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溜出府的楚兰卿心情大好,一出门就奔着季县最有名气的酒楼去了。
他性子直爽开朗,又长了一张俊朗正气的脸,所以没多时便跟隔壁桌的人混熟了,并坐到了一张桌子上。
几个人高谈阔论,东扯西扯,楚兰卿一边跟他们一起扯些有的没的,一边品尝季县的名酒无忧水。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桌上的人喝得东倒西歪,挨个离席,只剩下楚兰卿和另一名公子程之朗。
瞧着程之朗的衣着和言谈举止都不一般,想来也是哪家的贵公子哥。
在这场席面上,就属他最热情,话又多。楚兰卿便觉得此人坦率,又善于交际,跟自己很合得来。
酒足饭饱后,程之朗便说要带楚兰卿去个好地方。
他此时喝得有些晕乎,心里又记着顾淮舟冷脸训人的模样,所以不打算去。
可程之朗声称那个地方是全季县最好玩的地方,不去一趟就算白来季县,甚至是白活一世。
闻言,楚兰卿来了兴致,加上酒劲上头,乐呵呵的就跟着程之朗走了。
二人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一路胡扯玩闹的不知道拐了多少个弯。
等楚兰卿觉察出自己远离主街,走到了很偏僻的地方时,程之朗口中所说的最好玩的地方已经出现在眼前。
“就是这儿?”
楚兰卿抬眼看了看面前的小楼,普普通通,甚至有些老旧,埋没于周遭的院落房舍中,看着十分不起眼。
这让他不由得有些怀疑。
“走吧,楚兄。”
楚兰卿没动,他虽是有些醉酒,却也尚存几分理智,这里瞧着不太对劲儿。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程之朗不等他反应,扶着他的肩膀就把人半拉半推的带进了门。
来到里面,视野瞬间宽阔了许多。
三层高的小酒楼里到处是人,推杯换盏,左拥右抱。
各色的灯笼挂得到处都是,一片红红绿绿,五颜六色,照得楚兰卿睁不开眼。
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胖妇人迎了上来,血红的嘴唇咧开一笑,带着浓重香味的团扇娇俏的往两人面前一扇。
“呦!程公子,您可来了!好几日没见了,小九都想你了!”
“我这不是来了吗?一会儿让小九去房里等着我。”
楚兰卿迷迷糊糊,只捕捉到一个“九”字,便侧过头问道:“酒楼?”
程之朗愣了一瞬,立马应道:“对!就是酒楼!楼上还有边塞姑娘跳舞,走,我们去瞧瞧!”
这倒让楚兰卿提了些精神。
早就听闻边塞姑娘跳舞十分惊艳,今日溜出门不仅是为了喝酒吃美食,也是为了一睹边塞风采。
可惜方才在望月楼时刚好错过了,本来还有些遗憾,现在听说这小酒楼里也有边塞姑娘跳舞,立马有了兴致。
楚兰卿跟着程之朗上了楼,进到一间房里,正纳闷时,门外走进来几个姑娘。
她们个个身姿曼妙,妆容精致,而且穿得很是清凉。一进屋就站成一排,笑得一脸娇媚的望着他们。
楚兰卿眉间浮现出几分困惑。
这些姑娘瞧着也不像是边塞来的啊!况且边塞极冷,穿衣以保暖抗风为主,即便来了中原,也不该穿得如此凉快!实在有些不雅。
程之朗拍了拍楚兰卿的肩膀,大方的一挥手。
“楚兄,你先挑!”
“挑什么?”
“姑娘啊!”
楚兰卿眨了眨眼,他还从未见过这样的酒楼,可以挑姑娘出来跳舞,觉得很稀奇,便抬手随便指了一个。
“这位姑娘吧!”
被指的姑娘笑得更艳了,与此同时,其余的人笑意消失,一边嗔怪的冲他甩了甩手帕,一边离开了房间。
正当楚兰卿不知这是何意时,那位姑娘已经扭着腰飘了过来,一抬手就搂住了楚兰卿的脖子。
“公子——”这一声喊得婉转绵长,像是要勾走人的魂魄。
楚兰卿吓了一跳,立马手忙脚乱的扒拉着女子的手。
“姑娘这是何意!姑娘自重!”
女子听了仍是娇笑,“公子这是什么玩法?假正经!”
说着,她的手就伸向楚兰卿的腰,去解他的腰带。
楚兰卿即便再晕再迟钝,此刻也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了,立即用力将人推开,不再顾及什么风度。
“公子!你!”
女子被推开后,脸上露出不悦,嗔怪的瞪着楚兰卿。
程之朗抬手打断了她的纠缠,摆了摆手示意她下去。
“楚兄不喜欢这个姑娘?”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楚兄真不知?”
楚兰卿脸色沉了下来,他意识到这里即便不是青楼,也是个和青楼差不多的地方。
他虽然平时爱玩,家里也多有娇惯,但从不让他去这种地方。
“我不习惯这种地方,先走了,程兄尽兴。”
程之朗却横跨一步挡在了他和门之间,脸上显露出几分轻浮的笑意。
“我本以为楚兄和我兴趣相投,没想到楚兄如此端方。”
说着,他忽而将手伸向楚兰卿的脸,眼神奇怪。
“你既然不爱姑娘,那想必……”
楚兰卿拧着眉望着他伸过来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做什么?”
