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霖看他落泪,心脏猛抽了下。北京下雨,他肯定没带伞就急匆匆来了,黑色外套湿了半身,额头短发也在滴水。
玻璃罐里的蝴蝶活了,想要飞到外面的世界。现实的残酷,无论怎么小心躲避天敌,最终都活不过2个月。
“都快哭成小花猫了。”萧霖捧着他的脸抹眼泪,“谁告诉你的?”
“这重要吗?”
如果angel没有出现,他至今还蒙在鼓里。都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他跟踪观察了好久。萧霖的表情根本骗不了人,项今河男朋友一来,他就去院子里抽烟,烟积灰了半截都不知道。
原来...他真的是项今河的替身。
苏添杨捏紧他的肩膀,神情复杂,眼泪扑闪落下,“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医院人来人往,他们两个大男人在楼梯很容易引来围观。
“别闹。跟我回杭州,我会和你解释的。”
苏添杨的手从西装上丧气滑落,“闹?你是害怕项今河发现你龌龊的心思,还是怕我知道真相?”
“龌龊”二字刺痛了萧霖的自尊心,任谁看了找好友替身上床来满足私心,都会觉得这是个既没品又丢人的事。现在,这件事还被当事人**裸地曝晒在阳光下。
每一秒,都在灼伤萧霖的脸。
“别人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吗?”萧霖耐着性子安抚,语气轻缓,“sin,你有疑问,怎么不来问我呢?没有凭据瞎猜,不是折磨自己吗?”
“Z大校园论坛到现在还在传你们两的合照呢。”
“.....哦。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萧霖笑容略僵,但很快恢复平常弧度,“sin,你听了一些外人的话,一个人就敢跑来北京?”
苏添杨沉默地盯着他。
“是你的前床伴,找的我。”
萧霖瞳孔微颤,他对每一位床伴都足够体贴,足够温柔。没想到有朝一日被人背后捅了一刀。
但他从未和床伴提过项今河的事,又是谁透露出去的呢?
“你也说是前了。他具体说了什么,能告诉我吗?”
“你到现在还不肯说实话吗?”
这话一冲,萧霖彻底怔愣住了。
“你家大门的密码,是——项今河的生日!”苏添杨重重吸了口气,眼泪汪汪迸出,“你养的猫,是项今河捡的....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萧霖心慌了一瞬,“我是喜欢过项今河,可我也喜欢你不是吗?我对你,不好吗?”
萧霖对他的好没话说,可这里面,到底有多少是因为他,有多少是因为想透过他在看项今河?
“....sin,你纹纹身了,怎么不和我说呢?”萧霖帮他抹眼泪,叹一口气,用拇指轻蹭纹身,“是想给我看吗?纹上去的时候,疼不疼?”
苏添杨眉心突突狂跳,这只蝴蝶现在好像成了嘲笑他愚蠢的烙印了。
萧霖摸摸他的嘴唇,笑得很温柔,“我今晚是打算回去找你的,回家再给我好好看看。别哭了,我心疼。”
苏添杨紧拽的拳头又松开了,他无法消除疑虑,可又想就这样麻木地相信萧霖,信他也是喜欢他的,信过去的点滴相处是有他真心的。
他只是喜欢和项今河差不多类型的男性。
他只是没改掉暗恋项今河的习惯。
他只是....
萧霖拍了拍他的背,半搂了下他的腰推着人往下走,“你什么时候来的?午饭吃了没有?”
他的关心都不假,只是他不想做别人的影子。
没下几级台阶,楼梯拐角突然冒出提着果篮的贺别年,三人当场僵在原地。
“........”空气突然安静了。
“他和你是什么关系?”贺别年问。
萧霖唇线绷直,胸腔里全是滚滚翻涌的憋闷,他快速抽离手臂淡笑,“他来北京办事,顺路来看看我。”
像扎破了心脏,苏添杨瞳孔震颤,默默拽紧指尖。
萧霖:“现在伯母受不了刺激,你最好不要进病房。”
“我会注意的。”贺别年上楼,“你也挺有种的。”
萧霖脸上一阵火辣。偏偏他不能表态,只能哑巴吃黄连。
他从腹腔深深揪出一口气来。
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一个两个都要和他作对。
苏添杨的手比较大只,一用力,手背的青筋盘踞像高耸的山脊,充满力量和野性。指缝涌出汩汩白灼落在皮质座椅上,萧霖瑟缩在他怀中,险些喘不过起来,撑在车窗的手掌紧拽成拳。
狭小的空间里,交缠的呼吸与湿濡的联结音绵绵泛滥,任何轻微的叫嚷都能引来瞩目,萧霖在恐惧和强行镇定之间强忍不发声,即使开了空调,额头和后背还是积了不少汗。
苏添杨轻咬他的耳尖,手心继续抚慰他,“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是炮-友,还是连炮-友都算不上的…..影子?”
