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血 第10章 锋芒

学校已经进入了期末收尾阶段，暑假就要来临。

大学生们对期末考没有过多的担忧和紧张，秉着一副能过就过不能过就挂着的良好心态，三三两两围坐一圈，交头接耳，全是在做暑期的旅行攻略。

可大学老师就不一样了。

吴卫东这段时间特别忙碌，一到期末，各种总结报告评优评选专业材料一大堆，焦头烂额。

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回家给孩子们做饭吃了。

解决办法也很简单，李京和周承意自然是天天赖在学校食堂，落落则被小芳“精心照顾”。

好不容易挨到周末，周云峰回来了。

“今儿我请客，带你们去吃大餐。”周云峰挥一挥手，招呼道。

李京一骨碌从沙发上蹦起来，好耶！开心得手舞足蹈，他连忙三下五除二的收拾了自己，还特地选了一款铃兰调味儿的香水，以此表示今日份心情——如花般灿烂。

出门的时候，周云峰特意回头示意落落：你也一起。

一行人刚走出电梯，一阵喧闹传来。

原来今天小区里有人办婚礼，对面单元楼的门口立着一道鲜红的拱门，伴着亲友们热闹亲切的谈笑声一时间喧闹无比。

寻常的居民区，顷刻间盛满人间烟火的欢喜。

一行人没忍住驻足观望了两眼，突然一声鞭炮炸响，落落吓得抖了一激灵。

李京连忙伸出手臂揽过落落，“别怕。”然后一只手懒洋洋的趁机搭在他肩头，解释道，“鞭炮声是对新人的祝福，每一对结婚的都会有的。”

“结婚是什么？”落落问。

这真是一个好问题。

身后的周承意脚步明显顿了一下，不知道是被脚下石子绊的还是被问题绊的。

但对落落来说，不过只是一次普通的提问。

并肩的李京想了想，用他不够丰厚的人生阅历回答了一嘴，“嗯，就是两个互相喜欢的人结合在一起，他们会一起睡在同一张床上，盖同一张被子，会用同一个杯子喝水，也会穿同一件衣服，总之，他们会一同生活，直到死亡。”

落落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当然还会一起生宝宝啦！”李京忽然转回头看向身后的周承意，坏笑了一声，又把嘴贴到落落耳边小声说道，“不过你不需要。”

“……”

***

用餐地点选在了望沧筵。

傍山临湾，正对面就是一大片海湾，远眺一望无际；身后是人工建造的假山群，回望幽清安静。

无论氛围还是环境都堪称上乘。

进门时，大门口一道圆弧喷泉热烈欢迎着。

李京玩笑了两句，问周承意，你大哥是不是抢银行了，居然来这么高档次的地方。

周承意不置可否。

这一晚的大餐满足了所有人：李京荤素搭配，营养均衡，吃得津津有味；周承意家禽水禽海鲜各类肉品都尝试了，腹内充盈；落落惊叹于原来蔬菜也可以五颜六色，能分出这么多品种，实在美味。

当所有人晃晃悠悠捧着肚子出门时，海风卷着海水的腥气迎面扑来，恍惚有种海边度假的错觉。

落日渐渐沉没海底，海天交界处翻涌着赤橘色，一层一层向上晕染，没过一会儿，头顶苍穹静悄悄的褪作了靛蓝，又无声无息转成了灰蓝。

眼见天就要彻底暗下来，周云峰说：“我们到前面那个路口等，我叫的车马上就到了。”

正当所有人漫不经心的散步过去时，周云峰悄悄挤到了落落的身侧，并用手将周承意朝前轻轻推了两下。

吱——

轮胎骤然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鸣声，一辆黑车猛得停顿在身侧。

主驾驶上车窗半开着，早有准备的瞄准好目标，弹射出针剂。

落落前一秒还在大口呼吸着海风，下一秒就失去意识被推进了车后座。

周云峰开门关门的速度快的惊人，只一眨眼的功夫就完成了交接。

又是一声轰鸣，驾驶员猛踩油门，迅速驶离。

李京茫然回过头来，还在措手不及时，周承意已经迅速反应过来，拔起脚步就要上前追赶。

周云峰见状立刻用力扯过他一只臂膀，侧身拦在他身前，毫不犹豫地甩上来一巴掌。

动作一气呵成，连给对方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一直隐在假山暗处的孟亮紧盯着前面飞速撤离的黑车，对着通讯器呼叫：行动！

