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见贺知祁,是七岁那年的夏天。
我妈拉着我站在对门门口,再三叮嘱:“见到人要叫哥哥,要有礼貌,不许乱跑,不许碰人家东西,听见没?”
我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男孩,比我高一头还多,穿着白T恤,头发有点湿,像是刚洗过澡。他低头看我,我也仰头看他。
“这是知祁,”我妈在后面推我,“快叫哥哥。”
“哥哥。”
他愣了一下。
“进来吧。”他说。
那是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后来我妈告诉我,那天我全程跟在他屁股后面,他去哪儿我去哪儿,他坐下来我也挨着他坐。
“跟个小尾巴似的。”我妈说。
我不知道什么尾巴不尾巴,我只知道,那杯水是甜的。
他给我加了蜂蜜。
我们两家住的小区是市里数一数二的富人区,独栋别墅,前后带院子。
我爸是做外贸的,我妈是钢琴家。
陆叔叔是做什么的我不太清楚,只知道他家比我家还大,院子里有个玻璃花房,陆阿姨喜欢在里面种玫瑰。
“你家条件那么好,怎么不请个保姆专门照顾你?”后来有同学问我。
我想了想,说:“因为有我哥啊。”
八岁那年,我爸妈开始频繁地往国外跑。
爷爷在那边有生意,越做越大,实在离不开人,他们每次走之前,都把我送到对门。
“知祁,又麻烦你了。”
“不麻烦,阿姨您放心。”
他真的不嫌我麻烦。
他给我做饭,陪我写作业,带我去买文具,我数学不好,他一遍一遍给我讲,讲到我会了为止,我写作业写得慢,他也不催我,就坐在旁边看自己的书。
有时候我写着写着就趴桌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床上了。
有一次我问我妈:“哥哥家是不是也有钱?”
我妈说:“问这个干嘛?”
“他家有花房,还有好多我喜欢的书。”
我妈笑了一下:“比咱家还有钱。”
“那他怎么天天自己一个人在家?”
“因为他爸妈也忙。”我妈顿了顿,“不过再忙,也比咱家强,至少每天晚上能回家吃饭。”
我没说话。
但我在心里想:那他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是不是也像我一样,有点孤单?
十岁那年冬天,我发烧。
烧到三十九度多,我爸妈刚好在国外。
是贺知祁最后发现的我。
他那时候十五岁,上高中,那天本来有期末考试。他没去。
他守了我两天。
给我喂药,给我擦汗,半夜我烧得迷迷糊糊喊妈妈,他握着我的手说:“我在。”
我睁眼看他。
他坐在床边,脸被床头灯照得一半亮一半暗,眼睛底下青黑一片。
“哥哥。”我哑着嗓子叫他。
“嗯。”
“你不困吗?”
他笑了一下:“困。但你得先退烧。”
我后来烧退了。他第二天就病倒了,烧得比我还高。
我爸妈从国外赶回来,拎着东西去对门道谢。
陆叔叔摆摆手说没事,陆阿姨笑着说:“知祁乐意,他从小就喜欢小孩,家里就他一个,没个弟弟妹妹的,正好言黎常来,他也高兴。”
我不知道他高不高兴。
我只知道,我挺高兴的。
十二岁,我爸妈决定彻底搬去国外。
爷爷的生意越做越大,需要人过去打理,他们问我的意见,问我愿不愿意一起去。
我说不愿意。
他们愣住,问我为什么。
我说我要留下来念书,国内教育好,我不想转学,我舍不得同学。
我说了很多理由,唯独没提那个真正的理由。
我不想离开他。
搬家那天是个阴天,我妈站在客厅里,眼睛红红的。
“言黎,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那……那,要不给你在这边买套房子,再请几个保姆——”
“不用。”我打断她,“我住哥哥家。”
我妈愣住了。
我爸也愣住了。
“这怎么行,”我妈说,“知祁家条件是好,可也不能让人家养你——”
“他没养我。”我说,“我有钱。”
爸妈:......
“那不是钱的问题——”
门铃响了。
我妈去开门,门外站着贺知祁。
他那时候十七岁,高三,已经长得很高了,他站在门口,逆着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阿姨,”他说,“让言黎住我家吧。”
我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爸我妈都同意,”他说,“房间有的是,正好我马上高考了,他住过来还能陪我写作业。”
我妈看着他,又看看我,眼眶又红了。
“知祁,这太麻烦你们家了……”
“不麻烦。”
他打断她,然后朝我招招手。
“言黎,过来。”
我跑过去。
他低头看我,眼睛里有很淡的笑意。
“以后就住我家了,行不行?”
