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焦灼之际,接待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班主任默默松了口气,眼前的女人太难对付,根本不好打发。
门被打开,一张俊朗的脸出现在大家视线,少年气喘吁吁道:“老师,我这里有李龙霸凌陈昭的证据。”
看到来人,陈昭意外的挑了挑眉。
只见祁予怀点开录音,播放了一段音频。开头先是一段急促又慌乱的脚步声,随后卫生间的门“砰”的一声大力关上,紧接着一阵脚步由远及近响起并伴随着李龙的公鸭嗓:“陈昭啊陈昭,你什么时候才能不像个缩头乌龟啊……要不要老子也让你来爽一爽啊?”
最后是一声接一声用力撞门的声音,想也知道,陈昭当时面对着怎样的恐惧。
班主任的脸色难看,她紧抿着唇一言不发,祁予怀关掉了手机,悠悠说道:“我有朋友是陈昭班上的同学,他们和我说陈昭在高一的时候就遭到了李龙的霸凌,李龙不仅长期对陈昭进行言语霸凌,嘲笑他的性取向,而且还带头孤立,并且说谁敢和陈昭玩,就是和他作对。导致陈昭在班级上都没有什么朋友,而且李龙一直对陈昭提出各种要求,抄作业帮写作业都是小事了,如果陈昭不愿意就是拳打脚踢。”
沈君如听后脸上连最基本的微笑都维持不了,她的面色阴沉,吐出的字像带着冰渣:“老师,我改变了我的想法,转学太轻,我要李龙坐牢。你之前居然一直在维护这个贱种,如果你还要继续当这个加害者,我不介意连同你一起告上法庭。把校长喊来,我要和校长当面解决这件事情,还有那位李龙,我倒是要看看是谁敢这么欺负我儿子。包括李龙的父母,是哪位狗男女,养出这么没教养的畜生!”
“陈昭妈妈,祸从口出,请慎言。”班主任的脸色黑的像砂锅,她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内心不安。
“我只对人说人话,你们恶心的行为简直无下限!”
祁予怀目瞪口呆的看着看着眼前的一切,内心觉得无比解气,他本来还担心陈昭的母亲像之前他见过的那些父母一样只会指责孩子,像对待恩人一样讨好学校老师。不过现在看来,他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后来陈昭和祁予怀被喊去上课,李龙父母都在外地工作,不能及时赶回来,来的是李龙的三叔。
回去途中,祁予怀激动的勾住陈锐的肩膀,语气兴奋:“我去,你妈妈也太厉害了,战斗力爆表!”
陈锐没有挣脱,听见这话只是笑笑。
“嘶,既然你妈妈这么维护你,你应该告诉你妈妈听啊,这样你就不会被欺负的那么惨了。不过这一切终于要到头了。”
陈锐扯了扯嘴唇,说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不知道。”
正值夏季,阳光毫无保留的照耀着这所校园,阴影无处遁逃。赤道的火焰融化南极的冰面,灼热的温度燃烧严寒,太阳的出现让世界变得温暖。
太阳出来了。
陈锐伸手挡了挡阳光,轻声说:“太阳出来了。”
祁予怀听见这话,笑道:“太阳一直都在啊,你怎么突然说这句话啊。”见陈锐摇摇头不说话,他继续道:“对了,还得感谢上次和你一起打羽毛球的那位女生,是她找到我,才让我能够及时赶到,真是多亏了她。”
陈锐顿了顿,笑了:“嗯,多亏了她。”
整个下午,李龙都不在教室,大家纷纷猜测事情的后续。学校里终日枯燥的学习煎熬着大家的对生活的热情,一旦学校里出现一些风吹草动必定会在学生中掀起狂风大浪,闲言碎语淹没了两位当事人,没人敢舞到李龙跟前,受害者始终还是一位。
不过陈锐对此倒没有多大看法,他始终把这一群十六七岁的少年们当成小孩子。
下午体育课解散后陈锐主动找到吴悦宁,说想和她聊聊。
两人坐在大树下,中间隔着一人的距离,手里各拿着一根冰棍,陈锐请的。
绿色的液体顺着棍身滑下,陈昭把手腕一转,液体便直接落到地上。
“今天早上谢谢你。”陈锐嘴里含着冰棍,含糊道。
“没事。”吴悦宁摇摇头,咬了一口绿豆冰,口腔凉滋滋的,她低着头盯着自己摇晃的脚尖,细细感受着舌尖的冰爽与甜蜜。
“你剪头发了。”陈锐的语气平和,自然的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如何。
这是一句废话,往日活泼的吴悦宁今天显得格外沉闷,她没有回答,摇晃的双腿逐渐停下,嘴里的冰糕融化成一滩水。
“李龙欺负你了?”陈锐咬下最后一口冰棍,把棒子塞进了包装袋里。不是疑问,是陈述。
吴悦宁的双腿彻底不动了,取而代之的是微微颤抖的身体,她的头耷拉着,像枯萎的花朵,她沉默了很久,陈锐也不再说话。
气氛慢慢结冰,空气似乎都冷了几度。也许过了很久,也许才过不久,一声突兀的蝉鸣如铁锥砸开冰面,吴悦宁泪流满面的说出了事情的经过。
李龙在发觉吴悦宁和陈锐走的很近后曾给她发过威胁的短信,但是吴悦宁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平时上下学更为小心警惕了,她买了防狼喷雾和美工刀,时时带在身上。
但是李龙迟迟没有动作,就在她逐渐放松警惕的时候,李龙突然出现了。
在那条熟悉的小巷里,阴冷常驻。阳光也显得十分吝啬。
李龙把她堵住,语气凶狠:“我说的话你不听是吧,我说过,谁和陈昭玩,谁就是和我作对,看来,你是硬要和我作对了。和我作对的人就要付出代价。”
吴悦宁知道李龙是个极端的人,她悄悄的从裤兜里拿出防狼喷雾,另一只手则紧紧篡住美工刀。
这条路她走过上百遍,每一个出口都熟悉无比,她一边在脑海里规划逃跑的路线,一边紧张的和李龙周旋:“李龙,你要干什么?我告诉你打人是犯法的,警察一定不会放过你!你现在停下还来得及!”
