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岁 第1章 第一篇

“一晃都过了小半年了。”花且茂看着天上又白又亮好像块玉一般的月亮，对墨谦冲叹了一口气说：“我俩又聚到一起来了。”墨谦冲一边走一边回应：“是啊，因为一本书。”他只顾着说，一时忘了看路，于是脚步越发飘忽，把路走得就像是被雾裹着，被风卷着，方向感模糊，居然哐当一声撞到了街边的路灯上，坐倒在地上。

“没事吧？”花且茂挽着他一只手臂把他扶了起来：“从刚才一出单位门就恍恍惚惚的，喝醉了一样。”——“没事的呐，没认真看路，茂茂你等我。”墨谦冲对他笑着说道，随后就接起了已经响了一会的电话。

“喂，谦冲啊，刚刚还有个采访任务忘了跟你说了。”这电话是单位里的领导打来的，领导说话说得很快，搞得好像话里的任务是刚烤的山芋，会烫嘴似的。“这次采访的是......”墨谦冲疑惑，声音不知不觉渐弱。

“采访吕仙踪，吕馆长。”领导好像挺得意，报出那个人的名号的时候他声音都在颤抖，接着他深吸一口气，又说：“这项任务很重要的，请你后天跑一趟，谦冲，后天，后天。”

“好，再见。”说完墨谦冲就挂了电话，向花且茂略显无奈地摊了摊手。“又要合作查案子了？”茂茂问他。墨谦冲轻轻摇头：“那倒没有，只是采访啦，但是你上次要我借给你的国画书我得改天拿给你了。”

之后两个人在夜色中告别，各自思考着下次又会怎么样重逢，回家去了。

与此同时，在和他们隔了几个街区的远处，博物馆角落的隔间里面，又有一双眼睛在凝望月亮了。

“地址吗？”那个看月亮的人也正在打着电话，他咳嗽了几声，开了口，语调极其平缓：“都是一样的，就是博物馆的地址呀，我住这里，对。”说完就将手机关机，然后把目光移到放在桌子上的一大张画稿上，用含着笑意的眼神细细地反复打量着。

可是一声喊叫打断了他：“仙踪，门锁啦？”

这声大喊有一瞬间让他有点心烦，可是在他把眉毛稍微皱了一皱，缓上个三四秒之后，他还是开了门。

“海武卿？”吕仙踪觉得很惊讶，他猜错了：“你干嘛要拿着两瓶酒呢？”——“喝呀，不然能干什么？”海武卿纳闷。吕仙踪一听下意识往后挪了一小步：“我不喝，我不会喝，我滴酒不沾......”看他这样海武卿却笑道：“我也滴酒不沾，你仔细看看，这玩意就不是酒，是果汁啦，只是这瓶子高高的，弄得花里胡哨的像酒瓶一样，亏你一双眼睛长得那么水灵，看不清楚。”他一边说着，一边用他两条机械臂举高那两个瓶子，在桌子上面一放，又往吕仙踪面前轻轻挪了一挪。

“少讲有的没的，武卿你找我做什么？”吕仙踪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胡茬，盯着桌上的两瓶果汁。

“那么就当我是过来拜寿的呗。”海武卿背靠桌子，假装叹了一口气：“四天之后的外出考察你能忘，那没事，可是今天你自个儿的生日你还能给它忘喽。”——“少绕弯。”吕仙踪这回盯着海武卿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那么，你就为了提醒我过几天出去考察？”

“是的。”

“不是，武卿，我不是很理解，你们天文学术上的事，和我这么一个私立博物馆的馆长有什么关系呢？”吕仙踪不解，用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地在桌上敲节奏：“为什么要叫我去呢？”海武卿将他的手握住：“这样的话如果考察中有其他发现，特别是有关于文物的，就方便和你协商列入馆藏的事儿啦。”

吕仙踪把嘴角一抿，说道：“那谢谢武卿，好意我领了，得空一定会去，只是...可不可以先把你这铁疙瘩移开呢，冰冷。”——海武卿本来边听他说话边欣赏他铺在桌子中间的画稿，听到这话却立刻就回过神来把手给挪开了说：“你是说我的手吗，行...就这么定了，考察那天我等你。”

“对了，这本书得带上，等会儿采访结束的时候带去给茂茂。”转眼过了两天，正是清晨时分，墨谦冲心说，他这时正在家整理采访稿件，但是不成想刚把稿件收好，却看见准备带给花且茂的那本国画书被摆在书架最高层，于是将手臂伸得笔直去够，一时心急，在把书拿下来的同时将书的一角扯破，只得先放在衣服口袋里，等采访完了，再看看能否修得好了。

“请问吕先生，画作是在何时丢失的呢？”墨谦冲字正腔圆，用低沉的声调提问，开始了他的采访工作。

“是在前天上午的事了。”吕仙踪的答复清晰而严肃，可是墨谦冲实在有种感觉，觉得对面这位馆长的眼神里好像融了块蜜似的，很喜悦，不像是丢了重要的馆藏；而且他还注意到，吕仙踪在回答他的提问的间隙时间里，时不时往他上衣口袋狐疑地瞟上几眼。

“墨先生还有什么想了解的问题吗？”在墨谦冲又问了几个问题之后，吕仙踪突然这样反问道，并补充说：“抱歉，吕某近几天还有急事要出差，恕不能继续配合采访了。”

于是墨谦冲和他随便说了几句客套话就送书去了，心中的疑虑并没有消失，反而化作一丝淡淡的怪异感在缠绕着，为了减轻这感觉，他在把书拿给花且茂之后，就又骑着电瓶车转弯到少有人迹的林荫小道上散心。

再看吕仙踪，采访结束以后，他回到自己住的隔间，锁了门，又用极其得意的目光开始端详那张铺在桌子中央的，还没有修完的临摹画稿了。

“那幅画丢了，我就再临摹一幅，如果以假乱真，放回原处去，何尝不是好事一件呢？如果不成，被人发现，也就算我活该。”他想着：“罢了，考察的时候也得带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