我点头。
我点得特别用力。
我妈走的那天,抱着我哭了很久。
我拍着她的背说没事,说我会照顾好自己,哥哥也会照顾我。
她擦着眼泪,从包里掏出一张卡,塞到贺知祁手里。
“知祁,这是言黎的生活费,你拿着,该花就花,不够就跟阿姨说。”
贺知祁没接。
“阿姨,不用——”
“拿着。”我妈硬塞给他,“不然我不放心。”
他看了我一眼。
我在旁边使劲点头:“拿着拿着,我有好多钱。”
“阿姨放心,”他说,“我会照顾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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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言黎,言黎?你发什么呆呢,这么长时间不说话?饭都凉了,味道起码少一半了都。”看着言黎陷入沉思,一旁的杨和用肩膀顶了顶言黎。
“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家了,这顿我请,明天见。”
“哎,哎,什么事啊,这么忙,聊到一半就走了,哎,言黎,你小子,怎么每次都这样,你这算放我半个鸽子吧,那下次的也你请啊。”
“好,没问题!”言黎笑着应了声,付完款,最后和杨和打完招呼就走了。
言黎一出餐厅,打开手机看着上面的定位,眼神微微眯了眯,打了车,直奔目的地。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一栋大楼面前,言黎付完钱,快步跑了上去,最后进了专属电梯上楼。
言黎敲了敲眼前办公室的门。
“进来。”门内传出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
言黎将门慢慢推开,探出一个小脑袋,眼睛观察着办公室的情况,发现沙发坐着一个女人,正腼腆害羞的笑着,好像刚和贺知祁谈了什么非常开心的事。
我就知道,这些人,今天赶走一个,明天就能来三个!
言黎走进办公室,看着低头看文件的贺知祁,笑得眉眼弯弯的说着,“哥,这都到下班时间了,怎么还没回家,今天你不是说要给我做饭吗,我都快饿死了。”
沙发上的女人一愣,没听说过贺总有个弟弟啊?长得一点都不像,应该是亲戚家的孩子吧,女人又看向贺知祁,没想到贺总不仅要照顾弟弟还会做饭,心里别提多满意了,“贺总,那今天就先不打扰了,改天再聚。”
贺知祁对着女人点点头,“慢走。”
女人拿起包包,对着言黎辉了挥手就走了。
言黎笑着礼貌的辉了挥手。
贺知祁抬起眼皮,看了眼言黎,“怎么就饿了,司机说他送你去宜轩楼和同学吃饭了,你没吃吗?”
言黎咧嘴一笑,“你又不是不知道杨和胃口大,我还没怎么吃菜就没了。”
“先坐会吧。”贺知祁说完按下一旁的电话,“Erela,洗点蓝莓送过来。”
言黎从柜子里拿出自己的毯子,铺到沙发上,试图掩盖那个女人的味道,最后心满意足的坐下,不过怎么坐怎么不得劲,那个女人的味道似有似无,看样子应该是个Omega。
毕竟---
言黎看着办公的贺知祁,他坐在办公桌后,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衬衫布料服帖,隐隐勾勒出肩背的线条,宽阔,平直,却没有过分贲张的力量感,是那种恰到好处的矜贵。
他低着头看文件,眉骨高挺,眉峰利落,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下投了一小片阴影,随着目光移动偶尔轻颤一下,鼻梁直挺,从山根到鼻尖是一条流畅的线,薄唇微抿,唇色偏淡,唇角有一点天生的微微上扬。
言黎目光落在他喉结上。
随着他轻轻吞咽的动作,那一点凸起滚动了一下,牵动颈侧隐约的筋络,再往下,衬衫领口系到最上面一颗,却还是遮不住锁骨浅浅的凹陷,那是常年正装养出的矜持,连随意都透着克制。
他翻了一页文件。
修长的手指捏着纸页一角,指节分明,骨节微微凸起却不突兀,手背有淡淡的青筋,从腕骨一路延伸进袖口,阳光照在手背上,把那层皮肤照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底下极淡的血管纹路。
他看得专注,偶尔用笔在某处点一下。
眉心那道浅浅的蹙痕缓缓松开,整个人的凌厉散去几分,显出一点极淡的倦意,却依然是好看的,甚至是更好看了。
他的瞳色很深,眼尾狭长,眼型是那种天生的冷淡。
Alpha的信息素在空气里浮动。
不是侵略性的那种,是沉稳的、内敛的,带着一点木质调的冷香,那气息从他身上散出来,不浓不淡,刚好是让人忍不住想多闻一下、却又不敢放肆的程度。
言黎很喜欢贺知祁的信息素,所以只要言黎在的地方,贺知祁就会释放一点信息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