周承意被这一掌打偏了头，慌乱间，茫然、担忧充斥着大脑。

他不明白，不明白周云峰到底要干什么。

“哥……”声音很轻，有些脱力。

周云峰站在他身前，胸口同样起伏不定。

“哥！”

周承意脸色发紧。

“承意！！”

一旁的李京半张着嘴正要开口，被这一吼硬生的憋了回去。

周云峰的一声巨吼震住了两个人。

“你答应过我会处理好，这就是你处理的结果？把一个陌生人留在身边的结果！”

“他不是……”李京想要解释，周云峰却没有给他机会。

“陌生人我们尚且还要防范，更何况是一个来自外星文明的陌生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看过报道吗？那是入侵者！是外星入侵者！！”

“他没有……”李京的声音亮了一点，但还是被打断。

“在没有搞清楚搞明白他留在你身边的真正意图之前，他说的每一个字都不要相信！他绝对不是你看到的那么温良！”

周云峰用力按压住周承意微颤的肩，“清醒一点，承意！把他交给该交给的人，会有人处理，他们会处理好，不要在意，他只是一个陌生人……”

周云峰的声音软了下来，像哄小孩一般哄着周承意冷静清醒。

但他拦得住周承意却拦不住李京。

“你在说什么！谁要处理？”李京意识到问题好像不是他想的那样，面色紧绷起来。

周云峰并没有理会李京，他还在试图说服周承意，“他不该留在你身边……”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你们这样和绑架有什么区别！！”

怒意积压在喉头，额角青筋隐隐凸起，李京看着周承意面色苍白的“不作为”瞬间莫名的低沉起来，“如果外星人到访地球需要□□明，那就走正规流程，打正规报道，我、去、办！”

不远处海浪层层堆叠，沙滩上人潮渐渐退去，只剩下不断拍打的潮水声。

海风阵阵拂过，李京忍不住啐了一口，太惺咸了。

夜空上方，一辆飞行器正在呼啸而来。

***

实验室。

王新平正拿着放大镜在落落面容前欣然自乐的来回端量，像是研究宝物上的肌理纹路，全神贯注。

下一秒。

落落倏地睁开双眼，一双蓝瞳幽光闪烁。

绳索下忽然探出一只手，抬手一掌猛然发力，顷刻将王新平击飞。

只见落落从椅子上站起身，双臂一振，结实的绳索犹如羽毛一般轻轻滑落。

锁骨处突然耀出一道冰蓝色的光，仅两秒，然后暗灭。

王新平被巨大的冲击力撞飞在墙，重重砸落在地面上，一大口鲜血立刻喷涌而出，他佝偻着腰背，剧痛席卷五脏六腑。

还是太草率了，钢丝绳索毫无用处。

落落眉眼收紧，眼底一贯柔和的光泽荡然无存，温顺的气场彻底消失，露出深藏的锋芒。

好比一贯温柔的小白兔骤然撕破伪装，终于亮出锋利的爪牙，冷冽的戾气瞬间翻涌上来。

他歪了歪头，唇角勾起。

王新平接连吐了几口鲜血，含着血的嘴角吃力地蠕动，含混粗哑的嗓音沉沉喊道：蓝血人。

这个叫法是王新平自己的叫法，只是为了方便确认身份。

门外有人在撞击试图破门而入，一声声不轻不重的呼唤从门缝里传来：“博士？博士？！”

落落收起嘴角，无奈一撇：“没错。”少年音色清亮通透，语调轻快。

他微微侧身，掏出能量球在虚空中甩出一掌，头顶电灯闪烁，随后一道蓝色电光顺势伏满墙壁门窗，像游离的藤蔓四处飞走。

啊！——门口传来一声剧痛。

王新平吃力的直起了身，换了一个仰靠的姿势，用力抹了一下嘴角，咳了两声。

“都怪我，都怪我太心急……”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是的，你们人类有句话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心急，但我却不是豆腐。”

落落嗅着危险的气息慢慢走上前。

“五年前，我见过你。”王新平尽量保持声音的平稳。

“哦？可我没见过你。”落落回答。

“我在总控室，亲眼看着你们入侵了深海基地。”

“那只是一个意外。”落落不满，“是你们人为的意外。”他好心提醒王新平。

王新平笑了一声，“但意外的收获，你们很满意。”

