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蔷薇ABO 第29章 Chapter 29

“病情已……稳定……”

“好的……谢……”

谁在说话，谁在我的耳朵里嗡嗡叫？我难道是在做梦吗？

西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却是一片白，大片大片的白，闻到的，也是自己最不喜欢的那股儿消毒水的味道。

“哥哥，你醒了。”有人在和他说话。

西蒙于是坐起来，紧接着他撞进一双浅蓝的眼睛。眼睛的主人长着一张他最熟悉不过的秀丽面庞——波文·奥尔维德。

波文走近病床，眼中满是担忧，他还没开口发出一个音节，就被西蒙打断了。金发少年目光警惕：“我在哪里？”

“金雀医院。”波文回道。

第二个问题，他问：“亚历克斯呢？”

波文：“现在应该在庄园内吧。”

第三个问题，他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波文：“亚历克斯带你回来的，哥哥。”

亚历克斯……金雀医院……第一区……发情期……奶茶……小七……

往事今朝，一连串词汇进入到脑海之中，西蒙晕头转向，怎么也不肯相信自己居然费尽心思好不容易逃出去，却再次回到了起点。可笑他对昨天的记忆还停留在那个新搬过去的大平层内，他和亚历克斯养了一只小猫，过着平凡而温馨的生活，一切都在慢慢地变好。

这算什么呢？就像拼尽全力握住那一捧流沙，越是挣扎，越是落得一场空。如果说在第七区的那些日子像一场梦——那现在，梦醒了，也碎了。

“哥哥。”波文的声音还是很轻柔，像在说什么情话，“你这次出逃实在是有点儿太任性了，你都不知道父亲到底有多么担心。发现你出走的消息，父亲很是着急，第一时间就派人出去找你，甚至还联系了区中央的警卫部队，把第一区几乎翻了个底朝天。好在你现在终于回来了，也二次分化成功了Omega。这一切也算多亏了亚历克斯的功劳，要是你一个人出去的话……”

担心？只怕是担心要是我不回来的话，没法给人家一个交代了吧，总不能拿自己心爱的亲生儿子过去替嫁。

Omega？那又怎么样呢，说着金贵宝贝实际上不过是家族利益的牺牲品。

亚历克斯……亚历克斯他……

“你骗我！你骗我！”西蒙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这肯定是在做梦，亚历克斯他怎么可能主动带我回来？你走开，你给我走开，我不需要你在这里假惺惺！”

波文可怜巴巴道：“哥哥，我说的没有一句是谎话，就是他主动打长讯联系的。我，我是真的很关心……”

“波文！”西蒙骤然抬高音量，打住他接下来的滔滔不绝，“在我面前，你还有必要继续这副惺惺作态的腔调吗？面具戴了一辈子，你不累，我看着都替你累得慌。

“我生日宴的那天……”只提了这半句，他仿佛沾到了什么脏东西般，“你不会真以为，你做的那些龌龊事……我全都蒙在鼓里吧？”

果不其然，说出这句话后，眼前Omega的脸色骤然一变。西蒙也不想跟他废话，一股脑儿掀开被子，赤脚踩上冰冷的地板，想要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想要迫不及待远离令人作呕的“弟弟”。

“哥哥，你这是……”波文回过神，急忙上前想要拉住他的手臂。

西蒙却不给他机会，猛地甩开，动作之大，令一头本就凌乱的金色长发彻底披散开来，回蹬的眼神固执得骇人。

甩开后，他再也不想理会身后人的呼喊，光着脚就往病房外跑。

然而，就在身子差点儿就要跨过门口的时候，眼前投下一大片阴影，彻底挡住门外的光线。

仰起头，眼前是他朝夕相处了十八年、被称为“父亲”的男人。

安德鲁伯爵就那样静静地立在门口，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企图逃离的儿子。那一瞬间，西蒙却觉得自己好像化身成了审判庭上的罪犯，审判官下达命令，他说：

“别再胡闹了。”

西蒙顿时定在原地。

-

纵使再怎么心不甘情不愿，西蒙还是回到了罗曼庄园。

他的卧室布置还是和之前一样，吃喝用度并无什么不同，只是身边的佣人全都换了一波，且再也见不到亚历克斯的身影。此外，他还得知，奥古斯汀已经返回温斯顿家族的消息。

新被指派到西蒙身边贴身服侍的佣人叫丹尼，一个棕黑色头发、面相老实的年轻男性Beta。起初他是一百个不情愿接下这差事的——罗曼庄园里谁不知道，那位金尊玉贵的大少爷性子骄纵难伺候，稍有不如意便能闹得人仰马翻。可这份“美差”在仆役间推来搡去，最终落到了资历最浅、年纪最小的他头上。

但是，当他真正来到西蒙的身边时，却发现一切好像并不是传闻中的那样，大少爷也并不会因为一点儿小事就大发脾气。

相反，这个耀眼夺目的金发Omega往往是沉默的、郁闷的，像一株被移栽到精美瓷盆里、却因不见天日而逐渐萎靡的名贵花朵，耀眼，却失了生机。

丹尼面临的最大难题，并非少爷的坏脾气，而是他拒人千里的沉默和滴水不进的抗拒。

自从被安德鲁伯爵下令“在房中静思己过”，西蒙的状态便让人忧心。他要么长时间倚在窗边发呆，要么就是裹着丝绒薄被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这种近乎绝食的沉默已经持续了两天，期间除了勉强喝几口水，送进去的精致餐点几乎原封不动地被端出来。