李龙满不在乎的哼笑一声:“你以为老子怕警察??”
见李龙越靠越近,吴悦宁握着美工刀的手已经出了汗,她心如擂鼓,耳边嗡嗡作响,她改口:“李龙,我错了。我再也不和陈昭玩了,你放我一马。”
李龙身高近一米九,整个人壮如牛,凶神恶煞的模样像背负了几百条人命,吴悦宁承认自己是胆小鬼,这一刻她真的害怕了。
“哼,这么快投降,看来你和陈昭的友情真是不堪一击。但是晚了,和我作对的人就是要付出代价!”李龙大喊一声,往少女的方向猛地冲去。
吴悦宁走投无路,把防狼喷雾用力一按,但是由于太紧张,方向稍有偏差,李龙所受伤害很小,这一举动彻底将李龙激怒,他大力抢过吴悦宁的防狼喷雾,重重摔在墙上,怒吼道:“你想死!!”
吴悦宁拼命退后,见身旁有个空隙,迅速往那一钻,脚刚迈出去,头皮忽地一痛,李龙扯住了她的头发。
“你想跑去哪?”恶魔低语。
吴悦宁心生绝望,在极度的恐惧下她生出了巨大的勇气。
豁出去了!就算一死她也得割下李龙一块肉,就算替天行道了!
她用力挥舞着手中的美工刀。完全没有章法的动作让李龙心生警惕,想直接夺过她手中的刀,却又顾忌着锋利的刀片。
吴悦宁眼中喷出怒火,她大声吼道:“放手!!!”手中的动作却一下比一下快,一刀割破了李龙的手背,一刀割在李龙的手臂,痛意让李龙下意识瑟缩,吴悦宁趁机用美工刀割断了自己的头发。
辛亏李龙抓的头发不多,让吴悦宁有了逃跑的生机,她拼命的向前跑,不管不顾的向前跑,快到耳边只有风声,连眼泪也追不上她。
终于跑出了巷子,直到到了安全的地方,恐惧后知后觉如潮水般涌上来,她一边走一边大哭,眼泪如热带的雨,一刻也不停歇。回到家后眼睛已经肿成一片,老年痴呆的奶奶见她回来,问道:“你是谁呀?”
吴悦宁抽泣着没有回答,她径直走回房间,拿出剪刀,毫不拖泥带水的朝头发伸去,齐腰的长发变成了披肩的短发。
她再也哭不出,只觉得一生的眼泪都要哭干了。疲惫袭来,她趴在床上毫无顾忌的睡了一觉,再次睁眼时房间已漆黑一片。
太阳下山,夜幕降临。肚子叫嚣着饥饿,她面无表情的拉开抽屉从里面找了一张面额较大的纸币——20元,打算去街上买点吃的填一下肚子,顺便给她奶奶也带份晚饭。
老旧的客厅只开了一盏昏黄的灯,落地扇呼啦啦的转动,老式钟表滴答滴答拨动着,电视机正播放着天气预报,老人坐在沙发上津津有味的看着电视。
桌子上放着冷掉的饭菜,吴悦宁诧异问道:“奶奶,妈妈回来啦?”
老人缓慢扭头,眼睛笑成月牙,口齿不清道:“啊—?那是我做的,我孙女喜欢吃……”
吴悦宁惊喜道:“奶奶,你认出我啦?!”
老人如老旧的机器,缓缓开口:“你是谁呀?”
冰凉的液体从脸上滑过,眼泪是流不完的,吴悦宁想。
那个炎热的夏天夜晚,那顿凉掉的饭菜有些咸了,是掺了眼泪的缘故吗?
虽然没人蹲我也想说。吴悦宁算是我除了主角之外比较用心的一个角色,因为我在她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她不富裕,也不算特别美丽,成绩也不是特别好,她好像很努力但是始终站在中间,既挤不上去,也不甘落后。其实我很喜欢吴悦宁,我喜欢她的勇敢也喜欢她的犹豫,她不算出彩,但是我的笔下永远有她的位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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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被砍去的长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