落落已经走到了他的脚边，蹲下身，探出一只手，轻轻握住了王新平的脚腕。

一阵猝不及防的刺痛从脚腕边开始蔓延。

啊！——

五指加重发力。

啊！！——

王新平瞳孔放大，双手挣扎着哀嚎，刺痛化为寒意，寒意扩散，整条腿开始泛起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他全身紧绷，直到尖锐的寒意刺穿骨头，扭曲的身体瞬间痉挛抽搐起来。

他努力屈膝，想要抽回，却被死死钉住。

“我们没有收获，我们失去了同伴。”

幽蓝的眸子沉沉往下，没有怒吼，只裹挟着令人无法动弹的威压。

“你的同伴……没有……没有死，我、可以……带……带你去找他们。”

落落眼神略变，“我为什么要找他们？”手上的力度并未松懈半分。

只一瞬，王新平像是想起了什么迅速反应过来，忍着剧痛低低嗤笑一声，仰起头，浑浊狰狞的双眼扫过来，

“所以……你回来，只、是……只是、为了那个怪物。”

第一次听到用怪物这个称呼来形容人类，这让落落感到十分荒诞，在他为数不多的学习和认知里简直匪夷所思。

他甚至还没明白过来到底是人变成了怪物还是怪物变成了人，就又听到王新平哈哈哈大笑出声。

他笑得肩膀止不住的震颤，一口血呛出顺着下颚滑过，浑然不顾。

笑声沙哑破碎，混杂着压抑不住的癫狂，久久不曾停歇。

落落松开手，眼眸明亮，“他不是怪物。”

就在王新平收起笑意准备继续说时，门外忽然响起枪声，砰砰砰，三连发。

接着便听到有人拿着扩音器发出警告：

里面的人注意！里面的人注意！！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停止反抗！

方彬彬举着扩音器在实验室大门外连喊了好几遍，里面都没有任何动静。

孟亮吸完最后一口烟，将烟头重重踩灭在脚下，他上前一把夺过方彬彬手上的扩音器，浑厚低沉的嗓音响起：

“王博士，别来无恙！”

“出来打个招呼吧！你逃不掉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

就在众人耐心告罄准备强攻时，落落扶着王新平一瘸一拐的走到了门口。

“孟队，好久不见。”王新平尽量拔高音量客气招呼。

“王博士，走一趟吧！”孟亮歪头示意了一眼停在大门口的警车。

“孟队，这回又是什么理由？”王新平被扶靠在门边，不为所动。

警车里的胡千被拷住双手，头上套着黑色布罩，完全遮住整张面孔。

没人能看清他现在什么表情，他低头沉默，顺从安静。

就像被抓捕时一样，不挣扎不抗拒。

五分钟前。

胡千将落落带回实验室后准备离开，被冲上来的孟亮迎面一拳。

暮色已沉，无边黑际。隔着昏黄的灯，眸底沉入深渊。

胡千身体迅速做出反应，抬臂、劈手，就在那一掌快落下时，看清了孟亮的脸。

曾经年少张狂的脸，曾经无知无畏的脸，却在没有声响的岁月里写满了尘世的沧桑。

“师兄，我这次射击不错吧，环环靶心，你那神枪手的名危险咯……”

“师兄，为了庆祝你当上南城特警的头儿，今晚大排档，不见不散……”

“胡队，距离目标两百米，胡队！小心！！”

……

举在半空中的手僵硬了数秒，最终缓缓落下，四目相对，咫尺距离却遥远如隔两端。

昔日战友、同生共死，如今成了面对面的笑话。

半晌。

“胡队……”

压抑的，悲愤的，痛心的，失望的，叹息的……都在那一声“胡队”里尽数落下。

孟亮从未如此犹豫，犹豫着下一拳该往哪儿揍，犹豫着何时掏出腰间手铐，犹豫着该怎么质问……

胡千怔怔望着对方，沉默，像是思考了一会儿，慢慢举起双手，一个字也没有说。

一个字也没有说。

好像那没有落下的一掌此刻落进了孟亮的心间，沉沉的，闷闷的，叫人喘不上气。

胡千十分配合，整个过程都顺利无比，只有一旁的郑荣看得明白，两人安静异常的表面下都翻涌着滔天巨浪。

就连呼吸都在拍打着疼痛。

“怀疑你涉嫌违背《人类胚胎纯洁法案》。”孟亮高声说着，从胸口处掏出一张逮捕令，“跟我回去配合调查！”

王新平冷笑道，“你知道的，没有充足的证据，是关不住我的。”然后迈着踉跄的步子，大方的走向了警车。

“带走！”孟队一声令下。

连同王新平身后的落落也一同被押进了警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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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