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语戏轻铃 第3章 约定

清晨的雪景是很美的，但这会让苏訢铃想到舞台剧里自己在人造雪花下舞动的样子，那原本是她最为享受的。

可任由哪个陌生人也不会想象到这个病弱的女孩曾经在聚光灯下的样子了。

想到这里，苏訢铃的鼻头又泛起一阵酸涩。

房门被推开了，林笑走进来。她今天难得穿了件红色的风衣，发丝里面夹杂了点细雪，应该是刚从外面回来。

这也让苏訢铃意识到，快过年了。自己断断续续来医院也半年了。

生病之后，苏訢铃对时间的概念一直很模糊。

她对时间很敏感，以至于秒针滴答滴答的声音都会让她应激，有些时候却又很执着，执着于看清楚自己离那场车祸过去多久了。

这些感受亦梦亦真，让她沉沦在模糊的时间里，不甘醒来看一眼现实人间。

好久没有这样清醒的认知了，这让她难免有些惆怅。过了很久才把瞳孔失去的焦距找回来，却发现林笑还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她。

见她回神，林笑张开嘴，把犹豫了很久的话说了出来。

“想去看海吗？”

苏訢铃没料到她会说这个，有些愣神，林笑像没看见似的继续说。

“我们不治了，明天给你办出院，明年的这个时候，我们去海南过春节。”

她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澄澈的泪顺着脸颊滑到下巴，最后轻轻滴到红风衣上，把衣服的一小块布料染成深色。

“所以，答应我，好好活。”

情绪不受控制，泪水不断从眼眶滑落，林笑略显狼狈地把脸埋进衣服里，身体小幅度地抖动。

这是苏訢铃从小到大第一次见到林笑在她面前哭，一直故作坚强的姐姐第一次在她面前卸下伪装的样子让她意外又心疼。

脸上突然有一丝暖意，苏訢铃伸手一摸才发现自己也在不知不觉间红了眼眶。她微微叹了口气，用发抖的双手轻轻拥住姐姐。

“我答应你，姐姐。”

落地窗外，过年的喜气冲散了风雪的寒，玻璃的反光下，是少女为对方掩去伤疤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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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笑的这句话不是临时起意的。

昨晚回房间之后，她的心绪久久不能安宁。如果事情就这样发展下去，苏訢铃和她都会渐渐支撑不下去的。

高强度的思考让她变得很累，思绪慢慢放空的时候，她想起了儿时的往事。

苏訢铃到来之后，她在家里逐渐变得透明，她也不在乎，比起这个名义上的家，她更喜欢在学校里的生活。

多年前的事情本应该淡忘了，但有一件事她记了很多年。

苏訢铃刚入学那一年的春节，老师让他们班的学生每人写一个新年愿望。

小小的苏訢铃什么都不懂，只记得自己很喜欢看《小美人鱼》的故事书，于是拿笨拙的字体写下了自己的新年愿望。

“我想去看海”

那天正好是林笑值日，倒垃圾的时候会经过一年级的教室，看到苏訢铃的班级后面满满一墙的新年愿望，不由被勾起好奇心，走进去看了看。

苏訢铃的字在那个时候特别有辨识度，最丑的那个就是，这让林笑很快就找到了她的愿望卡，看着上面幼稚的愿望，她无奈地笑笑，但还是小心地收起来了。

回到家时，看到右下角被苏訢铃忘记的署名栏，她提起笔，用清秀的字帮她写下名字。

“小铃铛”

本来的想法很纯粹，反正放在那里也会被扔掉，不如帮她多保存一会。

但这样一个念头，就让她把一张小纸片保存了十四年。

这才催生出了这样一个看似平常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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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理出院的那天，苏訢铃有点恍惚。

林笑又照常穿了她的那件黑色风衣，却给苏訢铃带来了一件红色的风衣，是她去年过年穿的那件。

林笑像个唠叨的大人一样，说着这样喜气，给苏訢铃听烦了，笑着说她好烦。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有生气的一面了。

接着就是一系列的流程，真的到医院门口的时候，苏訢铃回头看了看自己来了这么久的地方，呼出一口气，感觉身体一阵轻松。

今天的雪下得很大，但是很温柔。她让林笑把自己推到雪里，伸出舌尖接住一片雪花，感受冰雪化在自己嘴里的感觉，冰凉又真实。

她的两颊在冷空气里红彤彤的，眼睛弯弯，赤诚地笑着，是发自内心的开心，这让林笑难免有些惆怅。

我带你走向你渴望的真实的世界，而我的世界里只有各种各样却永远灿烂纯净的你。

林笑推着苏訢铃离开了医院，一黑一红两道身影在漫天大雪里，孤独又热烈。

两道晶莹的泪落在雪地里，消失了，又长久的留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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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