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允话音一落,饭桌上的人就都把目光转向了傅景祐。不过任他们怎么看,眼前这位西装笔挺、面色冷淡的总裁,都和流氓两个字不怎么搭边。
众人的眼神很快又回到了顾允的身上,在看见她不加掩饰的戏谑意味之后,很快明白了,这是两个人在耍花枪的。
其他人什么眼神,顾允根本没理会,她只是看着傅景祐,挑了下眉说:“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参演?”
被几道各异的目光盯着,傅景祐也并没有露出什么不自然的表情,他看着顾允,声音低哑地问她说:“为什么觉得我适合这样的角色?你讨厌我么?”
大概是因为他的嗓音带着病中的喑哑,听起来总是有一种隐约像被沙砾磨过的疼。那种铺陈在平静背后的暗涌已经呼之欲出,连旁观者都能感觉地到。
顾允更是被沙砾磨得体无完肤。
她设想过他会有怎么样的回答,但唯独没想过,他会问她是不是讨厌他。
且不说曾经在学校里是她对他穷追不舍,重逢以来也是她先提出的小坐,是她先去的路和,是她给他发了那些不可言说的又默默撤回。
她在不了解他的计划之下答应了要和他解题,信任他的能力,尊重他的决定,她甚至主动去接他,牵了他的手,还拥抱了他。
这样的人,他居然问自己是不是讨厌他……
顾允还是觉得委屈了,她自嘲一笑,涩然说:“现在的确有点讨厌了。”
在坐的人见惯了那种“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人情世故,眼前骤然摆了这么一出,突然都尴尬地有点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实际上他们现在说什么也都显得不怎么合适,毕竟那是他们两个人的事。这怎么看怎么都像是……小情侣在闹别扭。
周围的人来回交换了下眼神,带着点了然的神色,段汐也显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正想转移一下话题,没想到傅景祐这时站起了身,跟她示意换个座位。
傅景祐从段汐背后绕过来的时候,手里还端着杯果汁,他不无强势地把顾允刚添的酒给推到了一边,把果汁放在了她面前,坐下之后又抽了纸巾,仔细地给她的餐具擦过,规整地摆好。
“现在有没有少讨厌一点?”傅景祐看着她低声问。
他问得一本正经,但因为那种哑哑的声音,微垂着的眼睛,莫名地让人觉得他像是一只需要怜爱的大狗狗。
葛思妍觉得如果是她的话,她整个人都要软掉了,但再看顾允,她的脸上却有一种明显的、可以称为不忍直视的表情。
顾允是真的不懂傅景祐他想干嘛,她翻了他一个白眼,向着葛思妍的方向侧了下头,想提醒他你的相亲对象还在这,别整这一出莫名其妙的操作。
葛思妍见顾允的眼神看过来,连连冲她摆手,她看见他们这么闹别扭,其实也有点过意不去的,她刚才只是对傅景祐有点小小的不爽,才刺了他一句而已。
“没事没事,不用在意我。”葛思妍说,“我俩被按头吃饭那天人家都没多看我一眼,男德这方面,绝对可以的。”
……是这样的吗?
顾允的眼睫毛怔怔地眨了一下,她侧头重新看向傅景祐,却见他手指掩着唇轻咳了两声。
“不会再去相亲的。”傅景祐偏了下头,用只有她能听见的、极低的声音说。
“我管你爱去不去。”顾允嘟囔一句,端起果汁喝了一口。
或许是这果汁的确好喝,顾允放下杯子的时候脸色已经缓和了许多,傅景祐倒是一贯的不动声色,重新拿了杯子,也给自己倒上了果汁。
在坐的人都是心照不宣地笑笑,除了一个人。
沈时是真的有点笑不出来,他本以为自己还有机会的,但这两个人之间无论喜或嗔,完全没有留给他的空隙。除此之外,他尤其还不能理解葛思妍怎么还能乐呵呵地在一边吃烤鱼。
沈时于是问:“怎么遇到这种事,你也能笑得出来?”