“你瞧我怎么样?”
“什么怎么?”楚兰卿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转不动,根本听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人怎么样啊。”
“挺……挺好的,仪表堂堂,热情健谈……”
“那你躲什么?”
程之朗说罢忽而一个跨步扑了过来,抬手就搂住楚兰卿的肩膀。
楚兰卿又被吓了一跳,只当他是喝醉了,一边推他的脸一边往后退。
“你试一下!说不定你会喜欢!”
楚兰卿不知道他口中的“试一下”是指试什么,眼下也没心思追问,只顾着躲避着他的纠缠。
程之朗忽然加大了力气,脸上的表情也凶狠起来,抓着楚兰卿的肩膀就往自己身上拉。
楚兰卿有些招架不住,他终于意识到眼下的情形有多么糟糕!
这个人要打劫!
房门被猛地踹开。
不等看清来人,程之朗的手臂就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棍,骨头脆响一声,应该是断了。
“谁啊!活得不耐烦了!”
程之朗捂着手臂一边哀嚎,一边目眦欲裂的望向来人,却在看清对方的脸后神色大变。
“顾……顾淮舟。”
顾淮舟脸色阴沉至极,俊秀的脸此刻却像个冷面阎王,周身寒气逼人。
程之朗被吓得浑身僵硬,但转念一想,自己又没有杀人放火,瞬间又有了几分底气。
“顾大人,你虽是都尉,却也不能如此无法无天!我又没招惹你,做什么跑到这里来欺辱我?”
“欺辱?”顾淮舟眉眼微沉,凌厉的目光像刀剑一样刺向程之朗。
“顾淮舟,你来得正好!他不是好人!快把他抓起来!”楚兰卿扯了扯他的袖子,皱巴巴的告状。
“我差点就被……”
“好啊你这个贱人!我说怎么推拒于我,原来是早就攀附了啊——”
话没说完,他的嘴巴就被踹了一脚,登时血流如注,还掉落了几颗牙齿。
楚兰卿几时见过这样的场面,吓得立马闭上眼,缩着脖子说不出话来。
须臾,他睁开眼,胆颤的瞥了一下顾淮舟。
他从未见过顾淮舟如此狠厉的模样。
愣神间,后衣领突然被抓住,接着整个人便被提着往外走。
“顾淮舟!顾淮舟!”楚兰卿一边扑腾着双手,一边喊他的名字。
可对方只当没听见,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出了酒楼,顾淮舟拎着人走到马前,一把将人甩了上去,随即上马扬长而去。
快马在道路上飞驰,所经之处留下一阵阵扬起的灰尘。
楚兰卿横趴在马背上,一只手绝望的搂紧顾淮舟的腰,肚子在马背上颠簸,连带着伤痕处被硌得生疼。
而顾淮舟黑着一张脸,满身寒气,像是听不到楚兰卿的叫喊和痛呼,丝毫没有放缓速度的意思。
“顾淮舟!”
到了都尉府,楚兰卿被一把扔下了马,不等他站稳,顾淮舟又揪住了他的后领,然后半拖半拎的带着走进府里。
从小酒楼到他的小院,一路上,楚兰卿都像一个小鸡崽子,被拎来扔去。
直到他再次被粗鲁的丢进房间,脚下不稳,额头差点撞到桌子上,他终于忍不了了。
“你发什么邪火!很疼知不知道?”
顾淮舟脸上没有一丝松动,反而浮出几分讥讽。
“疼?你原来知道疼啊!自己什么破身子不清楚吗?伤还没好就跑去那种地方,自作自受!”
“什么叫破身子?我跑去哪种地方了?”
“你心里清楚!你跟他很熟吗?就单独去那种地方,活该被他算计!”
楚兰卿顿时气焰消了几分,他知道自己这次是有些草率了,识人不清。
“我……我哪想到他会带我去青楼啊!况且,我不是没找姑娘吗?”
楚兰卿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心虚的微低着脑袋,小声嘟囔道:“不就是差点被打劫吗?搞不懂有什么可发火的……”
“打劫?”顾淮舟像是被气得没招儿,他哼笑一声,“你觉得他是想劫你的财?”
“那不然呢?还能是劫我的色啊?”楚兰卿不以为意的说道,想用这种带着几分玩笑的话语来缓和下气氛。
但令他不安的是,顾淮舟没有说话,而是默认般的看着他,目光深深。
楚兰卿心脏猛然一缩。
“他……他真的……是想……”
看着他呆滞得有些可怜的模样,顾淮舟终是叹了口气,然后不发一言的走近去脱楚兰卿的衣衫。
“做什么?”
“沐浴。”
楚兰卿这才发现房间里暖意盈盈,屏风后面是一处汤池。
“为什么要沐浴?”
“他碰了你,把晦气洗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