他的嗓音沙哑带着强烈的怨怼。
萧霖急猛短促地呼吸,深感发疯的苏添杨果然难哄的紧。
“小杨梅,够了吗?我们先去酒店好不好?”
“好啊,那你告诉我,你现在是在对谁流口水呢?”苏添杨说,“是项今河,还是我?”
“......你。”
有律搅和着嫩肉淌水涟涟,他听见苏添杨从喉咙挤出舒爽的叹息,肩膀发抖。
“那学长,我也要合照。”
“好,等一会去酒店拍行吗?”萧霖强忍怒火,“把车子开走,你想要多少张,我都陪你拍。”
“现在就拍一张吧。”苏添杨从裤兜掏出手机,打开摄像头。
镜头里,萧霖的脖子上满是糜烂又狼狈的红痕。
衬衫下摆又皱又湿地杵着....包括苏添杨手背因揉搓撑起的青筋。
啪嗒啪嗒,咔嚓咔嚓。
“你猜项今河看见这张照片,会不会觉得你特别深情?”苏添杨冷笑道。
萧霖看着镜头里的自己,一肚子窝火。
他什么时候被这么羞辱过,衬衫纽扣也被崩开了好几颗。一瞬他胳膊猛地朝身后肘击,苏添杨吃痛,被击到一侧,捂了下肚子。
“苏添杨,你够了!我今天因为你丢了人,你还要对我发什么火?”
“丢人吗?学长找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呢?你害怕,害怕项今河生气,对不对?....那我呢?你有想过我吗?你又把我当成什么了?”
苏添杨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变成了这副不正常的模样。
他眼眶浸湿,攥着萧霖衬衫的手在抖。张了张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萧霖,你别——”
后半句卡在喉咙里。他咬住下唇,把“别不要我”嚼碎了咽回去,改口时嗓子哑涩,“你别以为我离不开你。”
萧霖看着他咬出血的下唇,沉默了三秒,本想说什么终是没能发出音来。
苏添杨松开手,退了一步,笑了一下:“行。密码不用换了。”
萧霖头疼不已,不久前撒出去的气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为了一个密码,这兔崽子不分场合地折磨他。
“......可以。我们回去就换。”
他给自己收拾残局,若是他没穿裤子被外面的人看到,他还怎么做人。
今天他已经够丢人的了。
苏添杨就不该出现在北京。
恐怕项今河已经.....萧霖突然爆出口,到底是谁干的好事,让他这么颜面扫地。
他仰头长呼一口气,冷静,冷静,生气解决不了问题。
苏添杨:“萧霖,我和项今河之间选一个,你选谁?”
“sin,你和我在一起不开心吗?为什么非要二选一?”萧霖侧脸看苏添杨。抬手替他抹眼泪,他心底怒火中烧,可他的眼泪也刺痛了他,“我确实挺喜欢你的——”
如果没人出来捣乱,他将永远沉睡在梦里,他不会丢人,他也不会痛苦。
这将永远是个秘密。
他皱了皱眉,仰头亲了他一下,“我们回家吧,别哭了。”
“告诉我,你选谁!”
“.........”
萧霖闭了会眼,手捂在他嘴唇上,“嘘。你听我说。”
现在苏添杨整个人的情绪游走在崩溃边缘,他抬手勾住他的脖颈,慢慢摩挲他的纹身。苏添杨被他安抚,情绪明显降了不少,低头吸吸鼻子。
“你和我在一起,我有什么地方对你不好吗?为什么这么生气?”
“你对我好,是因为我还是因为项今河?”苏添杨冷静地盯着他。
“一部分....”萧霖说。
苏添杨艰难地挤出个冷笑,是啊,如果不是因为他们长得像,萧霖压根不会和他好,“.....包括,和我接吻上床的时候吗?”
“你有把我当成一个独立的人吗?”
气氛持续僵持,萧霖撤下手,苏添杨今天已经闹得够难看了,他也哄到这个地步了,他还想怎么样?
“sin,细究下去,你会更痛苦的。”
痛苦吗。
他该痛苦吗,该怨恨吗?
这二十年他恨老爸生下他,恨上天早早带走他的母亲,恨老爸偏心,恨自己来到杭州。他想要的公平,却总讨不到。
可萧霖呢?
争?他该争什么?他争得过项今河吗?那么长久的时光,萧霖想拽住的,无非是通过他占据那一道陪伴他的影子。
这影子,他做得,别人也行。
萧霖是多么在乎项今河,连他母亲的感受也要一并照顾到。
他又算什么呢?
没什么好争的……算了。
看见萧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着,车内冷气从脚底往上灌。苏添杨动了动身体,从身上脱下外套,仔细披在萧霖的腿上。
“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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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蓝蝴蝶印