“不笑难不成还哭吗?本来我也没多喜欢小傅总。”葛思妍说到这里放下筷子,虔诚地双手合十,“我的相亲可以失败,但只要我嗑的CP成真,就说明人间自有真情在,那我可以再期待一下,下次也该轮到我了。”
沈时失笑,他一直觉得自己正当时,但是今天听到这种观点,他头一次地觉得……自己可能是有点不太年轻了。
因为酒会上总是不太能吃好,这顿宵夜几个人都是敞开了吃的,那个小插曲逐渐被放在脑后,之后他们聊的就都是正事了。
顾允比较意外的是,这次谈话的中心居然是自己。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完善自己的方案,准备以各种可以扩大影响的方式去接近最终目标,以确保大电影在期待中上线,并且努力使得成果最终不负期待。
现在资金已经得到解决,接下来就是有计划地去实施就好。在坐的几个人里,段汐最早是出于欣赏顾允个人,才说可以给她投资一部分,现在则是对这个项目提出了进一步的要求。
段汐说:“这个市场想打开的确比较困难,但一旦有了切入点,未来的发展空间也是很可观的,我们不能早起赶晚集,而是必须从一开始就占据市场的最高点,把未来打片的行业标杆攥在自己手里。”
顾允没想到自己一开始自说自话的想法,已经被提升到这样的战略目标定位,这让她产生了一种只能胜利、不容失败的念头,这样的念头是动力,但也无疑是一种压力。
这时候是傅景祐缓缓接过了话题,他说得很淡定,好像这只是他处理的工作任务中,一件值得重视但也没有太多疑虑的明策。
“其实我们已经掌握了先机。”傅景祐说,“哪怕是打片辉煌的时代,也是非常讲究打星的个人效应的,其他人想要参与竞争,首先要培养出一个合适的人,而我们已经有最值得信服的。”
他的目光轻柔地落在她身上,带着笃定的信任,甚至带着一些难以言喻的安抚。
顾允心头一荡,他显然不知道他这句看似平常的话,对她而言有多重要。
这些年她一直在武角的赛道上奔跑,能和她竞争的同类演员并不多,公司在培养和宣传她的时候,也是着意在宣传她能打会打。
但是对家打压她的时候,也用的是这一点,说她虽然号称打星门面,却没有什么叫好又叫座的商业打片,她心里很不服气,但因为种种原因,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
她想让自己变得无懈可击,所以她想继续攀登,而当她卡在瓶颈的时候,她所拥有的一切,既是她的基石,也是她的包袱。
可现在,他很轻易地帮她拎起了那个包袱,让她过往觉得不太如愿的一些东西,成为了她未来向上攀登的台阶。
心头滚烫的顾允,有太多想要和他表达的东西,多到竟不知从何说起才好。她只能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和他的杯子轻碰了一下。
“话不多说,都在酒……”顾允说到这里,停滞了一下才继续道,“都在果汁里了。”
顾允笑着举杯,向着傅景祐示意了一下,以及席上其他那些对她饱含期待的人。而他们也举杯回应,各色的酒与果饮交织出一片缤纷色彩。
这次聚餐顾允收获很多,顾汐已经说了要全力配合,她向来是说一不二的人。沈时除了电影投入,额外提供了商业赞助,同公司的歌手说要帮她写插曲,就连葛思妍都说想帮她设计服装。
事业上的收获当然很值得高兴,其他方面的进展,也是很值得期待的。
散场的时候回到车上,和傅景祐静静地对坐着,顾允的眼睛完全没办法从他身上移开。她托着腮,微晃着脑袋,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脸上仍带着酒后的酡红,显得有些娇憨。
傅景祐抿了抿唇,还没开口,喉结先猛地滑动了一下,说话的时候声音倒似比之前还沙哑:“怎么这么看我?”
顾允笑着,又是小幅度地晃了晃,才开口说:“傅景祐,你说不会再去相亲,是不是因为我?”
“本也没有意向要去。”傅景祐淡淡地说。
这样的说法显然不能让顾允满意,她探着身子向他凑近了点,追问道:“那你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傅景祐说:“是让你不要再把那样的字眼安在我身上。”
接连两次试探没能得到想要的回答,顾允微有不满地哼一声,问他说:“我偏要安又怎样?”
傅景祐正色:“那么我会觉得你认为我冒犯了你,我该适当地保持距离。”
保持距离?他还要再怎么保持?社交距离一旦被打破,是没办法再回去的。
顾允眼睛眨了几眨才又问:“那……我要是不这么觉得呢?”
傅景祐缓缓说:“我会希望你提供有效证明。”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像是审视,又像是鼓动。
顾允觉得最有效的证明,当然是行动。她清了清嗓,向着他微微颔首,掌心向上地伸出手,就像是他提出合作时,对她那样。
傅景祐的喉结又滚动了下,伸手回握了她的手,不过不是居高临下地放下来,而是从绕过手背,自下往上地,把她的手拢在了掌心。
他温凉的体温此时竟有几分灼人,顾允抬起手,握着他的手指上移,她微微低头,唇几乎要贴到他的指,却又在将要贴近的时候猛地张口,在他白皙的指关节上轻咬了一口。
在他深沉的注视里,她缓缓地松开了齿,唇舌无意地扫过指节,像是留下了柔软的吮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