,就以 “三界表率” 要求自己,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显露过半分软弱。可现在,她失去了视力,失去了引以为傲的原力,如同被拔去了利爪的雄鹰,连飞翔的资格都没有了……这种从云端跌落的滋味,她难受又缺乏安全感。
魏舞上前想要劝说,却被天悠打断:
“魏后,多谢你的照顾,这一路费心了。”然后她微微偏过头,空洞的眼眸望向乐小米的方向,语气软了几分:
“小米,你不必为我奔波。好好照顾你自己,我已经通知狄蓝赶来,在她来之前我在这里会好好待着,不给你们添麻烦。”说罢,她便缓缓闭上眼,不再说话,周身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那是一种极致的骄傲铸造而成的壁垒,将所有人都挡在了外面。
云微看着她这副模样,轻轻摇了摇头,对魏舞和魏无双递了个眼色,示意她们先出去,拉着小米到门边低声道:
“圣后心性高傲,恐怕一时难以接受现状。”
乐小米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天悠的骄傲,也懂她的绝望。但她更清楚,那个曾经一次次救她于危难的圣后,绝不会真的甘心就此沉沦。
“不管她愿不愿意,我一定都要把曦光花带回来。我要让她知道,就算她看不见、原力尽失,也有人愿意永远守护她。”
天悠缓缓睁开空洞的眼眸,一滴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碎成一片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