傍晚，丹尼敲了两下门，还是例行公事般推开门，端着餐盘走了进去。他将香气四溢的晚餐放在窗边的茶几上，低声道：“大少爷，该用晚餐了。”

西蒙闻声，却只是微微偏过头，仅仅是看了一眼，就给出了否定的答复：“我不喜欢吃这个。”

“……”丹尼只好硬着头皮问道，“大少爷，那你想吃什么呢？我这就去问问厨房，看看能不能做。”

一片寂静。

就在丹尼以为这次又会和之前一般无功而返时，对方突然发问，声音很轻：“你……吃过番茄煮面吗？”

丹尼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

“就是把番茄煮得很糊，面也糊成一坨的那种。”西蒙又补充道。

丹尼不明所以，挠挠头：“少爷，你是想吃番茄煮面吗？”

西蒙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好像完全失去了兴趣，再次陷入沉默。

丹尼无奈，便只好收拾东西打算走人，刚一转身却又被叫住了——

那语气很淡，也很清晰：“你去告诉安德鲁……除非让我再见一面亚历克斯，否则，我什么都不会吃。”

普通家庭有时也就罢了，但在奥尔维德这样的老牌贵族家族，直呼长辈其名可是十分不礼貌的行为。丹尼心中一惊，心道这大少爷跑出去一趟怎生变得如此之多，但他此时也顾不得什么了，只好应了声，缓缓退下。

望着佣人离去的背影，西蒙坐回窗边，看向昏暗的窗外。远处是他熟悉的那片花园，又不是那么熟悉。原本精心栽培、曾如蓝宝石般铺陈盛放的蔷薇丛，如今已显凋零。花瓣在风中瑟瑟发抖，时不时飘落几片。

他还知道，外面不止有这些。

在看不见的地方，屋外多了好几个看守，时时刻刻监测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回来的这两天，他并非只是枯坐。他试探过送餐的佣人，也询问过打扫的女仆，甚至试图与偶尔经过廊下的老园丁搭话，迂回地提起“亚历克斯”这个名字，但无一不是讳莫如深。

如果可以，西蒙也不想用“绝食”这样的举动来反抗，但他已经没有办法了。

-

自从回到罗曼庄园之后，亚历克斯的心情一直处于煎熬之中。

那一日，当他拨出长讯，很快便有人过来接应。随即，来人以他无法想象的速度和权限，直接接通了第七区管理高层。警卫部队出动了，警车一路护送西蒙乘坐“绿色通道”的悬浮列车，前往第七区的顶级私人医院，金雀医院。

而自己唯一能做的，只是眼睁睁看着那冰冷的金属舱门闭合，再次跑回那个才住了两天不到的房子内，将无依无靠的小七紧紧抱入怀中，再度自行返回罗曼庄园。

毫无疑问，他接受了来自伯爵的质问和敲打。

亚历克斯垂下眼，陈述着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出现在第七区，只是为了保护私自出逃的少爷的安全。安德鲁伯爵没有训斥更没有发怒，但从那双冰冷的浅蓝色眼眸中，亚历克斯明白他知晓更多的东西。

他明令被禁止再见西蒙一面，被“建议”暂时放下手中所有庄园事务“好好休息”，甚至连住所都从原来的地方搬到了另外的更为简陋的佣人房间。

所有发生的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但至今为止从未产生过丝毫的后悔之情。唯有一点，他迫切地想知道西蒙的身体到底如何——

红疹有没有褪？体温正常了吗？有没有苏醒呢？

对此，他只能依稀地从同事们的口中艰难拼凑出一点二手甚至三手的讯息。得知西蒙康复归来的那天，喜悦之情难以言表；听闻少爷开始绝食抗争的时候，头顶升起焦急的阴霾。

但他也不是毫无动作。比如，煎熬地等了两日后，得知小少爷回来的那个傍晚，趁着同事打瞌睡的间隙，Beta悄悄出了门，隔着重重庭院、喷泉和修剪齐整的树木，他远远望见主宅二楼那熟悉的露台。

金发美少年独自立在廊下，背影单薄得像一张纸。

亚历克斯多么想走上前去。他想抚摸那柔软的金发，想听那悦耳的声音带着特有的骄纵或委屈喊他的名字，想像在第七区那些相依为命的夜晚一样紧紧将Omega拥入怀中，告诉他，别怕，我在这里。

可是他做不到。

他知道，那些多出来的看守不仅仅是做给外人看的，也是悬在自己头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如果真的惹恼了伯爵，或许下场便是被彻底逐出罗曼庄园，永远失去再见西蒙的机会。

毕竟，他千不该万不该，竟敢趁着Omega的发情期，玷污了金枝玉叶的小少爷，玷污了奥尔维德家族高贵的声誉，也玷污了那份他本应恪守的忠诚。

所以他明白为何安德鲁伯爵并不追究，更没有将一切撕破脸，有些话有些事心中有数即可，又何必再多言。因为西蒙·奥尔维德，不仅仅只是伯爵的儿子，更是奥尔维德家族的门面，还是未来与温斯顿家族维系情谊的纽带。

但他无法说服自己忘掉过去一个月内发生的一切，整日整夜，Beta的脑海中一直徜徉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直到这一日的中午，他被告知安德鲁伯爵想要见自己一面。

而地点，在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